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奕却问他,“你怎么确定我的车停在这里?”
又怎么知道他会在这时过来。
“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季景川说,“既然要追你,这些不都得提前打听清楚。”
说着他便姿势一换,直接跨坐在车上,头一偏,“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那叫一个从容。
沈奕气极反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人要来载他。
车上只有一个头盔,沈奕把自己的给了季景川。
怕被交警逮,出了学校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新的。
是个黑色的、普通的、电瓶车常用的头盔。
“我不要。”季景川抓着脖子上系着的安全扣,“太丑了。”
沈奕冷声道:“你头上那个是我的。”
“你手里那个也是你的。”
“这是我的车。”
“有本事就把我赶下去。”
“……”
季景川手脚也长,西裤包裹着的一双腿撑在地上,裤脚微微上提,露出点清瘦的脚踝,再往下是黑色的袜子边缘和擦得锃亮的皮鞋。
他身材修长,手臂上的肌肉匀称,衬衫下的估计不遑多让,真要拉扯起来,不一定能顺利将人从车上弄下来。
季景川料定沈奕拿自己没办法。
“不说话了?”季景川笑着说,“不说了就上来。”
“……”
沈奕的头盔对季景川来说有点大了。此刻他戴着,护目镜拉起,只能看见镜片后方那双含笑的眼。
眼尾弯而上翘,跟个狐狸似的。
“……”
沈奕似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将那头盔自己戴上了。
车辆嗖地一下上了路。
季景川没问他去哪儿,依旧搂着沈奕的腰,头靠在沈奕背上。
喧嚣风声尽数挡在头盔外面。
沈奕的肩背宽阔,他坐在前头,像个人型的遮风罩子。
他们上了环江大桥,此刻天蓝,河清,城郊是一望无尽的远山。
那一刻,浑身的疲惫尽数泄去,连疾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
周六,蒋林政组局约了一众朋友见面。
两人共事五年之久,他的朋友季景川大多认识。
约的地点是蒋林政家,季景川到的时候人还没来齐。
蒋林政拿完酒回来刚好碰见他进来,上下瞅他一眼,便笑着跟旁边的人说,“瞧瞧,工作狂之名实不虚传,忙前忙后一周,看着比我还有精力,我要是他,这会儿肯定躺在床上,不睡个一天一夜不起来。”
“那蒋总的意思,是我不该来?”季景川笑着看他。
“又偷换概念。”
“人蒋总就是心疼你,这不才请了大家伙过来一起放松放松嘛。”
“少来,谁心疼他了。”蒋林政不承认。
“季律师还是厉害,刚认识那会儿就很拼,现在还这样儿,跟不会累似的。”旁边一男子说。
“是啊,就跟他和咱过的时间不一样似的,我都变成中年大叔了,景川还是这么好看。”
“看着也年轻。”
旁边又有人说,“可能是没结婚的原因?操心少,是要过得年轻些。”
这里众人都知道他的性向,对他的感情事也略有耳闻,只不过大家都是通过蒋林政认识,平时也不怎么有交集,所以对很多事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次见面。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季景川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那次喝了不少酒。
“说什么呢,我今年也30了好么,也很老了。”季景川笑着说。
“跟我们说老?”刚才第一个开口那人说,“我们几个都三十好几的人,有的都快奔四了,你再老能老得过我们吗?”
“就是,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气我们呢,不行,得罚酒。”
几人起哄着,季景川被架着了,无奈笑了笑,“喝就喝,不过先说好啊,一会儿你们输了我可不会留情面。”
几个男人聚在一起,无非就是吃饭喝酒。
这里的人除了蒋林政和季景川都结婚了,家里管得严,酒吧是不敢去的,只能抽时间在谁家里偷偷来那么一次。
不过大家都忙,像今天聚这么齐的机会不常有,所以一会儿是一定要喝酒的。
这喝酒嘛,自然离不了在酒吧里玩的那些。
季景川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他运气向来好到逆天。
“跟谁怕了你似的,我可告诉你们啊,最近我可是苦练技术,一会儿一定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口气真大,一会儿可别找借口尿遁。”
“谁遁谁是孙子!”
季景川足足喝了三杯酒这些人才肯放过他。
吃饭时,蒋林政坐在他身边,桌上几人都在聊天,全是些生意和家里的事。
前面的,季景川还能说上两句,后面的,实在是没什么可聊,便一直低着头吃饭。
“怎么了你,大家伙都多久没见了,怎么光吃饭不说话呢。”蒋林政凑过来说。
“没什么。”季景川笑了笑,说:“只是觉得这日子有时候挺没意思的。”
蒋林政扭头看他,这是又哪根筋没搭对了。
“别管我了,你就当我无病呻吟吧。”季景川却不愿意说了,“你呢,你跟雅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提及此事,蒋林政脸上多了丝好事将近的笑容:“快了,应该就在年前,昨天才跟她家里人见了面。”
季景川点点头,“难怪今天要请吃饭。”
“嗐,不正好赶上大家有空,聚聚嘛。”蒋林政说,“你这伴郎我可是预定了啊,不许拒绝。”
季景川笑:“我要是拒绝,你是不是就找不到人了?”
蒋林政今年35,在他们这一堆里,算是结婚比较晚的了。
“是啊。终于要结婚了,也能让我家里松口气,再不结婚,怕是快以为我是同性恋了。”
“……”
他意识到话题不对,补上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季景川轻浅一笑,“我知道。”
“所以你家里人以前真怀疑过你是?”
蒋林政表情有些古怪:“大概吧,但他们没跟我提,我是自己看出来的,估计是怕提出来我会跟他们翻脸吧。”
“这样啊……”季景川有些出神。
既然蒋林政的家人都能看得出来,那么是不是严老师也……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吃完又围在一起喝酒,季景川依旧赢多输少。
但大概真是太久没见了,这群人光是喝酒就喝了三四个小时,天都黑了还不愿停下,直到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沙发上才不得不罢休。
季景川酒也喝了不少,不过意识还算清醒。
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
季景川和回来的邱雅合力为这些人喊了车,又分别通知了他们的家人。
蒋林政这会儿正难受得呕吐,邱雅忙着回去照顾,送完人没多留,和季景川道完别就匆匆上楼了。
季景川在楼底下吹了会儿风。
他点了烟,靠在车门上,摸出手机叫代驾。
夏夜的晚风吹得人格外心静。季景川出神地盯着地面,直到手机里传来一声。
“喂?”
熟悉的语调就这么轻轻地落进心里。
——他竟然无意识拨通了沈奕的电话。
回想起昨天他强硬地要沈奕存入自己电话时,对方的表情,此刻居然有点想念。
大概是他太久没说话了,电话那头的人又喊了声,“季景川?”
季景川蓦地笑了下,他听见沈奕问:“你怎么了?”
心脏忽然轻飘飘的,那晚风温柔地抚摸着他,一如那天靠着的沈奕的背。
“季景川,说话。”
电话里传来椅子滚轮的声音,像是谁站起来了。
“季景川叫谁呢。”季景川低低笑了,“没大没小,不会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