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好久没人说话,淋浴的声音淅淅沥沥,呼吸的声音要很努力才能分辨出来,那微弱而急促的气音,猫爪一样不轻不重的撩拨着。
开着麦,陆明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烟花在窗外映出灿金色,光从没挡严实的窗帘里倾泻进来,同月色一起,映亮那张白瓷般的脸,冷白的皮肤下浮现出细腻的粉,像上了釉彩,眼睫半阖着,湿润的睫毛不安的抖动……
现在的姜怀瑜,会是同样的表情吗?
陆明骁想知道。
“你在靠着墙吗?”他的声音透着紧绷:“碰你一下腿就软了,能站得住吗?”
……
能站得住吗?
姜怀瑜仰头,在水汽蒸腾间,呼吸凌乱,那双漆黑的眸中也弥漫着氤氲雾气,手上的动作略一停顿,他凑近手机,哑声:“陆明骁,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那天晚上。”陆明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鱼很漂亮,你的手也很漂亮。”
姜怀瑜后仰着头,背脊靠着冰凉的墙壁,他眯着眼睛,放缓动作:“嗯……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听筒,被封闭的浴室微妙的放大了一些,陆明骁的声音也远了,他似乎坐了起来。
“去找你之前,我自己弄出来一次……”他声音里有微妙的顿挫感:“怕你一碰,我就受不了,丢人。”
“难怪……”姜怀瑜喘息:“手腕都酸了。”
陆明骁:“那天晚上还是现在?”
姜怀瑜:“那天。”
“姜小鱼……”陆明骁沙哑的叫着他的名字:“这么想骁哥?嗯?想到忍不住自己摸鱼。”
他那么得意,姜怀瑜也不介意宠他一回:“是啊,好想你,骁哥,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在想什么吗?”
“嗯?”
“我在想……”姜怀瑜凑近听筒,吐息滚烫:“真要吞进去,肯定不太容易。”
“草!”陆明骁闷哼了一声,许久没说话,听筒里只剩下青年凌乱的呼吸声:“姜小鱼……太犯规了。”
尽管今天刚开玩笑说过陆明骁的声音像“呼麦”,但姜怀瑜知道那只是个玩笑。
他缓缓呼出口气,低头看着指尖上的粘稠。
他其实很喜欢陆明骁的声音,特别……
有感觉。
……
姜怀瑜还真把自己给玩感冒了。
他洗完澡,和陆明骁又聊了一会儿就睡了,结果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他还以为自己是太累了,连睡眠质量都好了,结果起来一测体温,发烧了。
他先登陆上游戏,陆明骁不在线,但给他留了言,说今天下午社团有活动,晚上会上线比较晚,让姜怀瑜有空就挂着等一下他,没空就忙自己的事。
姜怀瑜昏昏沉沉的吃了退烧药,洗漱后去吃早餐,然后抱着电脑窝在床上,看调研报告,他和陆明骁想要发展的项目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方向,此前的想法否决了一个又一个,只有当下的这个项目比较合适。
看着看着又睡着了,游戏里传来提示音的时候,他才睁眼。
“姜小鱼,京市下雪了……”陆明骁的声音活力满满,听着就阳气十足:“你还记不记得,我教你那个,打滑……”
听见他的声音,唇角就止不住的上扬,姜怀瑜轻声说话,嗓子有点哑:“还记得你的人设吗高冷校草?别那么幼稚行吗?”
陆明骁的声音顿了顿:“姜小鱼,你不会又在……”
“滚蛋。”姜怀瑜有点好笑:“天天来,你当我是铁打的肾吗?”
陆明骁却更紧张了:“那你这动静不对,感冒了?”
“嗯,有点发烧。”姜怀瑜咳了一声:“吃过药了。”
陆明骁在雪地里转了一圈。
急的。
他知道感冒不是大事,他自己今年感冒两次,吃了药睡一觉,还没等姜怀瑜发现,他就好了。
他也知道姜怀瑜不是小孩子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惦念。
“退烧了吗?”他直男发言:“多喝点热水,你不喜欢喝没味道的白开水,上次妈给你邮寄东西,我给你拿的那个浓缩果汁你喝完了吗?我看网上说那是骗水神器。”
姜怀瑜笑出声:“骗水神器?当我是猫?”
