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惊喜的是,表面淡然的青年居然是个资深的甜食爱好者,对甜品的点评中肯准确,让他有股想要拉着对方就烹饪话题再聊上半个晚上的冲动。
遗憾的是青年这么晚才回到基地,估计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只能作罢。
很快一杯巧克力奶见底,white将杯子拿过来,奥古托夫顺势接过。
水龙头打开,流水哗啦啦地响,他忽然听到清雅温和的嗓音响起:“出于喜欢,擅自将它们推荐给了其他人,希望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奥古托夫微微顿住。
他猛地抬头,对上青年澄澈的眼睛。
暖黄灯光洒落餐台,仿佛有股暖意从心中悄然铺开。这感觉就像千里马遇上伯乐,不仅擅长的菜品得到称赞,连那点郁闷也被人体贴地发现,周全地顾及。
叫人惊喜中感到慰藉。
奥古托夫触动颇深,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怎么会,多亏有你,我才没有浪费粮食,还小小地出名了一把。”
“以及,想不想再来一杯燕麦奶?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错,或许烹饪时能爆出高额的增益加成。”
——
前面提到过,第五使徒喜欢软萌可爱的小动物。
最早出于处境上的共鸣,他才会对white格外看照。那时候青年就已经展现出冷静沉着的气态,如今气场日益强大,深入人心,和萌物更挨不上边。
但甜牛奶事件,让第五使徒发现了青年不一样的另一面。
区别于内核的稳定成熟,青年会像小孩子般钟爱甜食,并且很挑食,由于掩藏得极好,居然没有人发现。
有吸管会忍不住咬弯,然后在被发现前迅速捋直。
不挑剔作战环境,但有条件会想睡得舒服一点,偏爱柔软的床铺和衣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爱动手,闲不下来,专注思考时尤其严重。
曾经在公共休息室发现不知道谁落下的彩纸和罐子,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就上了手,直接折满一罐子千纸鹤。
后来青年才知道这是别人练习技能用的,听到“受害者”在那哀嚎怒吼,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快步逃走,事后偷偷买来两倍附魔纸赔人家,匿名寄出。
原来在那成熟稳重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个会没那么脸皮厚、从心、善良、孩子气的小小人。
不止一次,第五使徒在看见青年脊背笔挺地坐在休息室的吧台前,神情严肃得像是参加重要会议,却将甜牛奶喝得一干二净时,脑子里都会疯狂冒出“想养”的冲动。
但每当升起这种想法,背后就会有一种被阴测测盯着的战栗感,惹得第五使徒怀疑自己鬼上身。
——
某一天,第五使徒似乎不经意地问white:“你会憎恨这个残忍的世界吗?”
青年顿了顿,直截了当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彼时white刚开完紧急会议回来,他来找第五使徒,是因为刚接到一个和对方有关的重磅消息。
那就是最近一次升级设备后,技术部突然检测到第五使徒在进入公会前,就已经契约了神祇,并且那位神祇拥有强大到可以碰撞宇宙级生命体的力量!
这消息震动了基地整个上层。
为什么第五使徒隐瞒不报,为什么他平时发挥不出这股神力,这些都不得而知。
但问题不止在隐瞒,还在监察组事前没能探查清楚第五使徒的底细,意味着基地的安防漏洞百出!
无论如何,基地位置不能暴露,联合会在接到消息时就想紧急处理掉第五使徒,最后是white在会议上一力作保,才没有让当事人被抓进审讯室。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奥古托夫被驱逐出公会都是小意思,就怕坐定卧底的嫌疑,被清空记忆放逐到时空裂隙。
在青年和第五使徒交谈的休息室外围,无数警卫荷枪实弹,随时准备破墙而入,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
奥古托夫有所察觉,但出于对青年的信任,也或许无所谓自己的死活,他的情绪很松弛。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
——关于被孩子们喜欢的义卖工作者,有一天暴露家族继承人的身份,进而遭到孩子们的辱骂哭诉。
这么一个小小的故事。
“离我做义卖大约隔着两条街,那里发生过一场火并,死去的很多人中,包括那些孩子的父母。”
奥古托夫:“我们在整个事件中属于协助者,类似被雇佣的保镖,有合乎规章的行动调令。考虑到前因后果和当事人的所作所为,那些人死有余辜,我并不同情他们。”
“可孩子是无辜的。”
“哪怕事情不是我们先挑起,我也无法面对他们含着泪水的诘问,更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场争斗。”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触那些孩子,如果真的同情他们,应该直接给福利院投入大笔的资金。”
第五使徒道:“但我那时候和祖父他们大吵了一架,被冻结掉所有资金,身上没什么现金,找工作也屡屡碰壁,幸好之前考过甜点师的资格证书。”
要说证书,第五使徒手里有一大堆,钢琴、射击、国际舞、律师……
他名校毕业,博士学位,有相当丰富的从业经验和履历,即使脱离家族也绝对不愁生计。
只有甜点师是出于自身爱好去学的,也是他那时唯一想做的事情。能在家附近找到相关工作,是祖父对他最后的宽宥。
但问题随之而来。
被下放到底层,亲身接触到那些人的痛苦挣扎,第五使徒突然对自己掌有的权力产生了怀疑,直至无限游戏降临。
对上青年的眼睛,第五使徒又一次提到这个问题:“设身处地,如果你也曾经历过被强权打压欺凌的苦日子,你会憎恨这个世界吗?”
