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还是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御书房内,太子垂着手站在一边, 见季青进来了,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复杂。
实在没想到这个弟弟, 终究还是选择与庭澜站在一边,放着未来的储君不选, 反而选择与一宦官为伍,实在是令人费解。
太子移开目光,罢了, 反正本来也没什么兄弟亲情可言……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可惜,本以为会是一路人。
皇帝的眼中倒是有些惊喜,他本身根本没把这个新儿子当回事,只是突然想起来,就随便让人找了回来,长得漂亮,性格安静不挑事,是个合格的好花瓶。
如今发现,这还是个多功能花瓶,不仅能放着看,还能拿来当罐子使,今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自然是意外之喜,便随意赏了些金银玉器。
果然如庭澜所料,皇帝并没有提及一句关于赈灾的事,他只是边听庭澜上奏,一边随意拿手拨弄着桌上新得的摆件。
最后皇帝似乎还深思了一下,做出一副哀伤的表情,“朕前几日梦到了你母亲,她很挂念朕你。”
狐狸在底下彻底傻眼了,眨巴眨巴眼,也没敢说话,也没点头,就低头站着,好像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实则是彻底摸不着头脑。
母亲?时间太久了,狐狸没印象了。
姐姐说母亲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劫难,才把我落下了,这才让她捡到了我。
皇上又开始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往昔,突然叹了一口气,好不感慨,“你进宫一年了,也没来得及封个爵位,今日正好是个吉日。”
“安是个好字,佳静和顺,无恙安宁,这个字,你母亲应该也喜欢。”皇帝已经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地说着。
庭澜已经习惯了皇帝的自说自话,他端正站着,不着痕迹拽了拽小皇子的衣袖。
狐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弯腰行了个礼。
安王,听起来也不错。
奇怪的名字又多了一个,狐狸都要记不住了,他现在既是季青,又是裴季青,还是皇子,还是殿下,又是安王。
天呐,谁的名字会那么多呀?狐狸悄悄叹了一口气,做人可真麻烦,需要记这么多的名字。
以后敲门,人家问门外是谁呢?
狐狸就得说,我是当朝十三皇子,安王千岁裴季青。
人家还得嘟囔,哎,谁名字起这么长。
我们的安王殿下滴溜溜出了门,撅着屁股爬上马车,继续把他土了吧唧的碎花小包袱放在腿上,从里头掏出一个杏干来,塞到嘴里嚼嚼嚼。
他戳戳庭澜的腰,“今天晚上是我睡在你那,还是你睡在我那?”
出去这好多天,他已经习惯了与好朋友睡在一处,若是让他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反而有些不自在了,总感觉手脚空空的,需要抱着些什么。
“……都可。”掌印的耳朵微红。
“那就睡在我那里吧。”狐狸兴冲冲地说,“我准备把很多好吃的都堆在床头,你要是想吃,伸手就可以拿。”
庭澜望着小皇子的侧脸,嘴角往上翘了翘。
但显然狐狸现在还不能回去,抱着包袱吃他的心心念念零嘴。
今晚他要赴宴。
而且风头正盛的安王殿下,算是宴会不折不扣的中心。
乐师奏起轻乐,地龙烧得极旺,整座宫殿都笼罩在一种又轻又暖的香风之中,还未饮酒,人就轻飘飘,醉醺醺。
在场的文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争相表现,期望让安王殿下看中自己,这位虽然看上去夺嫡无望,但听说性情品行是极好的,跟着这样的主子也不错,好歹不会随随便便挨顿廷杖。
狐狸十分艰难地把嘴里的好吃的咽下去,把头扭过去,不去看那群文人,天啊,赴宴难道不是坐下就开始吃吗,为什么他们吃着吃着开始吟诗了?
狐狸不明白,狐狸感到慌张,狐狸一慌张就会去拽好朋友的衣角。
万一他们让我作诗,那可怎么办?
庭澜隔着桌案的掩护,轻轻拍了拍小皇子的手,嘴角翘起,心里淡淡地想着,殿下就是爱撒娇。
好在有九千岁的威慑在,没人敢上赶着找不自在。
等到宫宴结束了,丝竹声也停了,那种轻飘飘的余温还没散去。狐狸裹着袍子,站在殿外等庭澜。
突然有一个文人打扮的年轻男子走上前,他好像是刚才宴会上少数没吟诗的,狐狸认识他,庭澜跟他介绍过,好像是个挺大的官,名也很长,记不住。
“安王殿下。”那人低声说。
狐狸拢着袖口,笑着冲他点点头。
那人打量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安王,突然有一些心生不忍。
“这话本来不该由微臣对您说,但与司礼监掌印一道,不异于与虎谋皮,殿下既有才干,还是早做图谋。”
狐狸听不懂,但若是直接说听不懂,很丢人,所以就只笑笑,点点头。
“殿下心中有数就好。”
余温怀松了一口气,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他研究过这位安王殿下在赈灾时的表现,老辣但又不失君子风范,刚柔兼具,十分难得,更何况他还是在九千岁手底下,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左支右拙,就显得更难得了。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就与庭澜一党?
