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埃尔太容易共情,也太容易哀伤,遇上一次极端的恶劣事件,就会深陷在其他人的悲惨中无法自拔。
white看着痛苦的年轻人,冷不丁说道:“米埃尔,我知道你的抱负,是想让所有人流离失所者有家可归,让所有饥寒病痛者吃饱穿暖,痊愈康健。”
米埃尔本以为white会质疑他异想天开,让他认清现实的残酷,却听对方说:“未必没有实现的可能。”
“但那需要大环境稳定,不说世界和平,至少不是现在这样,连三岁孩子都需要为自己的未来担惊受怕。”
white看着米埃尔,声线状似冷淡,抬起的眼睛却于昏暗阴影中亮得可怕,宛若天光刺破黑暗:“如果你在担心自己心有破绽,无法再胜任三师领袖的职责,那我会告诉你:放弃吧米埃尔,事实证明了,你不是做战时领袖的料。”
“但在和平年代,你必定能够引领一些人,让我们的世界从苦难走向辉煌。”
“所以从今以后,各司其职,谁都不要僭越。必要的事情由必要的人来做,不是权责范围内的事情,记住,它们跟你没有关系。”
这明显是在告诉他如何维系精神稳定。
米埃尔嘴唇轻颤,想要说什么,被white一句不容置疑的话堵住:“这是命令。”
“犯下这种重大的决策失误,你的过错难以弥补,不可能再安然无恙地留在公会。给你的处罚是降职察看,由我执行或者在我的监督下,你给自己下达精神暗示,以防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发生。”
“然后完完全全听命于我,直至我们找到唯一的出路。”
——
将两人私审时的对话断章取义,调整语序,模拟声调口气捏出莫须有的话语,从而让人错怪曲解,这就是系统惯用的伎俩。
乌鸦从记忆片段里知道真相后,胸口撕裂般疼痛。
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敢想,当自己用怨恨的语气质问white时,后者该有多么心痛。
不,他不会心痛的。
乌鸦恍然意识到,在数不清的精神暗示叠加下,对white来说,“心痛”这一感觉恐怕都成了奢望。
“whi……啊!”
他想要解释点什么,挽留点什么,可是话没说完,乌鸦浑身一震。
熊熊火焰从插在乌鸦胸口的剑刃上腾升,一路势若破竹,直达他卸下戒备的意识海深处,搜索系统留下的暗线,乌鸦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原来米埃尔给他看那段记忆,竟然是化解他内心防线的手段!
目的是什么?对了!第二条攻击路径!
他们需要一个【叛徒】,建立攻击系统内部程序的桥梁!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老哥和white事先商量好的吗?他们早就知道他会背叛?
乌鸦肝胆俱裂,痛苦地看向white,悔恨、难过……他伸出手,但那未尽的话语终究没能出口,被火焰尽数淹没。
米埃尔压制着乌鸦剧烈挣扎的身体,将亲弟的痛苦映入眼底,唇皮不稳地颤抖起来,忽而垂下眼睫,像做出某个决定,看向white:“抱歉,white,我到底还是不如你。”
说话的同时,那金色的火焰像是破闸的洪水,顺着乌鸦的身体,烧到了米埃尔的身上。
“米埃尔!”white脸色微变,奋力地冲上去。
然而火焰却突然暴涨,爆发出强烈的神辉,直接焚毁掉年轻人的身体,根本不给任何挽留的机会。
米埃尔由此脱离名为“弥赛亚”的躯壳,洁净的魂体飘在空中,继续压制着乌鸦的灵魂,建立桥梁。
而在火焰的余烬里,剩下一串猩红扭曲的数据体,被米埃尔的神力层层捆绑。
米埃尔抬手一挥,将被束缚的数据体抛给white。
这一世重生后,米埃尔无意发现“弥赛亚”的存在,准确来说,发现了这具系统用数据拟造的躯壳,里面竟然能检测到white的精神力。
所以乌鸦他们猜对了,弥赛亚确实是基于某种阴谋而诞生的产物。
系统在针对谢叙白上不留余力,又深谙人心险恶,拿到谢叙白的数据后,怎么可能不搞出点“真假white”的戏码恶心人。
如果不是米埃尔中途强行占据了这副躯壳,那么可想而知,重活一世的谢叙白,在对上一个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假人时,会陷入怎样的纠葛算计。
只是在分析这具数据体的过程中,米埃尔难免受到影响,也就有了外人面前割裂残忍的形象。
但米埃尔觉得这是好事,至少现在算好事,代表着他也能建立和系统的内部链路,发挥自己的一份力,为乌鸦赎罪。
“我知道他背叛的行为罪无可赦,但他是我弟,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魂飞魄散。”
“为了出其不意,系统将他隐藏至深,他之前没机会作恶,就连这一次……”
灵魂态的米埃尔看向“严岳”死去的方向。
如果搬开那些碎石,会发现下面根本没有所谓的尸体,只有一个特级替身人偶道具的碎片。
系统利用知情者回护心理的法子用对了,但它不知道white早有预料,在时空裂隙的会议里,所有人都被下达精神暗示:除非某个特定事件发生,否则谁都不会知道严岳在哪儿,包括严岳自己。
不得不说,white真的将精神暗示运用得炉火纯青。
米埃尔笑叹着:“——也失败了。用你们的那句俗话讲,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会监督他,同样也会监督他一起竭尽全力,搭建出进攻路线,这一次去恐怕九死一生……所以,等事情结束后,就让我带他走吧。”
white皱眉看着米埃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天空的某一处突然传开剧烈神力波动,仿佛觉察到时机成熟,呼唤着在场众人。
熟悉这股神力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它的主人,然而就是分辨出来了,才叫他们惊异万分。
“这股力量是……第五使徒?怎么会是他?”
