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陆明骁柔弱不堪的靠在姜怀瑜肩膀上:“同桌,我头好晕。”
姜怀瑜:“你刚才抢手机那两步,不是走的挺利索的?”
“后反劲儿呢。”陆明骁哼哼唧唧:“我要吃黄桃罐头,你喂我……”
“陆明骁。”姜怀瑜偏过头,看了看肩膀上那颗秃了一块的脑袋:“你是真没长心吗?没听见我和姜老先生说了什么?”
“听见了啊,把姜家拱手相让?”陆明骁回想一下刚才那个情景,还是有几分心跳加速。
神色冷漠孤傲的少年站在反光的镜子前,半张精致的脸没入光线,低垂的眼睫下,是比日光更盛的野心,他好像一不小心,看见了另一个姜怀瑜,一个真正被资源堆砌起来的,从小就得以俯瞰世界的世家继承人,锋芒毕露又游刃有余。
喉结滚了滚,陆明骁按了一下胸口,怕心跳太大声,被旁边的人发现。
姜怀瑜看见他捂着心口,有些紧张:“心脏不舒服?”
“没,咳……有点吵。”陆明骁放下手:“我听见了,那怎么了?我对自己的能力有清醒的认知好吧?那么大的生意,交到你手里我还能拿着分红做我想做的事,我非要抢过来干嘛?真砸我手里,那不成了杀鸡取卵了?”
“那是你不知道,这颗‘卵’到底有多大。”姜怀瑜挑眉:“骁哥,寒假去挪威看极光吗?坐私人飞机去,让你感受一下,你本来该过的生活。”
“你什么意思嘛姜小鱼,你想用花花世界迷惑哥,让哥纯洁的心灵腐化堕落?”陆明骁笑了笑:“那你呢,见识了那样的生活,不赶紧留在有钱爸妈的身边继续巴结讨好,反而大老远跑到这小破地方来,怎么?南方的西北风,不如我们北方的劲儿大?”
伶牙俐齿的姜小少爷也被问住了,最后板着脸问了一句:“你坐不坐私人飞机?”
陆明骁立刻谄媚:“坐。”
……
寒假前,除了要解决期末考试,还要解决白洪旭和那五个混混。
五个混混是纯社会渣滓,除了一条烂命一无所有,相比之下,白洪旭竟然更好对付一些——暴发户白少爷浑身都是破绽。
宋景良的秘书亲自来了一趟小城,先去看望了两位少爷,转达了一下宋董的关怀,这位秘书身材不高,在男性里算是矮小的那种,长得也其貌不扬,一身银灰色西服,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这位社会精英坐在陆家狭小的客厅里,像是被贴图进去的。
但他对陆川极为客气,在陆川给他拿了温水时,他起身双手接过,然后才继续和姜怀瑜说话。
“小少爷,宋董的意思是,想问问您和大少爷,办到什么程度才算出了这口气。”秘书温和亲切的笑了笑:“是让白洪旭同学也修养几天,还是让白同学家里的产业遭受一些损失,或者……”
姜怀瑜说:“让白同学家没有产业吧。”
陆明骁在偷偷憋笑。
小姜总十分怕冷,穿着一个连体独角兽睡衣坐在沙发上谈判,毛茸茸的小翅膀在身后被压住一只,陆明骁忍不住伸手帮他拽出来。
姜怀瑜看向陆明骁:“你在干什么?”
“拯救独角兽大人的翅膀……”陆明骁松开那毛茸茸的小翅膀,看向那位精英秘书:“我同意姜小鱼的话,白洪旭他老子看似无辜的受了牵连,实际上一点也不无辜,白洪旭不是第一次霸凌同学,每次都是他老子给他平息事端,要么用权,要么用钱,从没给过受害人公平,这是养不教父之过,再说只要白洪旭家还有钱,那他就不算受到教训,消停一段时间,转个学或者出个国避避风头,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被祸害。”
秘书安静的听陆大少爷说完,这才微笑道:“看来您和小少爷感情真的很好,您是担心我觉得小少爷做事过于极端,所以在为他解释吗?”
