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12月初, 天气彻底转凉。
一下车,冷气就从裤脚侵袭上来,季景川西装外头套了件灰色风衣, 大步穿过雅座。
到了地方, 桌前坐的却并非他要见的人。
之前庄柯原说有个妹妹需要帮忙,两人加了微信, 但并没有详细说是什么事, 约了今天见面细聊。
季景川抬手看了眼时间, 没迟到, 也没提前太久。
这时,桌前的男人开口了:“是季律师吗?”
季景川看过去:“你是?”
男人站起身来, “你好,我叫贺楚年, 是庄雨菲的朋友。”
庄雨菲是庄柯原的堂妹。
“你好, ”季景川短暂地和他握了下手, “庄雨菲她人呢?”
“其实想找你帮忙的人是我。”贺楚年比了个请的手势,“坐下细说。”
咖啡上来,贺楚年说, “不知道季律师喜欢喝什么, 所以自作主张点了美式。”
季景川没动那杯咖啡,将手机摸出来放到桌上。
“直接说你有什么需求吧。”
贺楚年似乎被他的直接弄得愣了一下, 赔笑道:“好, 那我就直说了。”
“我急切地需要一名专业的律师。”
贺楚年是云山市某富豪的私生子,常年养在国外, 与同样在外留学的庄雨菲交好。今年年初,那位富豪突发疾病,下半身瘫痪, 大脑失智,一夜之间,楚家势力大洗牌,如何分割财产便成了楚家上下唯一关心的事。
无数双眼睛望着病床上的人,所有人都盼着他死,又怕他死得太早,自己得不到应有的利益。
因此,贺楚年在听说此事后,毫不犹豫将回国计划提前。
“现在我那位父亲已经快不行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个月。我们所有人都没见到遗嘱,也问过他的秘书、专用律师,甚至是几大银行,都没有头绪。”贺楚年顿了顿,说,“不仅仅是我,那边也没有消息。”
那边自然指的是富豪的原配和亲子。
贺楚年常年在国外上学,跟一群留学生混在一块儿,没学着什么本事,但人却是不傻的,既然没有遗嘱,那偌大的贺氏,自己分一杯羹也没问题吧?
主要是就是贺氏狼多,肉粥就那么点,所有人都盯着,贺楚年太久没回国,一没势力二没人脉,只能从血缘关系下手。
不管这些人怎么辩,贺楚年是富豪儿子这件事是事实,那些遗产,就该有他的份。
贺楚年舔了舔唇,期待地看着季景川。
“我听小菲说,你业务能力很强。”
“25岁名校研究生毕业,入职仅两月便胜诉一起大案,引得圈内震惊。多年来,胜诉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有很好的职业素养,不多嘴,不好奇,专业。”他细数着季景川这些年来的履历,越说双眼越是放光,好似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就已经瞥见了胜利的曙光。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最主要是长得还帅。”
季景川蓦地笑了下,心说这富二代还挺上道,知道夸人。
他端起咖啡,“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
从咖啡店出来,冷风呼号,季景川下意识裹紧了风衣,拧着眉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季景川以前不是没接过豪门狗血案,经验颇多,听完贺楚年说的,脑子里已经形成了大致脉络。
他想得太过专注,并未注意自己的车前站着人。等额间被什么东西戳着了,季景川才抬头。
他思绪还停留在咖啡店里,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沈奕俯下//身来,对上他镜片后难得泛着些许茫然的眼神。
沈奕定定看着,忽然笑了:“季景川?”
