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陆明骁同学……”高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刚才歌唱的真不错……”
这位学生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锐利,不知为什么,高老师总觉得陆明骁看他的眼神很是不满。
“谢谢老师。”陆明骁脱了校服外套,直接披在姜怀瑜肩上,状似不经意的吐槽:“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不怕冻傻了?”
棉服上还带着陆明骁的体温,在披上的瞬间就挡住了寒风,雪白的指尖抓着外套边缘,姜怀瑜笑了笑:“谢了。”
高老师这才发觉姜怀瑜被冷风吹白的嘴唇,顿时面红耳赤:“姜怀瑜同学,咱们就聊到这,你们快回去吧,这是有点冷……”
陆明骁也懒得客套了,点了点头,拉着姜怀瑜的手腕就回了礼堂。
“姜小鱼,有的时候也不用太有教养,我要是不去,你打算陪他聊到什么时候?你要把自己冻成一根冰棍吗?”
“我本来也准备进来了。”姜怀瑜抓着棉服,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唇角愉悦的翘起:“还没来得及祝贺你,骁哥,唱得很好,演出很成功。”
“唱的很好?”陆明骁把人带进后台,找到姜怀瑜的毛衣,把那雪白的一团递过去:“那你喜欢吗?”
姜怀瑜接过毛衣,指尖接触的一瞬,他笑着说:“喜欢啊,很喜欢。”
喉结滚动,心跳聒噪,陆明骁放开毛衣,抬手绕过姜怀瑜后颈,轻轻拉扯开那条丝绸材质的围巾,月光般的丝织物滑落,锁骨下的小红点明艳灼人。
陆明骁有点喜欢这件衣服了,像是拆开一件礼物。
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姜怀瑜微微一怔。
陆明骁也回过神,耳朵瞬间烧红,他像是被火灼烧一般,飞快缩回了手,又掩饰般的咳了一声:“换衣服去吧。”
姜怀瑜捧着毛衣进了更衣间。
总觉得陆明骁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但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觉得说不清。
……
校庆过后,学校再也没有任何特殊活动,沸腾了一天的校园重归井井有条,进入学期末,各科老师恨不得一天做出来一摞卷子。
陆明骁这学期成绩进步很大,排名已经从后半截追赶到了中游,校庆过后,他学习的态度更端正了,作业完成的很认真,连严苛的化学小老头也忍不住点名表扬了他,说他终于开窍了。
只有陆明骁自己知道,他确实开窍了。
他喜欢的人那么优秀,他总要努力往前追一追,才不至于落下太远,就算以后不能考进同一所大学,但至少也要争取考去同一个城市。
到那个时候,他们都成年了,只有他能对自己的感情负责,说出口的承诺才不会被家长们当成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陆明骁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这个看似张扬的少年,其实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认定了目标,就会心无旁骛的去完成。
小城这边教育资源有限,即便陆明骁所在的学校是市重点高中,但还是和申海国际中学那边的教育模式有着很大的差距。
姜怀瑜最近也在跟进申海高中那边的进度,他不打算回去考试,但宋景良已经和学校沟通过,他还是要参加期末考试,到时候会以线上答题的形式完成期末考。
两个人倒真是沉浸在学习的氛围里,姜怀瑜讲题时,陆明骁眼里都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那目光,倒是真诚热烈。
看到陆明骁的变化,最高兴的就是李晴,没接到工作的日子里,她换着花样给两个孩子做好吃的。
而陆明骁看着精心摆了造型的果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想掰弯的,是他妈妈的亲儿子,要是被妈妈知道了,按李晴的脾气……
那怎么了?
陆明骁安慰自己,他妈应该不会打死他……吧?
周末,小城又下了雪。
怕两个孩子学习太枯燥,李晴难得劝两个孩子出去玩半天,是去网吧也好,去河面玩雪橇也好,总之出去透口气。
陆明骁想了想,探头问姜怀瑜:“还堆不堆雪人了?”
