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沈奕是季景谦那种性格的,再不济也跟邱宁、小谭差不多,或许会比他们好点,但总归还是个学生,单纯、天真。
单从今晚的表现来看,沈奕明显不是这种人。
蒋林政意外之余,又莫名觉得合理。
沈奕很轻地笑了下,似乎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特意过来,总不可能真的只是喝酒。
蒋林政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你呢,接了我的酒,还让我坐这儿,肯定有事问吧?”
沈奕没说话,仰头喝了口酒。他的手指很长,啤酒罐捏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
蒋林政也不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边喝酒边看月亮。
今晚有风,把月亮旁边的云都吹走了,所以看起来格外的亮。蒋林政看似赏月,实则一直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而沈奕呢,不知道察觉没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是真沉得住气。
难怪能钓住季景川。
没多久,屁股坐麻了,蒋林政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坐姿的时候,旁边沈奕忽然有了动作。
蒋林政心道,来了。
沈奕一口将剩的酒全部喝完,“蒋总。”
“嗨哟蒋总不敢当,”蒋林政被他语气里的正式吓了一跳,“你跟景川一样,叫我哥就行。”
沈奕笑了下,说:“您是季景川上司?”
蒋林政心说这弟弟有想法,居然叫季景川全名。他面上不显,心底却在思考,一会儿该从哪里说起,季景川那些情史……好说,也不好说。
“我跟景川亦师亦友吧,他刚毕业那会儿就我带的,后来我出来创业,他跟着我,我俩一路互相扶持,相互成就。”
“您跟他很早就认识?”
“他是我本科学弟,毕业前我俩就认识。”
沈奕说:“认识这么久了。”
蒋林政说:“是啊,很久了。”
“季景川……”沈奕微顿了下,说:“他年轻时什么样?”
“他啊,”蒋林政脱口而出早就想好的形容词,“用‘万人迷’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上学时,男的女的都喜欢他,跟他一起,根本找不到对象。这点你可以问老何,他感受得要更深切些。”
或许是联想到了那个画面,沈奕唇角微微勾起。
“他刚工作时是什么样的?”
蒋林政嘶了声,“这个我得好好想想,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景川吧,是我专门跑去京市挖回来的。他那时候刚毕业,人却精明得很,张口跟公司谈条件,把那几个经理吓得够呛。”
“他刚进公司俩月就敢接案子,还是个大案子,当时公司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老总甚至跟我蛐蛐说这个新人眼高手低、心高气傲,不吃点教训不长记性。结果你猜怎么着,人不仅把官司打赢了,还赢得漂漂亮亮,当事人特隆重地送了两幅锦旗,第二天就上了云山日报。”
“……”
“……他这人,能力强,脑袋聪明,观察敏锐,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会来事儿,天生的当律师的料。才和他认识那会儿……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蒋林政摸出手机,“我这儿还有他以前的照片,要看吗。”
沈奕眼神一动,“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我得翻翻。”
沈奕说:“不急。”
蒋林政低头在朋友圈里翻了半天,“找到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这是景川以前放简历上的照片。”
23岁的季景川要比现在瘦削一些,皮肤也更白,五官青涩,但已颇具气势,那时他便戴着眼镜了,望向镜头的眼神锐利、自信,有点锋芒毕露。
这便是年轻时的季景川。
沈奕看着他嘴角的笑容,眉眼不由得柔和下来,下意识伸手去碰,却一下回到朋友圈界面。
他看到了蒋林政七年前发的朋友圈文案。
[招了个实习生,太帅了,整个公司的人都跑来办公室看他]
几十个赞,底下跟着一堆人的夸赞,季景川的评论夹在中间:[谢谢蒋老师,你也很帅【玫瑰】]
“……”
沈奕脑海中顿时就有了季景川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个照片可以发我吗?”
“可以啊。”蒋林政不意外他会要,拿过手机,“加个好友?”
