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惊愕地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
货架倒塌,桌椅齐翻,花瓶什么的碎了一地,满地狼藉。
所以和刚才不同,而系统致力掩盖的事实是:这里曾经展开过一场激烈的争斗!
——
视角回到系统模拟实验的虚构场景中。
当谢叙白链接留给谢凯乐的金色光团,找到铜锣大道2231号,并对忒修斯一说出这个地址时,后者的脸色变了,不敢置信中透露出一丝惨白:“你为什么能……”
忒修斯猝然闭嘴,神色阴郁。
不用问了。
他能感应得到,现实中的谢凯乐带着执法大队找到了他的本体。
就算因为诡王领域一时奈何不了他,但解决他也不过早晚的问题。
在此之前,忒修斯可以说和谢叙白玩了一手金蝉脱壳。
谢叙白一直没法强行侵入忒修斯的意识世界,不是忒修斯的意志力有多么强大,单纯是因为保留着重要记忆的本体不在这。
而现在,他暴露无遗。
忒修斯盯着谢叙白,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事到如今,他所有的底牌都被对方揭穿,除了求饶以外,可以说别无他法。
可是,求饶?
笑话!
忒修斯宁愿把所有实验再经历一遍,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都绝不会向谢叙白求饶!
谢叙白的决心不遑多让。
没有一句废话,对忒修斯试探成功后,他立马操控谢凯乐身边的金色光团,攻入现实世界忒修斯的诡王领域。
约莫五分钟,平安赶到,留给大狗的金色光团加入讨伐的行列。
接踵赶来的是岑向财,然后是裴玉衡,以及数万调查员,包括猫猫狗狗的怨魂。
在大家的合力进攻下,前后用时不超过13分钟,忒修斯的诡王领域轰然破碎!
现实世界,领域破开刮起一场天地为之色变的巨大风暴。
而虚拟实验中,伴随滋啦嘈杂的电流声,神情狰狞的忒修斯像错乱的数据图像,啪的一声,消失了。
本体遭遇威胁,无法维持分身的存在,于是强行回收。
金光跨越现实和虚拟的边界,搭起一座桥梁,以便让谢叙白赴往两人最后的战场。
空气中弥留着剑拔弩张的气息,谢叙白闭上眼睛,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明白,就算所有招数用尽了,忒修斯也不会束手就擒,将拼死反抗。
这将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临门一脚,一步之遥,三亿玩家坚持的终点,七十七亿亡者最后的结局。
谢叙白静下心,从模拟实验中脱出,沉入忒修斯最终的意识世界。
……
谢叙白没有刻意去记,自己究竟和忒修斯在模拟实验中停留了多长时间,几年?或是十几年?
和那场漫长到仿佛没有止境的实验相比,忒修斯的核心记忆并不长,短到匮乏和可怜,像一场仅有二十分钟的电影短片。
电影的开端在一个脏乱逼仄的房间里,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嘴里叼着烟在打电话。
他伸出脚,不小心踹到堆积的啤酒瓶子,哐啷几声,没喝完的酒从瓶口淌出,洒在地上,打湿地板。
男人当即烦躁地啐了口痰,将所有酒瓶子踢开,继续对着手机喷口水:“那家店摆的人偶,就让你照着样式搞一个,不用多好看,能唬人花钱就行了嘛!”
第277章 剪刀手人偶
没过多久,快递货车将人偶送上门。
人偶静静地靠着箱板,忽然,头顶呲啦一声,胶带被剪刀划开,日光灯照进黑暗密闭的快递箱。
世界变亮了。
抬头是天花板,环顾是大厅。
虽然没有全面消杀的制造厂干净,但收拾得比较整齐,桌子上的花还坠着晶莹的水滴……
灯光落入人偶无机质的玻璃眼里,像被仔细打磨的黑曜石,由暗至明,折射出多彩的光晕。
猝然间,一阵天旋地转。
老板一把拽起人偶的脑袋怼到手机镜头前,大嗓门胡咧咧,唾沫横飞:“我是说差不多就行了,但是这也差太多了吧!”
“你看看这脸,五官歪成什么样了,再看看衣服,抹布都比这好看,这种破烂玩意谁愿意花钱啊?摆出去我都嫌丢人!”
