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宁挺好的,整天呃……想你,你过得好吗?除了那个什么王,有没有人欺负你?小道要是回去,好给你姐带个话。”
狐狸坐在板凳上,扳着手指开始数,“没有,我遇到的人可好了,庭澜给我送了好多好吃的还陪我玩,秋缘也特别好,给我做饭吃,我还认识了个七哥……”
话还没说完,周以清就瞪大眼打断了他,“七哥,哪个七哥?”
狐狸歪着头想了想,“他叫裴樾,虽然没给我送吃的,但他也挺好的。”
周以清向后仰倒,拿袖子盖住自己的额头,片刻之后又弹射回来,连忙问,“你见到他了,他怎么样?”
“感觉不是特别好……我见到他的时候一身血,不过伤的不是很重。”
“不重就好。”周以清喃喃自语道。
片刻后道士再次仰卧起坐,瞪大了眼,“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说到了庭澜,你怎么会认识他?”
“庭澜最好了。”狐狸蹦起来,绕着房间转了一圈,高兴地向周以清展示,“你看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是他送的,还请我吃饭。”
“那他人还挺好的……”周以清干巴巴地回答道。
照这么说的话,裴樾在他手里应该也不用担心了,他刚松了口气,一回头却又看见季青提了一把长剑出来。
道士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凉气,马上从座位上蹦起来,“快放下,你别拿这玩意。”
狐狸只是想展示一下收到的礼物,他弯下腰来,把剑轻轻放在地上,惴惴不安地说,“怎么了?这是宁王送的,他也挺好的。”
周以清挠挠头,“哎呀,小道也不好跟你说,总之你离剑越远越好,不要玩这玩意,离用剑的人也越远越好,等渡过了这次劫就好了。”
狐狸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剑收了起来。
周以清走了,还打包带走了他另外半箱零嘴,狐狸就坐在门口等庭澜,抱着一包炒脆豆子,嚼得嘎吱响。
他想直接出去找庭澜,但周以清说,这些道士里头还是有几个道行高的,为了避免出意外,这几天还是不要出门了。
于是聪明狐狸就只能想出一个办法,就坐在门口等,在这里等,庭澜一进门就能看见。
到了饭点狐狸就进屋吃饭,无聊了就拿木棍在地上戳小洞,捡黄色的树叶玩。
天黑了,庭澜没来。
狐狸把灯门口的灯点上,拍拍屁股准备回去,明天还可以继续等,等到了还可以第一时间和庭澜玩。
只有庭澜愿意陪狐狸玩,狐狸很珍惜这个好朋友,希望他快点来。
狐狸抬着头,看了看灯笼,还是选择继续坐在门口,用手托着腮,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灯的小路,盼望着那里出现一个红色的人影。
掌印大人宵衣旰食,月上枝头了,才从司礼监出来,想起白天的事不禁眉头微锁。
小皇子本就身子抱恙,白天卫王还去闹了那么一通,恐怕是病上加病。
就这么随便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地拐进了小路。
只是去看一眼。
毕竟白日的事,他有愧。
于是转身对左右说,“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不用跟着我。”
屏退左右,庭澜独自一人朝十三皇子的宫室走去。
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种情绪,着了魔一样,沉寂了十几年的情绪,就这样莫名其妙如火如荼。
十岁即入宫,从此前尘往事,深仇大恨,全都搅在梦里,血色的梦里,再也不得安眠。
也做不得一日的人,是苟且偷生的鬼。
前面就是十三皇子的长秋宫,宫外立着两棵银杏,金黄的叶子纷纷而来下,甚是应景。
宫门半掩,灯笼被风一吹,叽里咣当撞在门上,惊动了坐在门口的人,那人穿着天青色的衣裳,面前堆了几颗白果,脸叫秋风吹得有些发红,正仰着头看向他。
狐狸刚只顾着低头玩白果,忘记了抬头看,总之,余光中出现一抹红色的影子时,他仰头确定了下,马上蹦起来,把什么丢人的小果子,小木棍全踢到一边,欢呼了一声,“你来了!”
“殿下……可是要出门?”庭澜愣住了。
他不理解季青的雀跃用来是迎接他的。
“我不出门,我在等你。”
庭澜觉得,他着魔更深了。
他想不清楚十三皇子要的是什么?居然值得与他周旋。
只是此时明月高照,庭澜觉得,倘若这一切都是交易,也值了。
他想要那团火。
他走了太久的夜路,风寒露重。
第10章 是十三殿下养的狐狸吗?