第269章 成神进度:99%
……
当年那场秘密会谈,听到white道出“真正挣扎的人,只是活着就耗费掉全部心力”的话时,第五使徒心神一震。
white并非在嘲讽他,只是基于他的问题给出事实作为回答,未加任何修饰。
那股见惯风霜坎坷的厚重,沉淀在青年平淡的眼神和不疾不徐的言语中,对第五使徒而言,有股当头棒喝的眩晕感。
而后white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会议室。
一连好几天没有得到其他人传唤,室内一片空寂,犹如被遗忘的孤岛,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胸腔回荡。
第五使徒几乎有种自己被放弃搁置的感觉,直至多日后监管过来放人,接他去测评中心进行新一轮的能力检测和危险性判定,他才知道是white连续几天都和联合会周旋争论,才为他争来一次留察待命的机会。
第五使徒的视线扫向荷枪实弹的武装押送队伍。
短暂接手过家族内务的他,心知自己引发的事端有多么恶劣严重,也知道white为了平息他的过错,要付出的代价,肯定不止是“小小的争论”而已。
他在武装人员的押送下走过针落可闻的银白长廊,在其他成员的沉默观望里踏过人头攒动的中央大厅。
人很多,但安静。
明明有传送阵可以瞬间抵达目的地,却选择让他游行,这种举动像一场无声的拷打,更像联合会对桀骜不驯者给出的示威。
第五使徒继续沉默地走着,突然间,万籁俱寂的错觉中,他听见有人从人群中踱步而出,字正腔圆地喊出他的名字。
“奥古托夫。”
他猛然抬头,看见white带着他那身极有辨识性的气质出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般鲜明。
white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与他同步随行。押送的警员只是扫来一眼,便默契地移开视线,没有制止。
没有开口,没有所谓的叙旧来缓解紧张的气氛,双方都默契地保持沉默,唯有鞋跟踱步的声响,不紧不慢。
人造太阳的余晖洒落而下,给宽敞的柏油路面蒙上一层光晕。那些窥探审视的目光慢慢消失了,沉重压抑的气氛荡然无存,轻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第五使徒佯装不经意地拿余光扫向身边的青年。
日光倾泻在青年浓密柔顺的发丝上,落在沉静的眼底,那道目光始终向前,不偏不倚,无法从中判断出青年在面对各方刁难时是怎样的姿态,或许一直都是这样气定神闲。
一路上第五使徒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风平浪静。
尽管他早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却不得不承认,在人群中看见white出现的一刻起,心里实际上有些后悔的。
——后悔当初的瞒报,给某个不愿放弃他的人带来这一系列的麻烦。
很快抵达能力测评中心,测试人员及几名看守过来交接,white在大厅止步。
青年时刻都在忙,以至于将他送到地方,就需要马不停蹄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那些事涉及更高机密,第五使徒无权多问,也没理由挽留。
他认为自己应该自觉一点,矜持一点,拿出家族继承人的气度和得体,别像个老泼皮一样死缠不放,便佯作随意地颔首躬身:“多谢。”
“奥古托夫。”
也是此刻,第五使徒再度听见white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像石子扑通砸进盛夏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骤然回头。
青年笔直的身躯立于镁光灯下,当着测评人员的面,向他开口。
“我需要一个副官,结束之后记得来我这里报道。”
第五使徒知道,青年在大庭广众说出这话,是在向暗地里盯着他不放的某些人释放信号。
他的性命、出路和检测结果的公正性,都在青年不容置疑的声线中得到了担保。
心脏怦然跳跃,几乎要撞碎胸腔。第五使徒无法形容这股强烈到让浑身血液沸腾的情绪是什么,那无关情爱,掺杂着信服,是一种呼之欲出的冲动。
在最新的测评报告里,钟意第五使徒并施下赐福的神祇,是古神泰坦一族。
第五使徒结合以前的经历,幻视自己会继承祂们残暴的性情,给大地带来灾祸,内心抗拒接受这股赐福的力量,所以没有被检测出来。
特意等到热血冷却下来,第五使徒才去找的white。他很感谢对方伸出的援手,但自知跨不过内心的坎,只能当个冲锋陷阵的小兵,没资格胜任总指挥的副官。
white看他一眼,仿佛早有预料般拿出颗圆滚滚的东西,合金炼制,通体银白,在青年将它放在桌子的瞬间,警笛般响个不停。
青年让奥古托夫退到门口,后者不明所以但照做,随后在愈发高亢的警铃声里,听对方的介绍。
“这是研究院最新研发的微型炸弹,经过精确调整后,会展开空间屏障,将爆炸范围控制在一米内,但威力足以令S级怪物灰飞烟灭,用以逼仄环境下摧毁污染物。”
奥古托夫:“……为什么它在响?”
white朝书桌上的圆球瞥过去,似乎在数显示屏的倒计时:“因为它要爆炸了,还有五秒、四秒、三秒……”
奥古托夫以为white在开玩笑,然而倒计时指向最后一秒的刹那间,他在圆球身上感知到几何倍上升的能量波动。
寒毛直竖,大脑空白,他疯了般冲过去,将圆球骤然捞走。
嘭。
圆球在他的头顶爆炸了,彩色飘带洒了奥古托夫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