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骁拉着姜怀瑜,穿过各家或高或低的墙头,每个小院里的灯光或明或暗的落在两个少年的脸上,最后他们在一片空地站下。
这是过年时他们一起放烟花的那片空地,是姜怀瑜主动表白的地方。
“骁哥。”姜怀瑜先开口,他绕到陆明骁面前,抬手抱住少年紧实窄瘦的腰:“只是暂时分开,你是觉得我们坚持下来吗?”
“不是。”陆明骁抱住姜怀瑜,用了点力气,恨不能把这薄薄的一片揣进口袋里,他埋头在姜怀瑜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想你怎么办,我肯定特别特别想你,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姜怀瑜沉默片刻:“……想我就做练习题呗,用知识把我先从脑子里挤出去,还能提高成绩。”
“我不要。”陆明骁收紧手臂:“姜小鱼,你没良心,你不许学习,不许把我从脑子里挤出去,你得天天想我。”
姜怀瑜笑出声,戳戳他的腰:“幼稚,放开一点,我要喘不上气了。”
陆明骁松了点力气,却听姜怀瑜慢悠悠的说:“那我不学习,我去花天酒地……”
陆明骁嗷呜一口咬上姜怀瑜的脖子,又不忍心下狠口,犬齿叼住那块白嫩的肉磨了磨,又安抚的舔了两下。
“以后呢?”陆明骁有几分茫然的问:“你去几年?回来之后,我们就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了吗?”
“现在也是堂堂正正在一起啊。”姜怀瑜有些好笑,抬手捏了捏陆明骁的后颈:“你是说想要爸妈都认可吗?我也不知道……其实,他们不认可,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关系特殊……”
“我知道……”陆明骁哑声道:“还因为,我们太年轻,助眠都不能喝红酒,只能喝奶。”
姜怀瑜笑出声。
“是啊,我们太年轻,但我们会长大,一年又一年,很快的。”
……
两个孩子带着一身夜风回了屋,屋里的四个大人齐刷刷的看过来,陆川看见姜怀瑜脖子上浅浅的红痕,顿时扶额。
这俩孩子,也不知道遮一遮。
果然,啃白菜的野猪又被擀面杖敲打一顿。
等李晴结束武术表演,宋景良才沉声开口:“小宝今晚和我们回酒店吧,后天的机票,先回申城,等申请通过再出国。”
“后天?”李晴先坐不住了:“走的这么急,要不再等等……”
宋景良这才反应过来,姜怀瑜不是自己亲生的那个,亲生的那个大孝子正试图用眼神杀死他,他从来没想过“姜小宝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以至于如此理所当然的忽略了,孩子亲生父母的感受。
他连忙起身,先是道歉:“晴姐,不好意思,我心里有点乱了,你看什么时候让小宝回申城比较合适?你和小宝商量着来。”
李晴的唇动了动,看着姜怀瑜的眼神满是不舍,她想说能不能等到暑假结束,余光却瞥见陆明骁兴奋的挥了一下手臂。
李晴:“……后天就后天吧。”
她怕夜长梦多,一个假期,蓄势待发的野猪看起来能把白菜啃光。
她转而拉住姜怀瑜的手:“小宝,妈过两天去申城看你,你出发去国外,妈妈肯定要亲自送你的呀。”
姜怀瑜握住她的手,摸摸她掌心的茧子,和变形的关节:“妈,好好照顾自己,干活不要太累。”
陆明骁偏过头,不想让一屋子的人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干嘛这样啊,过年要回来的嘛……”
宋景良咳了一声,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他身上。
“我希望你们两个,在大学毕业前,尽量不要私下联系,我说的是包括一切联系方式,什么电话、视频、写信都不行,小宝这几年不会回来过年,我们四位家长飞过去陪他过年,可能委屈小宝了,爸每年送你一台限量款跑车,不想要车就折现成压岁钱,好不好?”
这一串话,威力不亚于法海一句:大威天龙!
