这里是……司礼监。
刚才他不应该在长秋宫吗?怎么会在这里?
庭澜的眼神缓缓移到他的枕旁,看到小皇子躺在他的枕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
他一天到晚都做些什么怪梦?
庭澜笑了笑,伸手去摸小皇子的侧脸。
入手冰凉,并非活人的体温。
庭澜瞳孔猛地缩小。
他挣扎着扑下床,冲到桌边拿起果盘上的小刀,对着自己的手割了下去。
疼吗?是疼的。
出血了吗?出血了。
庭澜顿时丧失了全身力气,银刀从手指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带着流血的手冲出门口,“来人,陈喻你在哪?”
陈喻正在隔壁院子吃饭呢,听到庭澜叫他,放下筷子就往这跑。
“掌印,怎么了?”
庭澜双目茫然,喃喃道,“告诉我现在是梦吗?”
陈喻愣住了。
庭澜回过身去,指着周围的一切,眼睛赤红,“你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片刻之后,陈喻才试探着,“掌印悲痛过度,又日夜操劳,还是多休息为好。”
“悲痛?我悲痛什么?”庭澜不解反问,“都很好,我没有什么可悲痛的。”
陈喻终于忍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下,颤声道,“掌印,您还是让小殿下,入土为安吧……
庭澜愣愣地回头,看向屋内,缓缓开口,“所以说,这里是真的?”
第66章 殿下丢了?
虚空之中, 狐狸蹲在地上,十分沮丧地揪着自己的尾巴毛,一根接一根。
搞得狐狸的尾巴毛都没有那么蓬松了。
“怎么不开心?”关宁制住了狐狸的手, 疑惑地问。
狐狸把手里拽下来的白毛毛团了团,捏成一个毛球握在手里, 叹了一口气,小声说,“没有不开心。”
“真的?”
“真的。”狐狸猛猛点着头, 然后又把头低下, 捏他的狐狸毛小团子。
看起来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关宁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忍不住好奇问。“……那个庭澜在梦里见到你,是什么反应?”
是不是吓坏了?
我们好好的傻狐狸,被骗去跟他偷情,真是可恶。
“他很高兴, 一直抱我。”狐狸抬起小爪子擦了擦眼角, 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姐姐,我想快点回去找他。”
关宁顿时愣住了,眼睛瞪大, 后退两步,“……他很高兴?”
狐狸点点头。
关宁猛地抱住头, 完了完了完了!
一点不害怕,那个庭澜应是真心跟季青好的……
这下坏了, 把人无辜给吓了一跳,怎么办,不会吓出问题来吧?
“季青你先自己呆着, 不要乱跑,姐姐出去一下。”关宁慌慌张张就往外冲。
得赶紧去看一眼,别再给人家吓出病来……
关宁隐了身形,悄无声息摸进了司礼监。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庭澜依旧呆坐在榻旁,阳光照在他不带血色的脸上。
“殿下。”庭澜握住狐狸的手腕,“棺材里很黑,埋在地下很闷,殿下会害怕吗?”
关宁狗狗祟祟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
你可千万不要埋我弟弟啊!
这我还得再挖出来,万一再给憋坏了可怎么办?
庭澜低下头,“只是外面战火未熄,我暂时走不脱身,没法陪你一起,等我……”
关宁一个箭步上前,一手刀敲晕了庭澜,扶着他躺在床上,然后往庭澜嘴里塞了颗丹药,看你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给你补一补。
我错了,我没想到你跟季青是真爱呀,别死,真的别死。
关宁喂完药正想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榻上的季青,为难极了。
现在带你走吗?
庭澜醒过来看见你没了,肯定更伤心吧……
关宁崩溃地抓了抓头发,帮季青复活需要时间,但看庭澜这样子,怕他转头就要去殉情。
这可如何是好?
啊啊好伤脑筋啊。
*
庭澜醒了,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雕花的床顶。
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晕了过去?
他挣扎着坐起来,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怎么会在床上,刚才不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吗……
庭澜刚想起身,就摸到手底下,有个硬物硌手。
他有些恍惚地拿起来,那是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字写得歪七扭八,十分难看。
“庭澜,你不要死,我会回来的!”
后面还画了一个狐狸头和一只鸡腿。
庭澜猛地回头,看向枕边的人,殿下这是……显灵还是回魂了?
他重复翻看着纸条,上面没再有多余的内容,但看这字迹,好像确实是……小皇子的手笔。
庭澜愣住了,他俯下身来又去探小皇子的鼻息。
一无所获。
他依旧不信邪,将耳朵埋在狐狸的胸口上。
不禁回忆起梦中,小皇子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他会回来。
本以为那个梦是自己思恋成疾……竟然是真的吗?
庭澜呆坐在床上,将纸条紧紧握住,久久没有动作。
得殿下如此挂念,死亦无憾矣。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喻敲了敲门,“掌印,小厨房做的参汤,您好歹吃一口吧。”
庭澜起身去开门,略有些奇怪地发现,自己的脚步好像轻快了许多,身上也暖洋洋的。
他将门打开,问陈喻,“我的房间有人进来吗?”
陈喻摇头,“谁敢随意进您的房间呀?”
庭澜接过参汤,皱起眉头,“好,下去吧。”
既然殿下不让他死,那就不死。
庭澜倚在墙上,端着碗,一口气喝下参汤。
人死不可复生,至于会回来这种话,恐怕是小皇子为了让他安心,编出来的。
三日之后,京城之困总算解了。
西军大败,将军被生擒,太子也被救回来了。
同时,安王殿下要准备下葬了。
关于季青的死,宫中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刺客本来是冲着九千岁去的,安王殿下也不知为何,突然上去把九千岁给扑开了。”
另外一个人沉默了片刻,“那就是说,如果不是安王,死的就是九千岁了。”
听到这话,两个人同时都沉默了。
他们既不敢说一句关于安王和九千岁的闲话,内心却又忍不住揣测。
安王与九千岁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安王甘愿来拿命来救,一个是亲王,一个是权倾天下的九千岁……这么一看,倒还许有些相称?
太子自从被救回来之后,就大病一场,此刻刚刚醒来,喝着弟弟送来的药,不禁皱起眉头。
“今天你怎么穿这么素净?”
宁王本来就眼圈微红,听见自家兄长这样一问,立刻憋不住了,声音中带了些哭腔,“皇兄,十三弟没了。”
太子猛地抬起头来,手晃了晃,碗中的药洒了大半,“怎么没的,可是急病?”
宁王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是被西军派来的刺客杀的。”
“这怎么可能,刺客杀的要杀的是九千岁,关季青什么事?”
“是要杀九千岁,但是季青……他上去把庭澜给推开了。”宁王低下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