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忽然升起的金色光芒映入这群玩家的眼帘。
他们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直至某一刻骤然回神:不对啊,这光怎么是从斜下方照上来的?
恍惚中仿佛意识到什么。
空气变得很安静,加剧的心跳声撞击胸腔,众人血管喷张血液飞快流淌,不可置信地缓缓扭头,盯向显出神眷者徽记的手背。
瞳孔扩大!
虽然不是完整的神眷者徽记,整体半透明,但他们确实感受到了神力的流淌,以及——
神明垂眸,投来温柔的注目。
第231章 成神进度:70%
心惊肉跳的何止是这些玩家,就连早已接触过神祇契约的徐济等人,都忍不住盯着他们的神眷者徽记,满脸惊愕。
“这怎么可能?”
众所周知成为神眷者的条件极其苛刻,却不知道苛刻到什么地步。
就这么说吧,游戏进行到现在,此世记录在案的神眷者人数,甚至不超过三十。
——三亿人里不超过三十,真真正正的万里挑一。
而现在居然一次性出现了几十个神眷者,简直闻所未闻!
徐济忍不住看了下神龙徽记。
这世上几乎所有的神祇与神眷者都是直线对接,唯有五爪金龙可分散力量,施加群体赐福。
即会长一人契约金龙,就能让公会的主要干部都得到庇护,成为【神眷从属者】。
大有“一人得道庇佑四方”的意蕴。
所以徐济虽然拥有徽记,却不是神级玩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见眼前这群玩家没经历过重重考验或表现突出,只是自嘲地感慨两句,就能得到谢叙白的青睐,徐济想到自己勤勤恳恳努力至今,也没能成为正儿八经的神龙眷属,难免一阵心塞。
正这么想时,另一只手忽然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金色纹路浮现手背,隐约勾勒出一个半圆的图案。
这形状像极了谢叙白的眷属徽记——双手环抱如家般的地球,意喻“守护”。
本来还有几分失落和不平衡的徐济这下顾不上犯嘀咕了,吓得头皮发麻脸色惨白。
他死死捂着那还没完全成形的徽记,生怕被神龙怀疑信仰不纯,忙不迭地低声表明立场:“谢神,谢神?多谢您的好意,恕我不能接受!”
结果好几秒没动静。
徐济小心翼翼地抬手一看。
嚯!
那金光勾勒出来的分明是张笑脸,哪儿是什么神眷者徽记?
金光再一变化,飞快勾勒出一串文字:【早知金龙老祖护短,我可不敢随便抢人。多谢你们帮我照看宴初一他们,接下来也拜托巅峰多加看顾。】
徐济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心想或许让会长他们算准了,谢叙白就是位出世不久的年轻神祇,宽厚仁慈的面目下,心态不是一般的活泼。
他再看向“护短”二字,紧皱的眉头倏然一松,对自己没能成为神眷者的些许不忿,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旁边兴高采烈的议论声不停,可玩家大喜后又发现不对,为什么他们的徽记不完整,和初一大佬们的不一样?
宴初一出来解释说:“因为它们只是标记。”
标记代表神明一直在看着他们,以此彰显他们都具备成为的神眷者的资格,但是否真的能和神明意志产生共鸣,还是个未知数。
这觉醒条件,说是严苛,或许一场绝境下的誓死不屈就能激活,如许清然和重力玩家。
但要是说不严苛,意志爆发又怎么会轻松简单?
或许玩家终其一生都没法觉醒,所谓的标记只不过是吊在眼前的胡萝卜而已。
听完宴初一的解释,宛若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热火朝天的玩家瞬间消声,陷入死寂。
宴初一看着默不作声的人群,低声问道:“感到失望了吗?”
静默半晌,突然有人朗声笑道:“初一大佬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怎么可能失望?以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现在好歹有机会了啊!”
马上就有人乐观附和:“是啊!甭管这机会有多大,谁不想和无限游戏当面叫板?谁没个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的梦想?有往上的途径总好过没有!”
“是啊,要是真这么容易成为神眷者,我们反而要怀疑是不是又踩进某个陷阱了!”
世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眼看着大厦将倾,却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
不说所有人,至少绝大多数玩家在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也想过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到头来,却发现平凡人的殊死一搏,丢进游戏里根本砸不出个响。
有意义的死亡才叫牺牲,他们这种冲上去就被怪物一巴掌拍死的,连炮灰都算不上。
于是不止一次问自己。
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被选中的意义又是什么?
全地球八十多亿人呐,为什么老天不选那些厉害的人来赎回地球,偏偏选中了无能平凡的ta?
