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写了兄弟。”陆明骁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弟他就不喜欢男的。”
付宇成皱眉,狐疑的看着陆明骁:“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啊……”陆明骁灵机一动,想到在李瑞家看到过那臭小子私藏的一些东西:“姜怀瑜喜欢看美女杂志啊,这不是纯直男吗?”
付宇成如遭雷击,片刻后不确定的问:“我怎么觉得这种消遣方式这么低俗呢……你确定说的是怀瑜?”
“啧……姜怀瑜!叫全名!”陆明骁咬牙切齿,和付宇成勾肩搭背的下楼:“我跟你说,姜怀瑜就是这么低俗!”
“陆明骁。”
这声音,笑吟吟的,听着怎么那么像他家……
陆明骁猛回头,看见姜怀瑜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弯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放学了,还不走吗?一会儿赶不上送货了。”
带着那么厚的眼镜,付宇成同学却十分有眼色,察觉到一股淡淡的杀气,他跑的比谁都快,打了招呼就没影了。
陆明骁:“我说是谁叫我名字这么好听,原来是我们品味高雅的姜小鱼啊。”
姜怀瑜笑出声:“走了,回小仓库。”
……
十月中旬的北方小城,日间最高温度也只有十七度,小仓库里的风扇早就被陆明骁收了起来,床垫上又铺了厚厚的垫子,垫子下还有电热毯。
“再过半个月就下雪了,到时候就别骑自行车上学了。”陆明骁递给姜怀瑜一杯奶茶粉冲出来的热饮料,“妈说让我们打车上学。”
姜怀瑜小口喝着:“不需要,你冬天可以骑自行车,我也可以。”
“啧,一生要强的姜总。”陆明骁躺在床垫外侧,枕着自己的胳膊,半阖着眼看窗台上堆积着的落叶:“付宇成要去他妈那边读书了。”
“很明智的决定。”姜怀瑜点头:“留在这个城市,他很难摆脱付启的阴影,不过他竟然主动提出换一个城市,我其实有点意外,他之前一直被付启掌控着,我以为他很难自己去做什么决定。”
“他成长了呗,毕竟经历了这样的事,他爸现在进去了,他妈妈又不愿意管他,以后的路怎么走,都要他自己决定。”
陆明骁的感冒还没好透,说话时嗓音有点哑,他的音色已经很接近成年男人了,懒懒散散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
很好听。
姜怀瑜觉得耳朵痒痒的,伸手搓了搓耳垂。
“他今天找你,就为了说这个?”他又喝了一口奶茶,香精味太重,他以前的生活里基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饮料,不太好喝,但捧在手里很暖和,而且味道很好闻。
“嗯……”陆明骁犹豫片刻,还是觉得不说的话,有点对不住付宇成,于是侧过身,抬眼看着靠墙坐着姜怀瑜。
“他想让我给你转交一封告白信,不过没来得及,教导主任过来了,我把情书吃了。”
姜怀瑜被奶茶呛到:“咳咳……咳……”
陆明骁赶忙爬起来,递给他纸巾:“怎么了这是?喝个奶茶还能呛着?”
“你……”姜怀瑜抬起一双咳的水光潋滟的狭长眼睛,很无语的看着他:“你可真不挑食。”
“反正也不能被凸透镜发现……”陆明骁干脆也坐起来,他身上穿着姜澜邮寄过来的黑白拼色的连帽卫衣,略微有几分长了的头发遮住形状锋锐的眉毛,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柔和活泼的少年气,他一本正经的说:“再说了,要是被凸透镜误会他给我写情书,哥的一世英名不就全毁了?”
“所以不能丢远一点?非要吃了?”姜怀瑜似笑非笑的问。
“不能!”
那付宇成再捡起来送给姜怀瑜怎么办?吃进肚子里,他就不信付宇成还能让他吐出来。
姜怀瑜把奶茶塞进他手里:“香精味太重了,不想喝了。”
“不想喝你倒垃圾桶里去,你给我干嘛?我又不是虎子,还吃你的剩饭不成?”