两人扫码添加完好友,沈奕改好备注将照片保存。
“这种照片,还有吗?再年轻些就更好了。”
蒋林政发觉沈奕这个人真的很神奇,以前哪个不是拐着弯的问前任问喜好,他倒好,一个劲儿地好奇年轻时的季景川。
“我手机里是没有了,庄柯原和老何应该有,回去帮你问问。”
沈奕收起手机,“谢谢。也谢谢你的酒。”
那边酒席散了。
不知不觉俩人已坐这儿聊了一个多小时。
“不用谢,反正都是聊天。”见他目光一直往那边看,蒋林政说,“你过去找他吧,我再坐会儿。”
沈奕走后没多久,庄柯原便找了过来,“聊得怎么样?”
“不得了,”蒋林政喝完最后一口酒,比了个大拇指。
“啥不得了?”
“没什么好说的。”蒋林政说,“只有一句话,季景川要平白无故把人甩了,这次我肯定不站他。”
庄柯原挑了挑眉,“你哪次站过?”
蒋林政不怎么有形象地白了他一眼。
“……不是,你来真的啊,就那么看好沈奕?”庄柯原有些惊讶。
“不是看不看好。”蒋林政在胸口处摸了摸,想起男生刚才的神情,有些唏嘘:“是不这么做,我良心难安。”
……
现在才十点不到,但这群人已经喝醉了多半,宋城招呼管家送众人回房间休息。
“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明天哥几个再玩,我带了东西,可以开车去钓鱼……”
“电鱼?你要电鱼?这不违法的吗。”
“……你喝高了吧,我说的钓鱼,钓,的一凹钓,钓鱼!”
季景川待在位置上没动,他靠着椅背,手撑着太阳穴,看这群人发酒疯,眼里兴致盎然。
“今晚喝了多少,胃有没有疼?”
季景川慢慢扭头,“你跑哪儿去了,一晚上不见人影。”
沈奕听着他的轻声质问,心里某处被小小地挠了下。喝了酒的缘故,季景川就连眨眼的动作都很慢,他的眼神像洇了水,专注而柔软。
沈奕心神一动,忽然伸手,轻轻地摘掉了他的眼镜。
不像寻常近视眼,摘掉眼镜后,季景川的眼睛不但不突,反而因为少了丝凌厉看起来比平常更温柔,眉心痣恰到好处地点缀,离近了就能看见。
很漂亮的眼睛。
视线变得模糊,季景川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度数不高,摘掉眼镜对他造不成影响,但沈奕不打招呼的动作无疑触碰到一条线,就像自己的隐私被揭开了一角,他眼神微眯,有些不爽:“你干嘛呢。”
沈奕想了想,忽然把眼镜架到自己的鼻梁上,“好看吗。”
季景川愣了一下,笑骂了句:“有病。”
戴久了有点晕,沈奕将眼镜取下挂在衣领上。不知是有意无意,院里人走光了,只灯也只留了一盏。
“回房间吗。”
季景川仍旧没有想动的意思,“你刚才跟蒋林政聊了什么。”
明明都看到了,还问他去哪了。
“聊了一些你以前的事。”
“什么事?”
“聊你入职,引起全公司轰动。”
季景川蓦地一笑,眼尾弯弯:“我都不记得了。”
沈奕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微微一敛,朝他伸手,“外面凉,先回去再说。”
没有眼镜是真不习惯,季景川眯着眼看了会儿,才慢慢将手放到他手心。沈奕稳稳握住,而后往身前一拉,季景川一个没注意,被轻易从座位上拉起,直直地扑到了他身上。
沈奕安抚性地摸了摸季景川的后颈,“慢点儿啊季律师,别摔着了。”
季景川:“……”
他们俩到底是谁喝了酒?
“你小子摸宠物呢?”
“我在摸你。”沈奕贴在他耳边说。
“……”季景川撑着他的肩膀起身,跟第一回认识似的,一瞬不眨地打量,后者倒一脸坦然,神色轻松。
见鬼了。
“你是沈奕吗?”
沈奕眼中带笑,“你亲一下看看是不是。”
顿了顿,他点了点自己的唇,“往这儿亲。”
他这么自然,季景川反倒不得劲了。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