一番胡搅蛮缠,终于让商家不堪其扰地免掉尾款。
老板乐滋滋地挂断电话,反手将人偶摆在店门口,好像刚才喷的瑕疵全都消失了一样。
“长得跟个娘娘腔似的,也不知道咋火的……”老板嫌弃地嘀嘀咕咕,朝人偶踹了一脚,“费了老子这么大的劲儿,你最好真的能招来人,不然把你拆了当柴烧。”
晚秋的天空一片暗沉,不远处挖掘机嗡嗡作响,发出恼人的噪音,沉重的石墙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粉尘。
忽然狂风大作,卷起沙砾,店主连忙跑进屋躲避。
人偶站在萧索的街道上,嘴角保持微笑,随着风沙的洗礼,透亮的玻璃眼慢慢蒙上一层灰。
两天后,终于有来买周边的粉丝走错路,被仿制人偶吸引注意,半信半疑地踏进老板的店。
老板奸诈地解释为自己是新开的连锁店,时间关系,刚拿到货,还没来得及在网上宣传。
在他巧舌如簧的忽悠下,几个粉丝以为淘到宝,高兴得不行,豪横地买走大半周边。
看着高达五位数的入账金额,老板几乎笑裂了嘴。
于是这天晚上,他把人偶收回屋里时难得给了好脸色,一个劲儿地猛夸:“好宝贝啊,你可真是我的摇钱树!”
人偶沉默地微笑着。
周围在拆迁,路口风又大,它在外面摆上一天,身上落满了灰。
老板像是才注意到,乐呵呵地将人偶的脸擦了擦:“你的做工也太糙了,差点没唬住人,等这条街修起来,我就给你翻新一遍。”
“不对,我这脑子!用不着等啊,直接把你摆在路口,再立个引路的招牌不就行了吗!”
老板立马拿起手机,兴冲冲问:“喂老魏,你那有没有会精修人偶的模型工?”
越来越多的粉丝看到推广来消费,越来越多的钱哗啦啦进账。
店内仿佛萦绕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喝彩声,喜气洋洋地讴歌着成功和发财。
却在“嘭!”猛然的拍桌声里戛然而止。
老板噌一下站起身,听着电话那头的通知,眼睛瞪得滴溜圆:“你说什么?景区扩建项目叫停,文化商街不往这儿建了?!开什么玩笑!他们说不建就不建,我要怎么办?嘶啊艹!”
泡面被撞翻,滚烫的汤汁泼到老板的大腿上,疼得他吱哇乱叫。
也是这时,楼下传来愤怒的叫嚷声:“就是这家店,骗我们的钱!”
贩卖盗版的事终于还是暴露了。
一起被扒出来的,还有老板无证经营,非法售卖。
罚款、勒令停业、加上网上铺天盖地的咒骂,气得老板双眼通红,脑子一抽,在网上发布大量诋毁正主的言论。
这些谣言后来也被人扒了出来,本就没消下去的事端霎时间愈演愈烈,粉丝直接线下团建,跑到店里讨要说法。
一时间,楼下乌泱泱的全是群情激愤的粉丝,吓得老板连忙下楼搬桌子顶住大门,心脏扑通扑通蹿上嗓子眼。
和恐惧一起滋生的是崩溃窝火。
赚钱的梦碎了,拆迁款也丢了,住在危房圈里,还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老板忍不住破口大骂,踹桌子摔东西,气得浑身发抖。
突然,他动作一停,注意到了摆在柜台旁静静微笑着的人偶。
……
忒修斯的核心意识朝外发散,如实勾勒出故事的始末。
无数影像杂糅在一起,将这世界渐渐凝缩成一条昏暗的长廊。
长廊的地板有些潮湿,边缘泛黄,缝隙满是灰尘,破败而老旧,尽头是一扇生锈的房门。
如果谢凯乐在这儿,会认出这里就是店铺的二楼走廊,但它被无形的力量所影响,原本不超过十米,现在被拉长数百米。
谢叙白站在长廊的一端,两边是持续播放的影像。
店外,粉丝的声讨愈演愈烈。
店内,走投无路的老板将人偶踹翻在地,桌上的花瓶杯子乒铃乓啷碎了一地。
他掐着人偶的脖子,眼里满是红血丝,狰狞地嘶吼:“看看你招来的这群疯婆子!”
人偶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于是老板的暴行变成默许。
而老板看着人偶的脸,被生产厂刻印出来的笑脸,越看越觉得是正主在嘲笑自己。
他当然不认识正主,只在网上和订购人偶时看过照片,发布那些诋毁的言论也仅仅是为了发泄。
但此刻,一股阴暗的火气在老板胸腔熊熊燃烧。
人偶不再是人偶,它变成了聚光灯下闪耀夺目的正主。
正主维持着优雅从容的微笑,高傲地抬起下巴,蔑视着眼前想要利用他的名声赚钱,还没有得逞的臭虫。
老板起身,去厨房拿起菜刀。
“出来啊奸商,你有胆子诈骗造谣,没胆子承认是吗?”
老板举起菜刀,狠狠地砍在人偶的脑袋上,没注意到人偶的手指弹动了一下。
“别装听不见!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