直至此刻,看到手背上半觉醒状态的神眷者徽记。
情绪大起大落,长久以来憋在胸口的郁气抒发出来,恍惚间好似被人从湍急冰冷的水流中一下子拽出来,终于能够畅快地大口喘气。
——只因那些自卑、懦弱和仿徨,都在这一刻挣脱桎梏,获得向前的动力。
经此变故,原本决定留下来的玩家改变了主意,他们想去上层拼一下觉醒徽记的机会。
但火炉需要有人来守,于是仍旧有人选择和等级较低的老人小孩一并留下来,甚至有几名高级玩家主动站了出来,表示愿意镇守在第二层。
他们说:“有我们在,这一层就不会出事。如果你们在上层遇到危险,别忘记你们的身后还有退路。”
很快,谢叙白他们整装待发前往第三层。
在他们离开后,留下来的玩家陡然感到一阵冷清,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有人无所事事地在外面闲逛,瞄见雪化后露出来的尸体。
温度上升后,它们的皮肤逐渐暗红,似乎有了破皮腐烂的迹象。
这名玩家立时警觉,快步跑回去问:“历史上诸多王朝的覆灭是不是都和瘟疫有关?”
“瘟疫?”被询问的玩家忽然想起谢叙白离开的时候,让他留意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变化,特别是那些尸体,连忙快跑出去观察情况。
笼统算来不过十几分钟,那些尸体的表皮居然都烂完了,白胖胖的蛆虫在上面爬来爬去,恶臭的气息从黢黑化脓的血肉中溢散而出,熏得人眼睛生疼。
他眼前一黑,捂住鼻子,着急忙慌地说道:“把大家都叫过来,我们得赶快处理尸体!”
都不用怀疑,任何反超常理的负面变化,保准是系统在暗中作梗!
已知黑塔上下层连通,上层砍伐树木会造成下层出现极端气温,那么下层的瘟疫,也必定会蔓延到上层。
这些玩家不无庆幸,得亏他们留了下来,要不然还不知道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
留下来的这些玩家还算机智,知道靠他们这点人手,不可能在瘟疫蔓延前就把一整层的尸体清理干净。
所以,他们干脆从巨型火炉下手,通过控制暖气的传输区域让腐坏的尸体再次冰封,再穿上防护装备,从靠近水源的重要地带开始清理,尸体拉回来后统一先消毒,再火化。
多亏这几天跟在谢叙白他们身边的经历,耳目渲染下,心态都放平不少。
如果是以前,他们肯定做不到像现在这样淡定思考,有条不紊地解决问题。
水墨空间。
忒修斯喘着气,脸色惨白地抬起脑袋,嘴角还沾着一丝血迹。
他看向黑塔第二层,忍不住嗤笑一声:“蠢货。”
谢叙白同样在观察第二层的事态。
留下来的标记能让他临时输送神力,助玩家们应对危机,结果情况比预想中更让他欣慰。
听到忒修斯的嘲笑,他眼眸一抬,冷若冰霜,怀疑系统是不是设下了别的圈套。
结果下一秒,忒修斯的脑袋就狠狠地往前砸在棋桌上。
嘭!
这一下砸得非常狠,谢叙白甚至听到了头骨破裂的脆响。
忒修斯瞬间双手成拳,抵住桌面,手背和太阳穴暴起狰狞的青筋,涨红绷紧的脸和额头流下来的血混成一团,似乎被什么东西按着脑袋,无论怎么挣扎都撑不起身。
意识到挣扎无用,忒修斯直接双手一甩,干脆地趴在桌子上,笑得更加恶劣:“当着那些人的面加快腐烂速度,你不是蠢货是什么?”
谢叙白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忒修斯嘲笑的是系统——系统果然是想通过制造瘟疫,诱使第二层的污染爆发。
他拧眉,并没有感受到系统出现在这个空间,紧跟着忒修斯的脑袋猛一下后仰,再次重重地砸向棋桌,发出嘭的震响!
“恼羞成怒了,哈,看来你在邪神那没少吃瘪啊。”忒修斯咧嘴笑得幸灾乐祸。
系统机械声直接出现在忒修斯的脑海,杀气四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向谢叙白透露了什么?】
忒修斯状似无辜地龇牙:【我没听懂你在说……】
意念还未传递过去,他的脑子猛然像是被把锋利的刀捅了进去,剧痛刺激下头晕眼花。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被系统抓着头发,被迫高抬头,对着谢叙白露出整张脸。
谢叙白眉头忽然拧起,但没有轻举妄动,眸色微沉,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忒修斯不用想都知道,对方保准在分析推测他和系统的关系究竟恶劣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离间挑拨的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忒修斯忽然想起自己听谁说过的一段话,说那些心思通透的人,眼睛锃亮得像镜子似的,什么歪心思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忒修斯仔细去看谢叙白的眼睛,果然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满脸血,鼻青脸肿,哼哧哼哧艰难地呼吸,多么像故事最终结局被炮灰的反派。
到目前为止,忒修斯还有心情笑出声。
直至他脸上忽然一凉,系统竟然强行解除了他的认知干扰!
当在谢叙白明镜般的眼眸里,猝不及防看到自己顶着对方那张脸时,忒修斯那一副好似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表情,终于乍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