陆明骁:“……哥,看破不说破行吗?我做好事不留名,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
姜怀瑜轻笑一声。
秘书温和的笑笑:“您二位的意思我了解了,那就先告辞了,有结果之后,再来拜访。”
他从陆家出来,又去了一趟市政府办公楼,坐了一下午,傍晚时在下班时间后,又拜访了几家银行行长的办公室。
有些事,不是弹指一挥就能完成的,陆明骁和姜怀瑜结束病假后回了学校,白洪旭还在学校里横着走,而姜怀瑜在遇袭的当晚就在学校的论坛里发了澄清贴,表明自己和段悦可同学不熟,这在他眼里,无疑是姜怀瑜服软的表现。
陆明骁人缘那么好,他也打了,姜怀瑜校长心头宝,他也打了,还不是没人把他怎么样?
还有段悦可那个小贱人……
他在晚自习的课间当着全班人的面骂段悦可是出去卖的,骂了足足十五分钟,所有人都当做没听见。
嘿,他倒要看看,谁还能给这小贱人撑腰。
白洪旭简直膨胀到不行,碰见姜怀瑜和陆明骁,还要比个中指。
陆明骁完全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姜怀瑜看都不看他。
就这么又过去了八九天,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白洪旭正在自家酒店的包厢里请一群狐朋狗友吃饭,他老子突然破门而入——并不是形容,是真的一脚踹掉了大门。
他抓住喝的醉醺醺的白洪旭,一顿大耳刮子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完全是照着打死这个逆子的力度去下手的。
白洪旭直接被打懵了,狐朋狗友一哄而散,包厢外是好奇围观的服务员,又被领班给哄走。
“爸你疯了……”白洪旭被泼了一身的菜,想要爬走,被他老子扯着后领给拎起来,他抬头一看他爸,吓得不敢说话。
一向体面的白胖子,浑身也挂满了菜汤,他也顾不上在员工面前出了丑,眼底一片红血丝,直接掐着白洪旭的脖子问。
“你得罪了谁?你到底得罪了谁?!”
两年前,老白计划将酒店开到隔壁,打造那种综合服务类的六星级酒店,专门走高端路线。
这一投入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很大,老白的事业有望更上一层楼,为此他还向银行借了一大笔贷款,同时花了大价钱疏通各方面关系,只为项目能妥帖落成。
原本顺风顺水,去一个很有名的算命先生哪里批了一卦,都说他今年财运亨通。
可就在他儿子提了一句“728”之后,一切都变了。
项目处处被卡进度,几道手续无论如何也走不下来,老白忙的焦头烂额,在他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之后……
银行收紧信贷,他的资金链断了。
打拼大半辈子,眼看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老白急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关系,又到处吃闭门羹,以往用钱就能疏通的那几个人,现在都变了,脑门上写着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最后还是一个有交情的老朋友看他实在可怜,悄悄告诉他内部消息。
“老白,你儿子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啊。”老朋友神秘的往上指了指:“人家甚至有能力直接‘上达天听’,正常说咱们根本挨不上边,你去问问你儿子到底怎么得罪的人家吧。”
老白想再问,朋友却不肯再说,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整他。
他摇晃着白洪旭,最后维系着理智没掐死逆子,是因为仅存的一点亲情:“到底是谁!”
白洪旭被他状若疯癫的老子吓破了胆,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728啊,我最近没收拾别人……”
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这件事,最后哭哭啼啼的补充:“你去查查呗,姜怀瑜和陆明骁就是俩穷鬼,住那地方都没咱家厕所大,怎么可能有那能耐把你搞破产,倒是你整天背着我妈乱搞,是不是搞了哪个不该搞的?”
“姓姜……姓陆……姓姜……姓陆……”老白魔怔一般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没听说本省有谁姓这两个……难道不是这两个?”
他又站起身,抽出了腰带。
白洪旭被他爹的阴影完全笼罩住,瑟瑟发抖的问:“你要干什么?”
老白张大嘴像要把他一口给吞了:“给我想想!还欺负过谁?!”