小少爷已经舒舒服服的躺下了,毯子下温度正好,姜怀瑜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准备午睡,带着笑意说了一句:“这不是你干吃了情书,怕你噎到嘛。”
“嘿~哥那还不是为了保护你。”陆明骁忍了有一分钟,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姜怀瑜:“这事你怎么想?他一个同性向你表白,你不觉得恶心吗?没觉得……难以接受吗?”
姜怀瑜心底警铃大作,生怕陆明骁是在试探什么,干脆闭着眼睛装睡。
陆明骁戳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只得放弃。
他握着那杯温热的奶茶味香精,两大口喝完,突然意识到……
姜怀瑜刚才也是用这一侧的杯子喝的奶茶。
甜腻的奶茶味道存在感突然无限放大,陆明骁摸摸嘴唇,转瞬红了耳朵。
……
不知道什么原因,付宇成走之前,并没有进行第二次告白,陆明骁和姜怀瑜送他去车站,临别前,他那张有了血色的消瘦脸庞上浮现出庄重的神色。
他说:“我只有你们两个朋友,以后我会认真生活,不管将来我在什么地方,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一定竭尽全力的帮忙。”
姜怀瑜笑了笑:“你会有更多朋友。”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有事叫一声骁哥,骁哥能帮我肯定帮……”
付宇成:“那情书……”
“唉唉?车来了!”陆明骁说:“行李给你,自己路上小心,到那边之后给哥发个消息哈。”
两人送走了付宇成,刚回到学校,陆明骁就被板着张脸的教导主任给叫走了。
等凸透镜一走出班级,梁靖就跑到姜怀瑜桌子边:“瑜哥,出事了,有人举报骁哥在学校里买卖过期小商品,没有卫生安全保障。”
陆明骁卖没卖过期的东西,姜怀瑜心里清楚的很,他蹙眉,看了眼操场对面,小超市的方向。
“谁举报的?”
梁靖也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但我觉得不一定是同学们,搞不好就是那小超市联合凸透镜,想给骁哥下处分。”
这节课都上了一半,陆明骁才回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沉,见姜怀瑜看过来,他还是笑了笑,低头飞快的写了张纸条。
经过几次座位调整,他现在就坐在姜怀瑜斜后方,递纸条非常方便,只要把手藏在桌下往前一递,姜怀瑜往后一摸……
摸空了,那根微凉的手指在他掌心戳了好几下,才摸到纸团,把纸团拿走。
陆明骁把手收回来,悄悄攥紧掌心。
姜怀瑜展开纸条,陆明骁写的很清楚:超市老板在凸透镜的办公室,是他举报的。
果然和姜怀瑜猜测的一样。
陆明骁其实只分走了很少的一部分利益,毕竟订单太多他们两个也忙不过来,超市那位老板,把物价翻了几倍,每个月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让陆明骁赚这两千块吗?
也是,贪婪的人本质就是如此,哪怕是手指缝里漏出去的一点利益,也会让他寝食难安,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下课铃响起,一群和陆明骁交好的同学纷纷围过来问陆明骁是怎么回事,陆明骁三言两语交代了被举报的事,最后说了处置结果:
“学校要记过,并且记入档案,周一要在升旗仪式上做检讨,代购的群要解散,以后不能再给大家带东西了。”
“我去!欺人太甚!”梁靖拍了桌子:“骁哥你才赚到几个辛苦钱?那黑心的狗老板这个月怕是要赚出一台豪车了!”
“就是!”卓然也忿忿不平:“学校不管黑心超市,却让勤工俭学的学生做检讨?天理何在?!”
“太恶心了吧……”
“凭什么啊!”
忿忿不平的议论声里,姜怀瑜格外冷静的声音响起:“处分不能记,检讨你也不用做。”
所有人安静一瞬,梁靖激动道:“学神,你要动用你那七百多分的免死金牌召唤校长,然后骑着校长去硬刚凸透镜吗?”