进宫的道士走了,只留下了一个深得圣心的周以清,这或许是庭澜想要的结果,但阴差阳错让某只狐狸精非常高兴。
至此,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了,季青彻底放飞自我,随心所欲。
就以狐狸的志向,随心所欲也干不了什么,就是整日黏着庭澜。
今日,掌印坐在上首翻看奏章,狐狸就在隔壁东搞西搞,时不时弄出些动静来,饭点到了就跑过去问陈喻,“晚膳有烤鸡吗,刷蜂蜜的那种。”
进宫这几日季青长了些世面,已经养成了对美食的追求,根据他的品尝,刷了蜂蜜的烤鸡,要比没刷蜂蜜的更好吃。
陈喻哪会说个不字,弯腰笑道,“殿下放心,小厨房都给您备着呢。”
点完菜,季青就踮着脚悄悄走到屏风后面,伸出头来偷看,边看边想,好朋友长得真不错,要是再长一条尾巴就好了。
陈喻看着季青狗狗祟祟的背影,心里不禁犯嘀咕,司礼监无有如此随意之人,偏偏掌印纵着,任他宫中沉浮多年,如今也看不明白,究竟是十三殿下有求于掌印,还是掌印哄着小殿下。
陈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头退出门外。
庭澜已经收起奏折,取了本琴谱随意翻着,心思不能全然放在书里,只因旁边有只狐狸精在玩他的砚台。
旁边的博山炉轻烟袅袅,隔着烟雾看人,恍乎然,如坠云中。
庭澜叹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书,把桌上的点心盘子推过去,“殿下可要用些茶点?”
“茶就算了,我吃点心就行。”狐狸摇头,放下手中的墨条,他不喜欢喝茶,不仅苦,喝了还睡不着觉。
片刻后,狐狸心心念念的烤鸡与一小壶葡萄甜酒一起端上来了。
“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甜酒,醇甘味甜,但不醉人,殿下可尝尝。”庭澜替狐狸斟上一杯。
有葡萄,还是甜的,都是狐狸喜欢的,没喝过,但感觉不错哎。
季青高高兴兴端起酒杯,凑到鼻子前闻闻,确实是甜的,又抿了一口尝尝。
真是甜的!好好喝!
他惊喜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大声夸奖,“好喝!”
然后眼巴巴的又看着庭澜。
“虽然口感是好,但毕竟是酒,殿下还是少饮几杯吧。”庭澜递上一杯后,伸手端走狐狸桌上的酒壶。
但他还是高估了某只狐狸精的酒量。
当季青非要给他表演一口吃两个鸡腿时,掌印大人终于察觉了不对。
“殿下?”
“庭澜,你怎么晃悠悠的?”狐狸紧紧拽着庭澜的袖子,一脸认真地低着头,“这个地板怎么也晃悠悠的?真好玩。”
“殿下醉了,我让人送些醒酒汤来。”
狐狸听不见庭澜说话,他正追着地上的影子看,等到醒酒汤送到嘴边,他就把脸一歪,“闻着怪怪的,不喝。”
庭澜端着汤的手一顿,喝醉了酒的小皇子颇有些脾气,他无奈,只好把醒酒汤放到一边,“今日是奴婢的错,往后断然不敢让殿下再饮酒了。”
“你没错,谁说你有错了,我去打他。”狐狸这话倒是听的一清二楚,抬起头来,直直地望过去,“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
庭澜移开视线,口气淡淡的,耳朵却不为人知的红了,“殿下醉了,还是早日回去歇息吧。”
世人都知道,喝醉的人说话最不能信。
“我没醉,我现在很快乐。”狐狸哼了一声,把头一歪,撅起嘴来,拿起桌上的勺子,端着碗走到花瓶前,对着瓶中的绿菊说,“你看起来有点蔫了,不太精神,是不是生病了,生病就要多吃饭。”
说着就舀起一勺汤,硬要喂给人家。
最后某只嘴硬的醉鬼还是被歪歪扭扭地送回宫。
“殿下这是喝醉了,怎么饮了这么多!”秋缘拿着热毛巾给狐狸擦额头。
“我没喝多,我就喝了两杯,真好喝。”狐狸举起手来,一本正经地说。
秋缘沉默了,默默给某只醉狐狸换好衣服,塞到被窝里。
长秋宫的烛光熄灭了,此时宫内外一片万籁俱寂。
一只脖子上戴着金璎珞的小白狐狸用脑袋挤开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呜呼,这是自由奔跑的味道。
狐狸迈开爪子撒欢奔跑,然后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头好疼。
都怪这个墙,没事摇来摇去干什么?
狐狸生气,耳朵塌下来,提起爪子,恶狠狠给了墙一巴掌。
呜,手好疼。
狐狸围着墙转了一会儿,哼哧哼哧气了半天,还是顺着墙根溜溜达达地走了,我小狐狸大狐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夜晚的司礼监也是灯火通明,在漆黑一片的宫里格外显眼。
“掌印,这是户部递上来的账册,下面的人清点过,没有问题,请您过目。”
陈喻将一本册子放在书桌上,他没忍住又问了一句,“十三殿下今日是醉了?”
庭澜低头翻着账册,漫不经心地说,“是醉了,已经回长秋宫了,今日不该让他饮酒的。”
“那我记上,以后不给十三殿下送酒了。”
陈喻话音刚落,窗边就发出一声异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扑打着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