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全离开的员工突然脚步一僵,双目呆滞,鲜活的脸上逐渐泛起浓郁腐朽的死气。
正当这时,旁边传来的动静令吕向财侧目。
当看见朝自己走来的谢叙白时,他眼里的暴戾一散,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惊讶。
“昨晚你一直没回消息,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说话间那几名员工茫然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落荒而逃。
谢叙白收回目光,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
他将公文包里的金砖、连带着闹别扭的小触手一起拎出来还给对方:“我的手机坏了,今早九点才等到银行商店开门再买部新的。刚才路上也有给你发消息解释,但我猜你可能没看到。”
吕向财看着不断扭动的小触手,瞳孔骤缩,将它抓过来,音量直线拔高:“你怎么跑他那去了?!你知不知道他可能会被……!”
触及谢叙白疑惑的眼神,吕向财连忙收声,只能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安慰自己:既然对方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应该没有引起那位的注意。
他摆了摆手:“没事,当我在胡言乱语。不过你真的打算在这里继续工作?我告诉过你的,非常危险。”
吕向财的语气有点冷,还有点丧。
谢叙白察觉到他的失落,笑了笑:“如今的世界大不相同,对我来说,去哪儿工作不危险?而且我要是现在辞职了,这些小家伙岂不是要跟着我喝西北风?”
阴魂们从谢叙白的袖子里钻出来,眨巴眨巴大眼睛。
吕向财看过去,发现谢叙白居然还胆大地养起了诡怪,嘴角抽了抽:“作为一个普通人,你的适应能力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等一下?”
他察觉到阴魂身上无形的诡王烙印。
这些诡怪竟然是有主的?
在吕向财的视野里,烙印的边缘溢出丝丝缕缕的红色血气,如同牵扯着风筝的线一样蔓延出去,直至没入不远处的灌木丛。
灌木丛中,一只冰冷的猩红独瞳正悄然注视着眼前的大厦,充斥着莫大的忌惮和警惕。又在看向谢叙白时,下意识露出柔情。
刹那间,吕向财的脑海犹如掀起惊涛骇浪、炸出轰天震响。
震惊、不敢置信、狂喜等诸多汹涌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拽住了谢叙白的手,呼吸急促,气喘不匀,双眼死死地盯住对方:“你怎么做到的?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为什么能将一个诡王带出它的循环?!”
第23章 有兴趣去做家庭教师吗?……
在小触手和平安等诡怪的眼里,吕向财用力拽住青年的动作和动粗没什么两样,当下就怒了。
小触手伸出还没彻底长出来的半截鼓包,诸多阴魂化作森冷阴郁的雾气。
它们同时钳制住吕向财的胳膊,向他发出威胁的咆哮。
——放手!
诡怪由怨恨不甘等诸多负面情绪而生,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它们残暴、极端、暴躁易怒、占有欲和领地意识极强。越是强大的诡怪越不能容忍被忤逆,特别是在情绪上头的时候。
吕向财双眼一红,皮肤接二连三浮现出青紫色的尸斑,反手朝阴魂们打过去:“给我滚开!”
“吕向财!”谢叙白忽然怒喝道,“想离开这里就给我停手!”
“离开”两字犹如缰绳套下,狠狠勒住吕向财的身体!
他的手僵在半空,震惊地看着谢叙白:“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死也想要离开这里?
谢叙白趁机把阴魂们和小触手全都捞过来,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的身后。
看着神情恍惚的男人,他冷静发问:“平安,就是我家狗子,之前一直被困在某个地方出不去,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循环?你也被困在盛天集团没法离开?”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谢叙白快速且条理不紊地讲述起昨天发生的经历。
只是在听到诸如“副本”和“玩家”的字样时,聚精会神的吕向财会下意识露出一抹茫然的神色。
谢叙白眉宇微蹙,正思考用什么隐喻来避开那股干扰吕向财认知的力量。
后者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用说了,那些应该不是我能认知的知识。”
以往他都用这话来告诫谢叙白好奇心不能太重,没想到现在风水轮流转,用在了自己身上。
可说出这话不代表吕向财选择释然。
只见他的嘴角疯狂上扬,双目猩红,死死地盯住青年。
专注、偏执、狂喜。
一张脸像打翻了颜料瓶一样五彩斑斓,诸多情绪压都压不住,比刚才更加魔怔!
吕向财心想,他的【级别】远高于谢叙白,后者却能认知到连他都无法触及的禁忌知识,这说明什么?说明谢叙白就是一个可以打破常规的变数!