姜怀瑜恰好做完一套题,于是点头:“走吧。”
也没走太远,院子里就能堆雪人,陆明骁用铲子堆雪,姜怀瑜在院子里滚雪球,虎子负责跟着捣乱,姜怀瑜刚滚出个小雪球,它就冲过去一口咬碎,然后伏低身子,翘起屁股,摇晃着尾巴,以为姜怀瑜在和他玩。
“虎哥!”陆明骁晃了晃手里的铲子:“再捣乱就把你埋雪里!”
虎子可不吃他这一套,摇头晃脑的冲向陆明骁,一个飞扑把人撞进雪堆里,两位小主人好久没陪它玩,它兴奋的有些失控,差点把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都这个年纪了,怎么一点都不稳重啊……”陆明骁揉搓着他的狗头,被虎子一脚踩的胸口一闷:“脚下留情啊虎哥,你还以为自己是小狗崽呢!姜老板!救我!”
姜怀瑜给虎子拿了一根新的风干骨棒,虎子开开心心去磨牙了,他伸手去拉陆明骁:“你现在都推不动虎子了吗?”
其实能推动……
但都是兄弟,他就想撒个娇怎么了?
“你知道它现在多沉了吗?姜总,你也不要太溺爱它了,它的零食有时候比我吃的还贵,你觉得这合理吗?”他握住姜怀瑜的手。
两个人都带着厚厚的手套,姜怀瑜只能感觉到陆明骁握得很紧。
“它需要调整微量元素让狗毛顺滑有光泽,你也需要吗?骁哥?”姜怀瑜低头看着他,围巾上照例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带着雪花般晶莹的笑意:“你是对自己的发质有什么不满吗。”
“牙尖嘴利啊姜小宝……”陆明骁挑眉,出其不意的手臂发力往下一拉。
姜怀瑜努力保持平衡却以失败告终,踉跄着直接跪坐在了陆明骁的长腿上。
“陆明骁!”耳罩下的耳朵隐隐发烫,姜怀瑜抓起一捧雪丢在陆明骁那张可恶的脸上:“胡闹什么?我要是直接摔下来,能把你肋骨砸骨折!”
松松软软、冰冰凉凉的雪落了一脸,转瞬就融化成水流淌下去,陆明骁眨眨眼,抖掉睫毛上的水珠,抬手指着天空:“姜小鱼,你看那朵云,特别像一条鲸鱼。”
“少转移话题。”
“真的!”陆明骁又拉他一下:“你看啊!一条大鱼!”
姜怀瑜从他的腿上爬下来,坐在他身侧,也抬头去看天空。
小院在城市边缘,没有高楼遮挡。
傍晚的天空中,真的有一条“鲸鱼”,鲸鱼背部是浓厚的白色云彩,腹部的云彩被风卷出了细长的纹路,落日的余晖给这条出现在天空中的大鱼勾勒上璀璨的玫瑰色,从腹部向上颜色渐渐变深,淡紫、浅蓝、深蓝层层铺展,像一副技艺高超的油画。
“真好看……”陆明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认真的调整摄像头,拍下了姜怀瑜仰着头的侧脸。
两个人在天黑透之前终于堆好了雪人,这个雪人很标准,结实的锥形身体上顶着圆滚滚的脑袋,有一条旧了的蓝色窗帘做围巾,头上扣着铁桶,眼睛是纽扣,鼻子是一截胡萝卜。
姜怀瑜给雪人的身体插上两根树枝,作为它的手,完成之后,他提议:“来合个照吧,给妈妈发过去看一下。”
于是他和陆明骁蹲在雪人的左右,陆明骁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
俯拍的视角里,两个少年鼻尖和脸颊都冻的发红,陆明骁离镜头更近,笑的露出整齐的牙齿,有几分天真的少年气,姜怀瑜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抿唇笑的清俊含蓄。
睡前,姜怀瑜在一片黑暗中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这张照片。
他没把这张照片发给姜澜女士,原谅他的一点点私心,他现在不太想从妈妈嘴里听见“兄弟”两个字。
陆明骁的声音懒懒散散的穿过墙洞:“姜小宝,到熄灯时间了,快点睡觉,别再用平板刷题了。”
唇角勾起,姜怀瑜说:“知道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随即息屏,他这一半的小空间陷入黑暗,然而窗洞那边却仍有亮光。
“陆大宝。”姜怀瑜裹紧被子,侧躺着看着窗帘上微弱的光晕:“你让我睡觉,自己却在玩手机?”
