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界、学识、经验,亦或是可追求的向上晋升的渠道。
这些她以前根本没有资格触碰的东西,通通都在对方这里得到了解答。
毫无疑问,落魄的富豪欣赏莉莉丝的上进心。
也有可能是贫民窟里大部分人把他当笑话,只有莉莉丝每天都会忍痛分一半的麦饼给他——他吃人嘴短。
落魄富豪随即成为莉莉丝的导师,教会她很多东西。虽然以前的生意伙伴将他视若肮脏的乞丐,不愿意接见他,但一些曾经受过恩惠的朋友,并不介意施下举手之劳,为莉莉丝母女俩安排一个租金低廉且安全的住所。
至于他为什么有能力租房却甘愿睡在垃圾堆和帐篷里,落魄富豪给出的理由是欠债太多。如果被银行得知他有余钱,那么他就别想再领补助金了,哪怕只是微薄的一点。
不过幸好莉莉丝母女俩的出现让他可以蹭个房子住,不必再风餐露宿。
莉莉丝好不容易捋清规则,愕然道:“这不合理!”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正规工作都需要有稳定的住所,有稳定的住所后就不能领补助金,没有补助金就租不起房子,导致不能打工,简直是个死循环!
按照那些人的规定,除非天降横财,否则他们一辈子就只能烂在贫民窟里。
落魄富豪随手抹了一把沾有食物碎屑的胡子,瘫在沙发上拍拍肚皮,看起来潦倒颓丧又透彻:“聪明的姑娘,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热衷于买PB,恭喜你看见了生活的本质。”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你看,家人还在,你有学上,有衣服穿,有东西吃,有房子住。”
落魄富豪说道:“要随遇而安,知足常乐,不要去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它们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虚无缥缈。”
那并非一句随口的感慨,更是经验者察觉到新人的心魔,给出了饱含无奈和怜悯的忠告。
但是莉莉丝听不进去。
彼时在落魄富豪的帮助下,她的生母成功给她转移户籍,在当地办理就近入学。
那是一所排名中等的公立学校,进度落后的莉莉丝学得很吃力。
但好在她的天赋不差,愿意下苦功夫琢磨,又有富豪手把手教导,大概半个学期就勉强赶上进度,又一个学期,直接名列前茅。
更幸运的是,即便不是教育资源优渥的名牌学校,校方也会为有潜力的学生提供上进的渠道,比如一学年的交换生,以及校方盖章的推荐信。
迫切想要改变处境的莉莉丝看中了这个机会,将要进行测试评定的那个月,她学到堪称疯魔的地步,一旦学不进去或是困意袭来,便嚼冰块、吃生姜,或者用纺锤狠狠地扎自己,直到不困为止。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测试还没开始,她的申请就被打了回来。
在负责人的办公室,莉莉丝反复吸气,告诉自己不能着急,可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
负责人随意地点开电脑资料:“是这样的,我们了解过你的家庭……”
多年来压抑的郁气瞬间爆发,莉莉丝不复往日的淡定,吼声尖锐:“我的家庭怎么了?就算我没有父亲,就算我家里没钱,我依旧是学年第三!”
负责人瞬间被吓了一跳,半晌,无奈地摊开手,反问她:“那么莉莉丝,你过去学习的话,要住在哪里呢?你的家庭付得起那边的租金和生活费吗?”
“……”莉莉丝的大脑瞬间一空。
“原本你可以申请补助金,但申请需要向你们以前的居住地获得审批,不知道为什么那边一直拖着没有给消息……”
“也可以申请住校,开销全免。但……你的成绩在我们学校是很优秀,可是在对方的学校只能排在一百名开外,没有人帮你引荐作保的话,大概率申请不上。”
莉莉丝:“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只要您帮我把申请递交上去!”
负责人为难地捏着眉心,半晌,终于说出实话:“本来我们学校没有推荐生名额,是有个家长以学校的名义向上捐款,才有的这个机会。所以三个名额要留一个下来……抱歉莉莉丝,或许你可以再等一年。”
“再等一年……”莉莉丝张了张嘴,怔愣着,“可是再等一年,我就毕业了啊。”
“你可以选择延毕。”负责人说,“如果你愿意再等一年,我会帮你向校方打报告申请,免去你这一年的学杂住宿费,然后给你额外的资金补贴。”
对方说着无意识地扬起下巴,仿佛在说:这样你该满足了吧?
并期待着莉莉丝的感恩戴德。
莉莉丝:“……”
霎时间她的喉咙像被塞满刀片,吐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将口腔刮得鲜血淋漓,可她还得忍痛维持住基本的体面:“延毕不是会对档案有影响吗?以后也去不了XX大学。”
负责人先是一愣神,像是听到离谱的狡辩,好脾气的脸顿时垮塌下来,笔尖用力敲打起桌面,暗含警告地呵斥她:“莉莉丝,我们给出的条件和你现在的处境比起来已经很优渥了!就算你去到那边上学,凭你百名开外的成绩也不可能考进XX大学,那是在白日做梦!”