陆明骁给他买了好多骗水神器,其中有一个吸管杯,被盖是半球状透明的壳,里面有一个小王子和小玫瑰,只要用力吸水,小玫瑰旁边的喷泉就会喷水浇灌玫瑰,还会亮灯,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淘来的。
那段时间,姜怀瑜确实会多喝一点水,但仅限他自己在家的时候,不然他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
可惜花里胡哨的东西往往坏的快,小喷泉某一天突然坏了,姜怀瑜把杯子盖拆下来,杯子正常用,小王子和小玫瑰被他从盖子里拿出来,做成了一个小水晶球。
听筒里,陆明骁还在嘱咐他一会儿要再测一次体温,姜怀瑜漫无目的的挪动鼠标,轻声打断他。
“骁哥,我想你。”
京市的雪还在下,在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闪烁着,像一颗颗落下来的小星星。
脚下的雪地被陆明骁踩出来好多纷乱的脚印。
他握紧了手机,缓缓呼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声音里有细微的颤抖。
“你这个时候,给哥来这么一句……”
他没再说下去,也轻声说:“我也想你,姜小鱼。”
第68章
转眼放了寒假,按照和家长们的约定,姜怀瑜没有回国,他也没打算回国,有时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不知道是不是体质问题,他每次感冒都要断断续续的折腾一个月,倒也没多严重,偶尔会有些咳嗽。
陆明骁就不会这样,有时候陆明骁还没意识到自己感冒了,他的免疫系统就已经打败感冒病毒了,等他发现自己发烧,可能是已经在退烧了。
壮的像头牛,让人羡慕。
姜怀瑜眼角轻轻一弯,有些走神。
陆明骁这个寒假去了申城,跟在宋景良身边,做一些琐碎的工作——重要的事也不敢交给他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
主要是多看多听。
公司除了高层,大部分员工都只知道姜怀瑜,陆明骁既不姓宋,也不姓姜,就这么被宋景良带在身边,而且两个人长得那么像……
于是陆明骁是宋景良私生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宋景良委屈,回家和老婆好一通抱怨,被姜澜软声细语的安慰,第二天又满面春风的去上班了。
这些都是陆明骁和他说的,后来和姜澜打视频的时候,姜澜又说了一遍,姜怀瑜没办法,只好调动演技,装作第一次听,陪姜澜又笑了一遍。
前段时间,宋景良和姜澜一起来看姜怀瑜,一家三口逛了逛独立宫和艺术博物馆,爸妈都默契的没提陆明骁,但宋景良一看儿子手腕上的手链,就知道这俩小子根本没分开过。
回来之后看陆明骁格外不顺眼,偏偏陆明骁在工作上还没让他揪住错处,宋景良觉得自己不能无的放矢,有气也没地方撒,关上门抱着老婆,又是一通嘤嘤嘤。
只是陆明骁在宋景良手下实习,能上游戏的时间就少了,有一次午休被宋景良看到打游戏,还被老父亲按着去睡觉了。
“绝对是老宋的阴谋。”陆明骁趴在枕头上,操纵着游戏人物绕着姜怀瑜的人物走了一圈:“他不仅不给我发工资,还说不向我要培训费都不错了,他还把咱们俩放在地球两边,比牛郎织女离的还远,他是新时代的法海吗?不过确实长见识……”
姜怀瑜刚和同一个小组的同学进行了视频会议,精神还没放松,先被他逗笑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很遗憾啊,陆仙同学,不管老宋是不是法海,你都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吧……”陆明骁叹了口气,又说:“姜小鱼快圣诞节了,你想向圣诞老人要什么礼物呢?”
“我在床头挂了个巨型袜子,等袜子刷新出我想要的礼物。”姜怀瑜轻声:“听话,你真的要睡了,你那边都快一点了。”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清浅的呼吸声落在耳边,姜怀瑜笑了笑,压低声音:“晚安,骁哥。”
他下了线,把门口的快递盒子拿进屋里,拆包装。
那是一张新的地毯,圣诞配色的一只大袜子。
……
圣诞节,学校里也有相应的庆祝活动,许多没回家的留学生聚在一起,入乡随俗,还还烤了一只火鸡。
姜怀瑜实在是享受不了火鸡的口感,像把一块泡软了的木头放在嘴里嚼,然后抻着脖子咽下去,所以最后的聚餐活动他没参加,而是去了一趟图书馆,借阅要用的资料。
他在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离开学校时,同学们的聚会已经散了,出了学校,街道上行人行人不算少,毕竟是圣诞节,这个时间还没回家的,大多都是结对的情侣。
姜怀瑜沿着街道往自己的小公寓走,遇到同学还打了个招呼。
他的学校住宿环境其实很不错,学生住的是套间,类似于两室一厅,一个房间里住两个学生,总之比陆明骁他们上下铺要好很多。
学校的伙食也不算差,绝对上不了留子们的吐槽榜单。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出来住,只是他出国读书前,被家里人发现了和陆明骁早恋加同性恋,在这种情况下被送出国,宋景良总有种把孩子给发配了的错觉。
所以他和姜澜想在物质方面竭力补偿,小公寓和华裔的保姆阿姨,都算是补偿的一部分。
接受补偿能让爸妈心里不那么纠结,姜怀瑜就没提住宿舍的事。
公寓离学校也很近,步行十分钟左右,但这两天,姜怀瑜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这个国家连持呛和飞叶子都合法,姜怀瑜从不怀疑这里治安有多差,隔了小半个城市,就是臭名昭著的“丧尸大街”,只是学校附近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也只是相对来说。
姜怀瑜默默加快了脚步,对方也加快了脚步。
他沉住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对方只要钱,那就没有发生冲突的必要,如果是瘾君子或者有别的目的,可能会有点麻烦。
但那脚步声,突兀的消失了。
转过街角,姜怀瑜诧异的回头,人流稀疏,各自欢笑或行色匆匆,并没有神色可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