余温怀不理解,但他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作嘴上去提一句,这位皇子年轻聪慧,一定是心中有数。
庭澜从殿中出来,他略略地饮了几杯酒,身上带了些酒气,大氅随意披在身上,虽然饮了酒,但眼神依旧锐利,面色还是苍白如雪。
远远望过去,有一种瘆人的美丽。
他缓缓踱步过来,走向小皇子,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搭在小皇子的肩膀上,低下头来问,“刚才那是余温怀?他与殿下说什么了?”
语气温柔,竟有些贤淑之意,但与他那外表极为不相称。
狐狸思考了一下,揣着手,十分高兴地说,“他刚才夸我聪明来着。”这个人真是非常的有眼光,我就是很聪明。
庭澜微微皱着眉头,无奈地笑了起来,“殿下自然聪慧无双。”他眼带冷色瞧着远处那一点背影,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小皇子的手,二人上了马车。
年节又到了呢。
宫里终于没有那么繁忙了,虽然每日的奏章还是跟雪花一样飞入司礼监。
奏章中有不少趋炎附势的人,对安王大加赞赏。
庭澜见了,先是笑了笑,又单独将他的奏折抽出来,放在火盆中烧掉了。
这些东西不需要到皇帝的眼前,只会引起皇帝和太子的多心和猜忌。
至于小皇子以后如何,庭澜自然会帮他安排,甚至不需要皇帝的手。
庭澜歪过头去,透过屏风的缝隙,能看见一截白色的衣角,那应当是小皇子蹲在那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殿下只需要待在他身边就好,哪里都不要去,也不需要旁人多嘴。
他会替殿下安排好一切的。
庭澜勾起了唇角,看着火盆上窜出的火苗,真心实意地笑了。
就这样想着,小皇子突然像炮弹一样从内间窜出来,往他桌前一站,“我想去找谢云川玩,他进没进京呀?”
“没有。”掌印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
“哦。”小皇子失望地垂下头,“那好吧。”
“殿下是无聊了吗?”
狐狸点了点头,“他不在的话,我就去找周以清吧。”
掌印当即咬牙切齿,怎么忘了宫里头还有一个周以清。
他放下笔,走上前去,轻轻牵着小皇子的手,“周以清偶感风寒,养病去了,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掌印面上笑得温柔似水,实则手骨节都攥得发白。
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究竟是妒忌?还是害怕?
周以清和谢云川年纪都不大,起码比庭澜小,都年轻俊俏,何况他们都还是男人……
掌印眸色晦暗,低下头去,手扶在小皇子的肩边,拥着他进入内间。
不是不信殿下的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那日也并不是说笑,他是真的害怕,小皇子有朝一日会弃他而去。
毕竟他爹娘都会放弃他……小皇子又有什么理由对他不离不弃。
某个正在努力炼丹的道士,突然打了个大喷嚏,“无量天尊,是谁记挂着小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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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甲流好严重[爆哭],大家要注意防护啊
第47章 醋坛子大爆发!
又是快乐的一天, 快过年了,狐狸马上又长了一岁,他明面上的年纪就变成十八了。
十八岁的狐狸水灵灵, 两百多岁的狐狸还是水灵灵。
过年了,长秋宫内, 水灵灵的狐狸正热火朝天包饺子。
他一只狐狸就可以擀饺子皮、剁馅、调馅、包饺子,但好朋友非要要帮忙不可,唉, 实在是拒绝不了。
狐狸叹了口气, 继续努力包饺子,他袖子上绑着襻膊,手上沾满了面粉,甚至脸上也有,干得热火朝天 ,分外卖力。
但好朋友的眼神似乎越来越复杂。
“殿下, 没有人往饺子里头包烤鸡肉的。”庭澜终于忍不住了, 提醒道。
“没关系,我不是人。”狐狸嘿嘿直笑,继续把手撕烤鸡肉放进饺子馅里。
我是狐狸,不是人, 我就要吃烤鸡肉馅的饺子!
庭澜无奈笑笑,听到这话还能说些什么, 只好再去吩咐小厨房调些其他的馅料,他自己再包一些, 以防小皇子搞出的奇怪口味不好吃,然后他们两个的午饭就会彻底泡汤。
狐狸端着饺子,嘿呦嘿呦抬到锅边, 又往灶里添了两把柴,准备等水沸起来。
“现在不下锅吗?”庭澜问。
“煮饺子要热水下锅的。”狐狸抬着头,十分骄傲地说。
嘿嘿,原来你也有不懂的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