……
纵观这颠沛流离的一生,那时候遇到的挫折对莉莉丝而言只能算一个微不足道的坎儿,甚至于和后面的无限游戏降临、地球将要毁灭比起来,连坎儿都算不上。
但是她对此印象深刻,或许是因为落魄富豪在那不久后就去世了,死于慢性病和心脏病并发。
这些病很早以前就有征兆,但因为没钱医治,落魄富豪只能靠止痛药硬挺,8美分就能熬过一天。
但由此引发的副作用也非常明显,他走的时候体重甚至不到50KG,很高的一个人,摆在棺材里,像一根晒干的枯枝。
烈阳高照,莉莉丝看着棺材里了无生气的人,忽然冷得直发抖,下意识抱紧自己,拽紧衣服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泪水打湿衣袖,无声地呐喊——
苦难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为什么我这辈子都好像摆脱不了它?
落魄富豪生前告诉莉莉丝,其实每个人都有概率经历苦难,在生死命运面前上帝一向公平,没有绝对的一帆风顺。
但每个人的承受力、家境和抗风险能力是不同的,所以有时候灾难落下去,对那些人而言只是轻飘飘的一拳头,被打倒后还有机会站起来。
而落在那些本来就很苦的人身上,就会显得特别特别苦,苦到受不了了,也就是人被彻底压垮的时候。
落魄富豪原意是安慰莉莉丝看开一点,但莉莉丝在他的坟墓前反复念着这句话,回顾以往种种,慢慢悟出来一个道理:
——苦难的根源,在于钱权不足。
潦倒简陋的葬礼,参与者只有寥寥几个。
她的生母在旁边捂着脸失声痛哭,她教父的棺材被一铲又一铲的土埋没。
灿烂的日光被飘来的乌云遮挡,空气中弥漫开湿冷的水汽,大片的阴影照在莉莉丝颤抖着、缓缓高扬的嘴角。
看吧。
无人可以反驳她的话。
莉莉丝从此对钱权痴迷。
没法力争推荐名额,是钱不够。
教父的葬礼没人关照,是权不足。
母亲不愿意换一件新衣服,是钱不够。
项目和晋升机会被同事抢走,是权不足。
是钱不够。
是权不足。
不够。
不足。
……
【那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足够呢?】
住房死一般沉寂,本就拥挤的空间在压抑的气氛下堪称逼仄。
为了竞选州长,莉莉丝在两年前换了个套看起来亲民的房子。出行起居一切从简,实操政务不敢有一点马虎大意,政绩次次拔得头筹,休息时间还要脚不沾地落实公益项目和惠民政策,以此拉来选票。
她靠喝咖啡提神,眼下已经有了黑眼圈,但看着不太明显,因为打上厚厚的遮瑕,但疲惫和沧桑是遮不住的。
她看向对面埋着脑袋不敢看她的母亲,将一叠资料摆在对方的面前,上面的照片如实记录母亲和其他候选者私底下见面的情景。
她轻声问:“为什么?”
母亲眼眶通红,拼命摇头,莉莉丝便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见对方始终不愿意开口,那张微笑得体的面具终于破碎,温柔的语气骤然尖锐起来!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是你的女儿啊!你要这么害我?!你知不知道为了今天的机会筹备了多久?又努力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啊??”
在她咄咄逼人的语气下,母亲终于落下泪来:“你,你太年轻了,我问过他们,没有那么年轻的州长。”
刹那间莉莉丝宛如坠入冰窟窿,瞳孔扩大,好半天都说不出话,只感觉脑子一阵嗡鸣发黑。
恍惚下,她好像再次回到那名负责人的面前,对方随意抛来一个不信任的眼神,就差点将她击垮。
莉莉丝不知道是气是哭,浑身发抖,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没有,是没有,我当然知道没有!凡事在第一次出现前都没有!我达到了报名标准,做得比他们任何人都好,凭什么不能开这个先河?!”
母亲好似被她激进的语气镇住了,好半天眼眶越来越红,泪水越掉越多,固执地陷在某个想不通的怪圈里:“可是没有,现实里没有,就是没有……”
“那些人的条件比你好那么多,他们都做不到,你为什么能做到……你这么年轻去和他们争,会被报复的……”
莉莉丝盯着女人畏畏缩缩担惊受怕的脸,嘴唇颤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眼前越来越黑。
为什么要那么想?
莉莉丝不明白。
当初你不敢替我撑腰选择逃跑的时候,他们放过你了吗?你的工作不是照样没了吗?我们直接被逼到活不下去,只能离开。
不是一味退让,就不会被欺负、报复的呀……
她不稳地晃了一下,差点栽倒,艰难地扶住桌子,听到身边传来女人恐惧的叫声:“莉莉丝!”
莉莉丝鼻前一热,低下头,看见鲜红的血液啪嗒啪嗒滴在桌面和手背上,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还不够……】
连一路见证她走来的亲生母亲,都不相信她能做到。
她做得还不够好,她的能力不足,她握着的钱权太少。
还要更多。
更多。
更多。
……
看完莉莉丝的过去,谢语春突然明白,为什么对方宁肯冒着畸变异化的风险,也要找机会强行奴役空间异兽。
眼下,宛若落魄富豪的话一语成谶,莉莉丝终于要坚持不下去了。
第252章 成神进度: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