另一半小空间里,陆明骁也在看照片,他用指尖虚虚的描摹着少年的侧脸,片刻后笑了笑:“这就睡了,晚安,姜小宝。”
“晚安,陆大宝。”
兄弟睡前互相说晚安,也很正常。
第24章
临近期末,学生们快被题海给淹没,即便是课间,走廊里也安静了许多,班级里课间多的是补觉的人,放眼望去趴下一片。
青葱岁月,大家都像被暴雨淋歪了的小葱,一片东倒西歪中,端坐着姜怀瑜就格外显眼。
连活力充沛的陆明骁也在补觉,为了降低噪音还带了姜怀瑜的兔毛耳罩,他的座位靠窗,新教学楼的建材质量并不怎么好,新窗户竟然还有点漏风——从陆明骁头顶晃动的两缕不老实的头发判断出来的。
姜怀瑜把校服外套披到陆明骁肩上,梁靖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也没多想,大大咧咧的叫:“瑜哥……”
姜怀瑜淡淡的看他一眼,手指抵在唇边。
梁靖赶紧放低声音:“瑜哥,门外有人找你,八班的白洪旭,你认识吗?”
白洪旭……
倒也有所耳闻,姜怀瑜和付宇成经常被一起提到,那是因为成绩,姜怀瑜和这位白洪旭经常被一起提到,那就是因为长相了。
学校里的八卦也没有几件,评个校花校草这种也算的上是大家课间的谈资了,如果说付宇成同学在成绩方面还曾问鼎过第一名的宝座,那白洪旭同学也是校草排名上的万年老二,现在已经沦落为老三了。
姜怀瑜没来之前,陆明骁是稳居榜首的,他长得是有点“凶”,可帅也是真帅,高一时冷着脸单手插在口袋里等公交车,这照片被偷拍上传到论坛里,酷哥形象俘获许多芳心,隔壁职校的小姑娘还特意来坐过公交,就为了看他一眼或者找机会要个微信号。
然而公交车载不动这许多芳心,陆校草也搞不懂为什么每到他要上车,外校的学生就特别多,在陆校草被挤下车三次后……
他骑自行车去了。
姜怀瑜的思维天马行空的飞远,想到陆明骁说他后来终于搞明白原因,但还是要狂追公交车,边追边崩溃的喊:不是来看草的吗?!草还没上车啊——!!
他弯着眼睛轻笑出声。
梁靖:“……瑜哥,你和白洪旭什么交情?笑的这么开心?”
“咳……”姜怀瑜欲盖弥彰的咳一声,终于想起这位白同学:“他找我干什么?”
等等,该不会又来一个礼貌哥,上来就问:你好,请问你可以不要长成第一名吗?
这个,真的做不到。
梁靖:“他没说啊,就说让我叫你出去,还挺客气,叫个人就给我一瓶饮料,但我没要,我看他有点不顺眼。”
姜怀瑜起身:“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梁靖的表情一言难尽:“你看了就明白了,我最讨厌学人精。”
姜怀瑜从班级后门出去,一出去就看见了那位白洪旭同学。
以姜怀瑜的审美来看,这位白洪旭同学其实长得一般,五官有点太紧凑了,他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时下流行的三七分小刘海,还喷了定型,但这样的发型在学校里不是不合格的吗?凸透镜竟然没把他抓去剪头发?
然后就是梁靖说的“你看了就明白了”。
这人穿着一件Dior的刺绣T恤,姜怀瑜看着有点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想起自己上周穿了件同系列的衣服,不过同款衣服那么多,他也不至于不让人家穿,再往下一看……
裤子和鞋也眼熟,白洪旭同学整个人的穿搭就是姜怀瑜上个月的翻版。
姜怀瑜:……
确实挺不舒服的,不过据他观察,他在学校很少撞衫,因为衣服的价格确实不太亲民,白洪旭能样样跟着买,家境应该还不错。
但这身衣服是他上个月穿的,现在穿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