儿子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有他听过的,有他没听过的。
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没好好教养自己的孩子。
白家的酒店悄无声息的换了名字,寻常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变故,仍然照常生活,酒店的员工大多数也留在原本的岗位上工作,只有段悦可的父母失了业。
陆明骁的愈合能力超绝,秃掉的头皮已经长出了新的发茬,他嫌自己形象不好看,带了一顶棒球帽,这会儿两个少年正坐在机场的VIP候机室里,等着自家飞机检察后起飞。
“姜小鱼,真坐私人飞机啊?”陆明骁问。
“嗯。”姜怀瑜矜持的点头:“带你去喝挪威的西北风,你看劲儿大不大。”
第27章
旅行看似从此刻开始,实际上的准备工作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小姜总下达指令,天选打工人宋景良就开始让助理协调各方面的准备工作了。
国内的飞行计划报批,各国的飞跃许可申请,还有环保署的审批,除此之外,姜家的湾流G500也要改装防冰系统,此前它还没飞过极地,机组成员拿着奖金进行了72小时的极地特训。
出发前,为了适应时差,姜怀瑜和陆明骁提前吃了几天褪黑素,还打了疫苗。
“打狂犬疫苗是怕北极熊咬我吗?”陆大少爷天真愚蠢的按着他的肱二头肌问。
“是为了预防北极狐携带的狂犬病毒,不打疫苗没办法玩狗拉雪橇……”姜小少爷目光隐晦的看了眼陆明骁的结实的手臂,又看了眼自己的,纯黑的瞳仁微微震颤,再开口像吞了个柠檬:“遭遇北极熊还打什么疫苗?东一块西一块的,难道是为了北极熊的食品安全吗?”
“嘿~姜小鱼……”陆明骁凑近他:“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去极地前先给自己升个温,怕冻住吗?没事,骁哥火力足,必要时,你可以投入骁哥温暖的怀抱。”
他张开手臂要去抱姜怀瑜,被小少爷红着耳朵嫌弃的躲开了。
同行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内部消息,也知道姜怀瑜和陆明骁的关系,本以为这趟旅行是姜家为了补偿流落在外多年的真少爷,那抱错的孩子恐怕要沦为陪衬了,却没想到这没有血缘的两兄弟感情这么融洽,看着倒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
傍晚时,飞机完成所有检查,姜怀瑜和陆明骁带着两个保镖和一位翻译兼助理登机。
湾流的客舱经过空间重构后,被分成几个区域,会客区只安置了四个沙发式座椅,姜怀瑜原本打算直接去休闲区打游戏,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陆明骁:“骁哥,你想看一下驾驶室吗?”
陆明骁眼睛都亮了。
他对没见过的东西都大大方方的表示了惊叹,还和给他介绍飞机配置的机组小哥哥聊了会儿天,显然他也没把“不懂”两个字当成什么羞于启齿的问题,工作人员给他解释时,他也听得认真。
飞机准备起飞时,他才坐回姜怀瑜身边,接过姜怀瑜递来的游戏手柄。
“感觉怎么样?”姜怀瑜选着两个人能玩的游戏,随口问他。
“牛批呗~”陆明骁笑了笑:“我听机长说,今天晚上要落地给飞机加防冻航油。”
“嗯,加油和清关的时间比较短,所以我们大概只能在航站楼里逛一逛。”姜怀瑜晃了晃手柄:“玩这个吗?兔子人。”
“来。”陆明骁拿了个抱枕垫在脑后,长腿跷起:“嘿嘿,这真是我玩过的最高配置的游戏厅了。”
然而双人游戏的本质就是互相甩锅,这一点不会因为身处千米高空有什么改变。
陆明骁拿着手柄,整个人都在跟着游戏角色发力,他的黄兔子一个弹跳,好不容易跳过了荆棘刺丛,兔子耳朵直直的扎在姜怀瑜那只兔子的屁股上,姜怀瑜的兔子正在尝试翻墙,一脚把陆明骁的黄兔子给踢回了荆棘丛。
陆明骁:“姜小鱼!你大爷!”
“没有大爷。”姜怀瑜挑眉:“是你的脸恰好撞在我的脚上,踢的那么远你说谢谢了吗?”
陆明骁:“你小子……来来,夹住这个胡萝卜。”
两只兔子夹着胡萝卜翻滚,陆明骁激动:“唉唉!要过关了,要……”
“吧唧——”
两只兔子一起滚进了荆棘丛里,连同胡萝卜被穿成一串。
陆明骁:“哈哈!”
“……你笑什么?”姜怀瑜也被气笑了:“是游戏打不过去气疯了吗?”
“我知道在飞机上打游戏的好处了。”陆明骁说:“即便要气死了也没法摔门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