“不是,别说这种乱七八糟的……”姜怀瑜捏了捏眉心:“如果只是不让陆明骁记过、做检讨,那我直接去找校长当然可以,但超市以后还是照样赚黑心钱,凭什么让他们全身而退?”
姜怀瑜指节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后说:“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他。”
“这……行得通吗?”梁靖不太确定的问:“之前也不是没人投诉,可超市关门几天,过几天又开门营业了,反而是举报的同学大多数都转学了。”
卓然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下梁靖的肩膀:“你傻了呀,瑜哥可不是普通学生!如果他和凸透镜只能留一个,那校长一定选瑜哥!”
姜怀瑜笑出声:“没那么夸张,成绩确实有点作用,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能两个举报,写一个联名信。”
“联名信”三个字一出,原本义愤填膺的同学们突然安静下来。
“真的要举报啊……要不算了……多麻烦呢……”
“联名举报?实名啊?凸透镜岂不是直接能拿到名单……”
“是啊,回头被他找麻烦怎么办……我们又不像姜怀瑜一样有免死金牌……”
窃窃私语中,一直没说话的陆明骁笑了笑。
“我愿意签联名信。”陆明骁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我接订单时,是优先把名额给咱们班的同学的,开学以来,大家应该都省了点钱,现在我不强求你们每个人都签字,但别人想签字时,也别说丧气话,一个个都是成了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了。”
“我签!”卓然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她举起手:“现在有瑜哥帮忙顶在前面,不趁机跟团还等什么呢?!”
“我也签!”梁靖说:“骁哥平时没少帮咱班的人,什么班里女生被骚扰、男生被占了篮球场,骁哥都给咱们撑腰,他这么仗义,凭什么让他被记处分?!”
“我也签!”
“我没问题,这波我跟团!”
“我也签!”李瑞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从人群中探出一个脑袋:“签什么啊?骁哥?”
众人友善的哄笑起来。
……
得知学校里的孩子要写联名举报信,带头的就是那个学习成绩高到离谱的姜怀瑜同学,校长眼前一黑,差点没撅过去。
他细心呵护的清北苗子呦!
他一边安排班主任陈晓燕去安抚学生情绪,尽量满足姜同学的一切需求,一边把教导主任凸透镜给叫到办公室一通怒骂。
“你不知道陆明骁是姜怀瑜的表哥吗?你去惹他干什么?你知道咱们这十八线小破城市,上一个七百多分是什么时候吗?从未有过!前所未有!”关校长在屋里转来转去,差点说出心里话,他就指望着姜怀瑜在本校高考,凭借这样好看的成绩,他很快就能调任教育局。
现在好了,听陈晓燕说,李晴已经接到隔壁两个高中的电话了,对方和颜悦色的问李晴孩子的情况,说孩子实在不满学校环境,可以转学去他们学校,他们学校的超市,绝对物美价廉。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凸透镜在学生面前趾高气扬,此刻被训的根本抬不起头,只敢在心里吐槽:那超市老板送礼给你的时候,你倒是别接啊。
但他不敢说,只好低着头,一个劲儿的赔笑脸。
“关校,您看这样,我亲自去和姜同学沟通,让超市以后一定规范经营,毕竟这个……超市老板每一年的在这个‘态度’上,还是表现的不错的,要真是换人了,‘态度’不一定这么好了。”
“行吧。”关校长说:“这个问题你给我解决好,不要再扩大影响了。”
当天下午,好不容易有一节没被选修的体育课,陆明骁都抱着篮球冲出去了,又被梁靖给叫了回来,凸透镜让他和姜怀瑜去一趟办公室。
学生对老师的办公室,天然就有一种畏惧,凸透镜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当然很明白这个道理,他故意没理那两个少年,低头随意翻看着老师的考勤表,用惯用的手段给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施压。
可惜,姜怀瑜七岁就见识过姜启恒用这招,他知道凸透镜根本不是真的在忙,只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心里发慌,自己先动摇,这样凸透镜谈条件时只要稍微让步,他们就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