“老宋!你过分了吧?!”陆明骁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七夕节?牛郎织女一年还能见一次呢,我俩干什么了比犯天条还严重?!”
宋景良不慌不忙,抛出一个诱饵:“如果我说,你们能做到的话,小宝毕业后,我和你妈不会再反对你们呢?”
陆明骁哼笑,抱着手臂刚想说你反不反对影响不大,但转念一想,他不在意,姜怀瑜却是在意的。
但是三四年不联系……
“这和逼我们分手有什么区别?”陆明骁有一点死了。
“没区别。”宋景良也索性摊牌:“我喜欢委婉一点的表达方式,我没法监督你们,全凭自觉,说实话我不信你会遵守,但我信小宝。”
姜怀瑜垂眸,浓密的眼睫遮住闪烁的眸光。
陆明骁一拍桌子:“这不公平!我的跑车呢?!”
宋景良:……
……
姜怀瑜和宋景良夫妇两人一起回了酒店,宋景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姜澜还有些话,想和姜怀瑜谈谈。
母子两个坐在床边,姜澜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她的小宝一直是那么自信坦荡,在姜怀瑜眼中她从未看到过这种不安的神情,像做了天大的错事。
可那又算什么错事呢……
她抬手摸摸儿子柔软的发丝,轻笑着调侃:“小宝长大了。”
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姜怀瑜抬眸:“妈……”
“嗯。”姜澜叹息:“小宝,别怪你爸爸,人生的很多岔路口,几年后你再回头看,你会做出与年轻时的自己截然不同的选择,当父母的,总希望你们能走更简单轻松的路,即便没有一路繁花似锦,也好过泥泞坎坷。”
姜怀瑜抿唇,默默在心里顶撞了母亲。
陆明骁就是他的繁花似锦。
姜澜可太了解自己养大的孩子了,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也可能是妈妈老了,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当年我不会和你爸私奔离家,把全部筹码压在一个人不会变心和虚无缥缈的未来上面,现在想来是很荒唐的决定。”
她年轻时的义无反顾,因为赌对了,所以成了一段佳话,可人生不该去赌,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厄运,落在一个人的肩上时,也变成了那个人的百分之百,更何况遇到一颗真心的概率,甚至低于万分之一。
“所以,再长大一些好吗?”姜澜温声道:“即便你和他是异性恋的恋爱关系,我们也会这样劝告,性向这种问题,妈妈希望你们能更成熟一点再做决定,如果这几年你们自然而然的分开了,以后见面至少还是家人。”
姜怀瑜从来没让妈妈这么担心过,他眼眶有些热,只能匆匆低头:“我知道了,妈,让您担心了。”
姜澜笑了:“养孩子,哪有不担心的?”
她嘱咐姜怀瑜好好休息,退出姜怀瑜的房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城市最好酒店套房也没有落地窗给总裁摆造型,惆怅老父亲宋景良手肘撑在窗台上,悠悠叹气。
他棒打鸳鸯有多果断,此刻心里就有多乱,听见姜澜的脚步声,委屈巴巴的回头:“老婆,儿子埋怨我没有?”
“没有……”姜澜神色疲惫,坐在床边缓神,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她真的有点消化不了,她伸手戳戳宋景良的后腰:“坐下,让我靠一会儿。”
宋总老老实实的坐好,把妻子抱进怀里。
“我得想个办法……”宋景良突然开口。
姜澜轻声劝阻:“孩子们都很听话,这样的处理结果已经很好了,你还想做什么?”
“我还是得努力赚钱啊。”宋景良叹了口气,这个态度强势的父亲,语气里满是无奈:“不管这两个小混蛋最后是在一起还是分开,多挣点钱总是没错的,将来要是被老爷子双双取消继承权,好歹也有我给他们托底。”
姜澜沙哑的轻笑出声:“今天宋总表现的那么强势,恶人都叫宋总做了,原来还是心软吗?”