既然这样的话,那他——
“吼!”
在他们的身后,狗子平安从灌木丛中飞跃而出,獠牙外露,吼声带颤。
不是害怕,而是忽然察觉到吕向财对谢叙白的觊觎,已然濒临暴怒发狂的边缘。
诚然,狗子能感觉到盛天集团大厦里有一位极为强大的存在,随手就能捏死自己。
但要是吕向财敢对谢叙白出手,它就是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咬下对方的一块肉!
小触手也是一样,现在的它特别、特别不高兴。
漆黑身躯化为狰狞扭曲的阴影,眨眼扩散到整个门廊和广场花坛,森寒可怖的气息径直爆发!
盛天集团门口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直接影响到这附近的所有“人”。
5到15层的组长抱着脑袋瑟瑟发抖,16层到22层的主任主管手一哆嗦,名贵酒水撒了一地。
23层到27层的高级经理马不停蹄地远离落地窗前,27到30层的总监打消看热闹的心,闭上眼睛原地装死。
还有31层的董事会,正吵得面红耳赤,有几个刚撸起袖子准备肉搏。
结果底下剑拔弩张的气息一传开,圆桌前的人全部僵住,沸沸扬扬的争吵声瞬间压低了三分。
就连位于最顶层的那位,也漫不经心地朝下面睨来一眼。
注意到那“视线”时,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吕向财满脑子走火入魔的想法瞬间惊散。
他汗流浃背地挡在谢叙白的身前,释放大量气息遮住宴朔的“视线”,干笑道:“没事宴总!我们在讨论工作交接的问题,有几个职员的手脚不干净,实在让人气愤,哈哈哈……”
作为当事人的谢叙白,没有诡怪的感知力,但他会观察。
顺着吕向财脑袋仰起的幅度,他看向大厦的最高处。
盛天集团的各个楼层似乎有意做高,其他大楼的单一楼层,每层只有3米左右,它却可以高到4米乃至于5米。
因此整栋大厦看起来遮天蔽日,高不可攀。
谢叙白凝视着大厦顶层,一股强烈的、被注视着的感觉油然而生。
念白响起,证实他的怀疑。
【祂在看我。】
吕向财的说辞,宴朔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几百个呼吸后,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终于撤去。
吕向财浑身汗湿得像是从湖里捞出来的一样,胆战心惊地看向谢叙白。后怕与执念交织难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至一道突如其来的轿车喇叭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且沉寂的氛围。
“嘀——”
两人同时看过去,不远处的街道上赫然停着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目露惊羡。
先下来的是司机,穿着工工整整的黑色西装,开完车后衣襟袖口也没有一丝褶皱。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车后,按着电动车钥匙正要开门,却没想到车门先被人从内推开,一个看起来只有初中生岁数的少年捧着个精装檀木礼盒抬步下车。
司机欲要接手,啪的一下,少年很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抽开,并冷冷地瞪过去。
“谁允许你靠近我的?”
司机沉默照做。
少年扯了扯嘴角,扭过头再也没看司机一眼。
他的长相极其精致,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和小皮靴,腰背笔挺步履优雅,如雪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到反光,像从童话书中走出来的小王子。
本来这容貌姿态是很吸睛的,但看到少年趾高气扬的作态,周围人欣赏艳羡的表情一变,纷纷露出不赞同和谴责的目光。
“哪家的小少爷啊?一点礼貌都没有。”
“谁知道呢,富家子弟不都这样?”
“就这个脾性,有钱又怎么样,注定是个进去踩缝纫机的主,新闻上不是常有的事吗。”
……
更多的人则围在那辆劳斯莱斯旁边,不停地拿手机拍照。
更有大胆的人直接近身,高举手机,对着摄像头龇牙咧嘴地摆造型,看起来准备搞自拍发朋友圈。
少年尽收眼底,脸上嘲讽的意味更加浓郁,捧着盒子走进公司大门。
期间他与谢叙白等人擦肩而过,但全程目不斜视,神色冷淡,没有抬头看其中任何人一眼,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江少爷?他突然来这干什么。”
谢叙白听到吕向财不解的喃喃声,顺势看过去。
可吕向财的目光根本不在少年身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正等着他被这句呢喃钓上钩。
见谢叙白一脸冷淡没吭声,吕向财又兴致勃勃地凑上来问:“你刚才看起来很疑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说话时放低姿态,语气讨好,只以谢叙白为重心。
是个人都能看出,吕向财在努力寻找和青年重归于好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