季景川愣了下,看着他骤然放大的脸,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拍掉他的手。后者将手插回兜里:“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差点儿撞跟车撞上。
季景川看看他,又看看车,“你怎么来了。”
“老师临时有事没来,刚好看见你定位在附近,来找你吃个饭。”沈奕说着就去接他手里的包。
之前沈奕给‘error’装了个定位系统,打开软件就可以看到对方在哪,有点像苹果手机的查找联系人。
一开始,季景川对此事还颇有微词,但沈奕做事情有分寸,几乎不过问别的事情,也不随随便便打扰,基本上只在饭点时忽然出现那么一下。这让季景川觉得,这个功能只是为了方便沈奕来找他吃饭,便无所谓了。
季景川抬手看表:“这不是还没到饭点。”
沈奕回答得一脸坦然:“但我饿了。”
“……”
季景川失笑,“那上车吧。”
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贺楚年]:一会儿我会让人整理好资料发给你。
由于不确定是否真的没有遗嘱,所以一切事情得等富豪真正死亡了再说,也就是半个月后,半个月后,富豪死了,如果真的没有遗嘱,那么季景川便要帮贺楚年拿到贺氏尽可能多的股份。
季景川问他心理预估想要多少,贺楚年回答他想要20%。
……简直狮子大开口。
他怎么不直接去抢。
季景川挂挡驱车上路,一旁沈奕问:“晚上还加班吗。”
季景川暂时撇去脑海中的七七八八,说:“不加班。”
贺楚年提前给了他一笔不菲的代理费,即使最后用不着他帮忙,也不用还。接下来半个月,他只需要关注贺家这一场案子。
打赢了,还有额外的报酬;要是输了,贺楚年本人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国外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富豪的原配是决不允许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的。
“最近几天我都比较有空。”季景川语气轻松,“自己看看吃什么。”
沈奕低头在手机上翻了翻,“这家云南菌汤火锅怎么样?”
季景川抽空看了眼,“可以,暖和。”
……
这家菌汤火锅在网上评价很高,快到饭点,人多,其中有很多情侣,两人在门口排了半小时的队。
店里放着松弛的云南民歌,有些过于喜庆了。
季景川一下想起,去云南旅游的人胡乱吃菌子而形态癫狂的新闻,开玩笑说:“我还没吃过菌汤火锅,不会吃完就中毒吧?”
带路的服务员离得远,应该没听见。
沈奕放慢了脚步:“不是没可能。”
季景川:“那怎么办。”
沈奕问:“买医保了吗。”
季景川点头:“当然。”
沈奕说:“那就没事了。”
“……”
很无聊的笑话。
店里人多,不能挑桌,不过运气比较好,空出来的桌位靠窗,视野不错。
两人商量半天,最后点了比较热门的套餐。
菜很快上齐,服务员帮忙将各种菜下锅,盖上盖子,贴了个类似封条的东西在边上,并在桌子上放下一个蘑菇状的计时器。
“15分钟后可以吃哦,时间到了请先不要揭锅,我们专门为二位准备了揭锅仪式。”
季景川还疑惑这开锅仪式是什么,看沈奕,沈奕说:“我第一次来。”
“啧。”
季景川翻开菜单,在想要不要点杯酒。
但饭店里大多是白酒,不好喝。
正想着,兜里手机震了下,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新邮件。
[季律师您好,我是贺楚年先生的助理,相关资料已打包附在附件,之后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微信:××××××]
这个贺楚年年纪不大,范儿倒挺足。
季景川放下手机,“我去抽根烟。”
吸烟区人不多,季景川站在风口,咬着烟将文件下载,大致翻了翻。
一根烟抽完,脸被吹得麻木。
季景川拍了拍袖子,散散身上的烟味,抬步往回走。
时间掐得刚刚好,他一走过去,桌上的计时器便响了。
“让我看看他这个开锅仪式是怎么个事儿。”
其实不算什么事儿,就是一服务员拿着样本盒过来,揭开锅盖拿汤勺舀了碗汤,在询问二人吃不吃葱之后,往锅里撒了把葱花就完了。
嗯……很合理。
对着风吹久了,季景川身上都带着冷气,嘴唇也不如平时有血色。沈奕拿碗舀了汤,又拿筷子挑了些肉和菌子,“先喝点。”
“谢谢。”
季景川尝了一口,顿觉熨帖,赞道:“挺好喝的。”
沈奕也跟着喝了一口,点头:“是不错。”
一顿饭吃了四十多分钟,吃完浑身都是暖意。
时间还早,季景川提议:“要不要逛逛,消消食。”
沈奕看了眼手机,“附近有个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