“有什么办法。”宋景良捏捏眉心:“亲生的野猪要拱咱们亲手养大的小白菜,下狠手收拾哪一边都舍不得,只能再鞭策一下自己了,行吧,四十多岁,正是拼的年纪。”
……
姜怀瑜要转学回申城了。
消息在七中不胫而走,活泼搞怪的五班的同学们一下都老实下来。
“这消息属实吗?好好的,瑜哥为什么要转学?”卓然托着下巴,一脸的惆怅。
梁靖也跟着叹气:“伟大的730学神,是终于发现匹配机制不对,他其实一直在开鱼塘局炸鱼,现在这是要去匹配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吗?”
他的同桌张存淼也跟着叹气:“食堂的伙食好了,学神功成身退,这是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啊。”
“唉,要说瑜哥转学这事,最难受的是谁,你们知道不?”
卓然想了想:“是骁哥。”
梁靖伸出一根手指,意味深长的晃了晃:“不对。”
张存淼:“是……咱们班主任?”
梁靖:“No~no~no~”
“那还有谁啊?”
校长办公室的门合上,姜怀瑜贡献了半包纸巾给老泪纵横、竭力挽留的校长,他办完了转学手续,抬眼看见靠着走廊墙壁,单手插在口袋里的陆明骁。
初夏到了,阳光热烈,少年侧身望着窗外,斑驳的树荫落在他眼角眉梢,听见开门声,他转头看向姜怀瑜,敞开的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初夏的风扬起一角,露出里面两个人买了很久,但没有一起穿过的情侣短袖。
姜怀瑜站在原地,眸光温润,久久的注视。
陆明骁像初夏的阳光,明亮却不过分炙热,在这一年里,潜移默化的唤醒了许多东西,却又在盛夏即将到来时,被迫按下了暂停键,和这座校园里的所有景色一样,被暂时封存,等着某个夏天再度开启。
北欧极光下的顾虑,在这一刻终于成为了现实,那个许愿可以随时牵手的少年,一步步走到姜怀瑜身侧,再次牵住他的手。
“干嘛这种眼神看着我?”陆明骁笑盈盈的低头,声音却带着哑:“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分手了,就是暂时不联系而已,少爷你得记着,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你也是。”姜怀瑜说:“记着自己是谁的男朋友,学习上别给我丢脸。”
陆明骁笑了,在“校长办公室”的金属牌下,牵住姜怀瑜的手,拉着他下楼梯回教室:“你没告诉校长别哭了吗,你转学了还有我呢,我还他一个730。”
姜怀瑜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上挑的眼尾像一把小小的钩子:“这么自信?”
“那是,其实想想,我们的计划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动。”陆明骁说:“不过是提前执行了一年,等我读完本科,咱们也完成了和老宋的赌约,到时候我就能光明正大的飞过去找你了,我们还是可以租个小公寓,做……咳……做……”
“做,爱做的事。”姜怀瑜轻描淡写的补充。
陆明骁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
姜怀瑜笑出声,脚步轻快起来,踏着楼梯上的阳光,迎接离别,也迎接重逢。
……
五班门口,卓然探头看见两个少年牵着手的身影。
“啧啧……演都不演了……”她飞快的缩回脑袋,对身后拿着庆典拉炮的男生们比了个手势:“回来了,回来了,准备!”
教室门被推开的一刹那,纷纷扬扬的彩色纸片和金色的细丝带落了下来,一张张年轻活泼的面孔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学神,毕业快乐!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闪光纸的碎片像群星,落入姜怀瑜眼中,闪闪发亮。
落后一步的陆明骁抬手勾住他的肩膀,另只手揉揉他的头发:“感动没有?卓然他们听说你要转学,不能一起毕业,所以决定给你提前准备毕业典礼,你记得留一张照片给她,等我们拍了毕业照,把你P在C位。”
“瑜哥,瑜哥!”梁靖挤到前面:“采访一下,校长哭没哭?他哭没哭?食堂白升级了哈哈哈!”
姜怀瑜抬手揉了一下鼻尖:“梁靖同学,我提醒你别笑的太嚣张,是我转学,你还是要在这个学校混下去的。”
同学们善意的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