就像第五使徒能从各种蛛丝马迹发现青年柔软的一面,眼光毒辣的他,也能顺势推测出对方以前的处境并不怎么美妙。
拥有孩子般纯洁的心灵,同时遭遇过磨难。
将心事压抑已久的奥古托夫,下意识把对那些孩子的愧疚全部寄情于眼前的灵魂,迷茫发问。
第262章 成神进度:98%……
“当时我真诚地向你寻求答案,结果你告诉我什么?”
第五使徒一五一十复述当时的话:“你说只有吃饱了撑得慌的家伙,才会纠结别人恨不恨。而那些真正在挣扎的人,只是让自己每天顺利活下去,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谢叙白挑眉瞥向他,轻轻一哂:“我也没想到,只是讲了一句实话而已,居然会让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少爷这么难以接受。”
第五使徒脸皮绷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蓦然冷笑出声:“所以啊,这位立于云端喜欢高高在上审视他人的大法官,你有预料到自己被那么多人背叛抛弃的下场吗?”
听到第五使徒在“那么多人背叛”六字上咬出重音,谢叙白的眼神微妙地闪烁一下。
紧跟着他的手臂一痛。
第五使徒用镣铐将谢叙白的四肢固定在刑架上,又用特制的铁索将他的两边手臂紧紧捆绑。
如今这道分魂被封印住神力,谢叙白试探性地挣动两下,果不其然,凭他自身的力气完全动弹不得。
如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好几名骷髅兵走上台,搬运柴火堆在谢叙白悬空的脚下,紧接着打开油桶,往柴火上浇油,劣质棕榈油的味道很快弥漫开,刺鼻难闻。
这像是某种征兆,霎时间台下成千上万的骷髅兵举起手中的尖刀长枪,兴奋地欢呼呐喊,声浪涤荡四方。
在它们头顶的云层上,一双幽暗的眼睛也在好以整暇地凝视着谢叙白两人。
眼睛的主人正是巨大化的三十层大领主,除去黑王以外第二强的BOSS,力量无限接近于神,体格高达上百米,挥一挥手臂就能掀起飓风。
它眯起猩红双眼,如同观看一场即将上扬的好戏,朝两人压低身体,满怀恶意。
沉重气压迫近,山岳般的身躯遮挡日光,黑暗如潮水笼罩整个领主城堡,压迫感十足。
如今的情况显而易见,谢叙白成为了大军行动前的祭祀品,分分钟就会被烧死的那一种。
但青年神色不动,面对千军万马的威胁仍旧泰然处之,一点都没有死亡降临前的恐惧和紧张。
大领主高扬的眉头顿时垮了下去,脸色阴暗,不悦到了极点。它单手虚空一抓一提,环绕在谢叙白心口的猩红雾气如同毒蛇般朝内猛然绞杀!
钻心般的疼痛突如其来,青年的脸色霎时间白了下去。但他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眉毛都没有颤抖一下,仿佛这疼痛对他而言也不过尔尔,瞥向大领主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讥讽。
这一眼让大领主气得够呛,仿佛要骂什么但是克制住了,气急败坏地再次抬起手——
第五使徒突然说道:“你是真的不怕把邪神招来。”
话音未落,诸神的力量在谢叙白的身上爆发。强烈耀眼的神辉如同暴怒反击的狮群,嘭!地动山摇!
大领主猝不及防,被创出去几百米,捂住胸口一阵血气翻涌,没注意还踩扁了十几个骷髅兵,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它盯着谢叙白满眼惊愕,随后转为难以遏制的愤恨。
系统的机械声冰冷响起:【难怪你会有恃无恐,原来是诸神赐福给你的底气,但你以为祂们的赐福能够持续多久?经得起多少消耗?】
大领主遮天蔽日的身体再度压下来,白骨般的利爪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骤然拍下。
同时诸神的神力自谢叙白身上冲天而起,两方力量交戈冲撞,剧烈冲击下轰然爆出五颜六色的神光,夺目溢彩!
高举火把和油桶的几个骷髅兵全部被冲成碎骨片,骷髅大军更是连退百十丈远,唯有神力保护的第五使徒双臂护头,还能顶着风浪的压力站在祭台上。
系统痛斥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呆在这里?”
第五使徒怒骂一声,也是不客气,冷笑连连:“我早就说过了,white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不可能毫无防备地跑来自投罗网,但你这个蠢货非要不信邪地招惹他!”
“最晚不过十分钟,他的那些支持者就会闻讯赶到,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
仿佛应召着第五使徒的话,黑塔地面震动不断,源源不断的震感从底下传来,一波更比一波剧烈。
那是玩家们正在各个大佬的指挥下,齐心协力攻破传送通道的限制。
各个层级最强的那批起义军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被一网打尽,剩余的污染物找对方法就能单守。
有莉莉丝的空间传送在,所有玩家抵达黑塔高层,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系统会慌吗?或许会。
明知道谢叙白自投罗网有诈,却仍旧果断地下杀手,就是感到威胁的体现。
但局势发展到这一地步,系统明知再这样拖延下去,眼前这群最后的起义军会被一网打尽,也没有下令收手撤军。
它似乎还有依仗。比如忒修斯尚未说出口的那个秘密,又或是玩家没有触及它的核心,没法给它造成致命伤害。
系统忽然变得不慌不忙,冷声勒令第五使徒:【去,杀了他。】
第五使徒:“什么?”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