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又一次遵循着实验的轨迹被人捉住。
系统在设计实验时,也在一步步丰富实验的真实性和逻辑。
它没有制造莫名其妙的矛盾和仇恨,没有改变玩家的性格,而是巧妙地挑唆起人们心中潜在的猜忌,无限放大。
玩家们在设定中亲眼见证了本尊的死亡,别说怀念、善待什么的了,对他只有恨和杀念。
这里面还有一点是致命的,那就是忒修斯本质上就是复制体。
系统的阴谋是真的,他无从为自己辩解。
可是这样一来,他在第一阶段实验里的苦守……又是为了什么呢?
审判场内,喊打喊杀的声音如雷轰鸣,忒修斯在看守的羁押下抬起头。
环顾四周,无数张脸愤恨地看着他,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忒修斯都没理。
他一个劲儿地凝视谢叙白,扬唇笑得阴暗,仿佛在期待一场好戏。
情景再现时,忒修斯的能力会受到和当初一样的限制。
但,只要谢叙白插手干预,打破这层限制,他就能大开杀戒,把所有人炼成黑棋。
按照谢叙白的处事标准,这个阶段的他不仅算不上恶人,甚至算得上功臣,不能蒙受这样的欺辱和冤屈。
但其他玩家是被系统蒙蔽了双眼,哪怕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也罪不至死。
所以谢叙白要怎么办呢?
救下他,让他杀了其他人。
还是冷眼旁观,让尚且无辜的他去死?
气氛紧张一触即发,刹那间,谢叙白动了,身体快若闪电,将羁押忒修斯的那些人掀飞。
忒修斯浑身一松,几乎要仰天大笑。
他知道谢叙白还是抛不开那些所谓的仁义道德,所以作为回报,他一定会杀……
呃?
忒修斯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捆住自己的金光。
黑红色精神力来不及作祟,只是冒个头,就被金光硬生生塞了回去。
众人暴怒,可没一个人挨到谢叙白的边儿,只是一眨眼,视野一黑,就被谢叙白游刃有余地打晕丢开,那举手投足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令所有人震惊,不敢妄动。
谢叙白没有多余的解释:“我会将他带走,你们忧虑的事情不会发生。”
他什么意思?
很快忒修斯就知道了,就是字面意思。
谢叙白拎着他,硬是在不伤害任何人性命的前提下,突破了重围。
更匪夷所思的是,远离那群人的追杀之后,谢叙白竟然选了一处落脚点,陆陆续续置办起生活用品。
那看着像是要长住的架势。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被捆了整整十几天,忒修斯终于忍无可忍。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没想到谢叙白闻声看向他,淡然地解释道:“场景没有重复,这里的时间是往前走的。”
往前走……
忒修斯瞳孔一缩,直觉荒谬:“你不会以为,只要这么持续下去,看完我所有的记忆,早晚能看见我把密钥藏在哪里吧?”
是啊,目睹过他的那些经历,谢叙白或许不会再刺激他崩溃。
但是这样熬时间……也是天方夜谭啊!
谢叙白到底知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场实验??
谢叙白没说话,神色纹丝不动。
忒修斯毫不怀疑谢叙白是真这么打算的,并且这家伙真就有着那该死的毅力!
忒修斯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谢叙白早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了,他有着比肩神明的力量,这虚拟场景中的一切,都对他构不成威胁,根本不用循规蹈矩!
忒修斯突然有点慌了:“你……等在外面的那些玩家,你不管了吗?就算你能耗得起,他们……”
谢叙白:“刚才系统动手的时候,我拿它的定时器测算过了,这里和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很大,大概是这里度过一百年,外界过去一天。”
“换而言之,我们在这里耗过一千年,外面也只过去十天而已。”
谢叙白垂睫,轻叩茶盖,风轻云淡地说:“系统核心在我的手里,没有我的应允,它无法开启第十场试炼,更没力量作妖。”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
“大家绷紧神经奋斗这么长时间,休息两三个月也不错,就当是养精蓄锐,放个长假。”
忒修斯:“……”
如果谢叙白没有说谎,外界的两三个月,换成这里的时间就是……至少六千年?
忒修斯瞪着谢叙白平静到无懈可击的脸,唇皮哆嗦着,终于颤颤巍巍地挤出一个字:“艹。”
第275章 不屈(中)
一开始,忒修斯还幻想过谢叙白是在开玩笑。
谢叙白的亲朋好友都在外面,怎么可能甘愿和他一起,在这个用他的记忆编织而成的虚拟实验室里,空熬几千年?
直至谢叙白用精神力屏蔽他人的感知,彻底躲开其他人的追杀,转头又制造屏障,限制他不能出去伤人害人,同时,自己开辟出一块田地,种起了菜。
种!起!了!菜!
最开始种的小白菜,春二月播种,中间死了两茬,第三次谢叙白终于在没有任何人指导的前提下,不断试错,学会了正确施肥除虫。
夏六月种的豆角丝瓜。因为故意踩死半个田的秧苗,忒修斯被谢叙白当稻草人绑在桩子上一整天,顶着满头鸟屎,脑门青筋突突直跳。
秋天适合种白萝卜和茼蒿,谢叙白刚开垦出一块新田,吃了两月豆角的忒修斯宣告破功。
场景转换,第三阶段。
第二阶段的实验主要是为了切断谢叙白和亲友羁绊,刺激他仇恨世人,仇恨世界。
在被人杀死几次后,【谢叙白】弄清了自己的处境,也认清了系统的恶意。
他选择再次去见【裴玉衡】:“系统会一直将我复活,杀掉我也无济于事,将我留在实验室里吧,如果系统真的在我身体里埋藏了什么祸患,那这世上只有你能研究出来。”
“如果你没有把握,请封闭我的识念,将我冰冻,封存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裴玉衡】凝视【谢叙白】毅然决然的神情,瞳孔震颤着,终于再次潸然泪下。
这一阶段,总计实验26场,以【谢叙白】被封存在万米以下的地底为结尾,而【谢叙白】意志动摇的幅度,是零。
系统猛然意识到心智成熟的【谢叙白】无法攻克,于是抹除他的记忆,更改他的年龄,投入新的场景。
在第三阶段,【谢叙白】将直接在恶人窝里出生,他会被局限在这不见光的五毒瓮里,感受不到一丁点世界的善意。
他会不断地被抛弃,被残骸,付出真心而后被人背叛,直至三观在恶意中淬炼成形。
但在谢叙白和忒修斯所在的记忆模拟室中,这些通通都没有发生。
因为谢叙白提前把忒修斯从恶人窝里救走了,走之前还顺手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铃乌啦啦地响,红蓝灯光将整条街映照着亮如白昼,一个个潜逃多年的杀人犯被一网打尽,戴着镣铐,如丧考妣。
忒修斯是在周围居民的欢呼声中被惊醒的。
他以四岁小孩的模样,被谢叙白抱在怀里,记忆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恢复正常。
周围的楼层都亮起了灯,因为被荼毒欺辱已久的居民不再畏惧。
世界吵吵闹闹,纷纷扰扰,潮水般喧嚣。
却有一个地方是始终宁静的。
忒修斯茫然地抬起头。
那万家灯火连绵而成,与皎洁的月光、红蓝色的警灯交相辉映,编织成梦幻般的光影,落在谢叙白瘦削的脸颊上,勾勒出一层朦胧深邃的轮廓。
这一刻,人声不再吵闹,时间变得很慢很慢。
察觉到忒修斯的视线,谢叙白低下头。
两人对视良久,谢叙白突然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白萝卜?”
忒修斯:“……”
——
有几次实验,忒修斯终于不再是软弱无助的小孩,而是在校寄宿的中学生,被人堵在厕所里。
结果不等他动手,一扭头谢叙白将那几个中学生摁趴下,同时抽出他被霸凌后的记忆,塞进那几个中学生的脑子里。
几个中学生物理意义上地感同身受了,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地喊救命,谢叙白便面不改色地说:“我给你们都下了咒,从今往后,你们需要做好事来消除这份诅咒,不然这些记忆就会伴随你们终生,一直到死。”
于是中学生们立马就跪下来,眼泪鼻涕横流,拍着胸脯说自己必定会成为当代雷锋。
旁观全程的忒修斯:“……”
一群神经病。
——
谢叙白说要熬时间,是真能耐得住寂寞。
只要有书看,有地种,他就能在没有人的深山中安安静静地活上几十年。
这期间忒修斯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不是他不想,是谢叙白根本没给他对其他人出手的机会,甚至连麻雀都没让它们过多停留。
忒修斯阴阳怪气:“我还不至于为难一只畜生。”
“鸟类不属于畜生。”谢叙白说,“你会杀了它们。”
忒修斯:“你这是纯粹的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