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被反扣,膝盖压在尖锐的石子路上,面朝着深海,脸上的汗被海风吹凉。
踉跄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方宁嘶哑的恳求声:“赵先生,唐女士,请相信,顾念这孩子只是糊涂了。他没有想要逃,他只是...”
顾念勉强抬起头,看见方宁拿着手机,在几个黑衣人的身后,苦苦哀求着电话那头的人。
可惜,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方宁浑身一抖,不敢置信地:“但,但是...”
“老师...咳咳...”
顾念挪着膝盖向他靠近。
方宁拨开几个黑衣人,颤巍巍地走到顾念身侧,几乎也要扑着跪在他身边:“孩子啊,我不是说过吗,你要听话,要听话啊!!”
“老师,您真的以为,他们让您留下来,是因为您重要吗?”
“不是的,老师。他们只需要您脑子里那一份反应路径图。只要记住了,就可以随时复制出下一个您,或者干脆把您关一辈子。”
“您教过我,研究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让人屈服。”
“老师,救命的药不该以这种方式被任何人私有。”顾念看着他,一字一顿,“尤其是不该把它当成武器,对准无辜的人。”
方宁嘴唇发颤,像是被那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顾念...”他声音很轻,“你太理想了。你还没生活过,你不懂...”
“我知道。”顾念平静地打断他,“但总得有人反抗吧。您不做,我来。”
“真让人感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顾念这次听清了。
虽然那个人也姓赵,但不是赵聿。
...真的太好了。
“方宁,我知道他是你最好的学生。但秘密重要。”
“但是...”
“只要你还在,只要药物的主路径不丢,就还有下一批数据、下一批测试,还有下一个顾念。”赵云升对方宁说,“对于大脑来说,顾念只是一根手指。断了就断了。”
“……”
方宁抖着嘴唇,耳边的电话已经被挂断。
身旁几名身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动作干净利落地将顾念反绑。
“孩子,别!!你们要把他带到哪?!”
方宁伏在地上大喊,但大脑脱离了手脚,已经无路可逃。
海上的光在顾念的眼底跃动,腥咸的海风擦过他的唇畔,染了血的腥味。
被掐住后颈按进水里的时候,顾念没挣扎。
省下来的力气,他回想起了童年的那个大院。
太阳把浆洗过的床单晒出干燥的味道,豆腐在追着自己尾巴咬。门上贴着的春联被风吹起一个角,谢砚窝在门口的藤椅上,眼巴巴地朝着门外瞧。
爸妈牵着他的手,放学回家。
推开门时,一只噙着眼泪的小团子和一只大白狗扑过来,说——
‘起风了。顾念哥哥,我们回家!’
--------------------
这话可不能乱说。毕竟,回家也可以是回老家(大雾)。
=
大家都说师尊是高危职业,在我这里,哥哥也是高危职业hhhhh。
=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写最后两大段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面哭了半个小时,哭到脑子发懵缺氧hhh。我给朋友打电话说我不行了,朋友以为我把男主写死了。我说,不是,是个出场只有几章的小配角。她表示那你确实有点感情过剩,多加加班就好了。
我多加加班回来了。
再看一遍,真是完全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咋就哭成那样了?有啥可哭的说是?
直到,我翻出来我当时码字的歌单。
哦。回来了。感觉回来了。
感谢《再见深海》。
我又想起那晚上抱着键盘嚎啕大哭的傻样了hhhhh
第54章 身份暴露
窗帘半掀着,清晨的光被薄布过滤成温和的灰白,斑斑点点落在雪白的被罩上,像一层静默的暖雾。
裴予安醒了,意识还是恍惚,像一只陷在风里的纸鹤,被无形的气流晃动着,迟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有人在跟他道别,看不清脸,也听不清字句,只能感受到温柔的风,从背后拂过,催着他往一个看不见的归途走。
那种失重感带来持续的心悸让他辗转反侧了一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彻底遗落。眼睛睁开又阖上,他缓慢压下胸口的酸涩,侧头去看床沿。
赵聿坐在那儿,靠着床背,穿着件深灰睡衣,袖口挽到肘下。电脑搁在他膝上,屏幕亮着,冷白的光一格一格打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都沉得不太真实。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键盘时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像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审判书,字字都带着不容出错的冷意。那道光太冷,把他眼下浅浅的青色渲得更重,让人看着莫名心头一紧。
裴予安他缓慢地挪了下身子,伸手一点点摸到对方衣料的边缘。
“怎么了?”
赵聿的手顿了顿,指尖停在键盘上。他立刻合上了电脑,啪嗒一声,那声轻响像一道切口,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先封进去了。
“没事。”
他说,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温和的敷衍。
裴予安没拆穿,偏过头,侧脸贴在他肩膀上,鼻息拂过布料的纤维,懒洋洋,暖烘烘的。赵聿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动作缓而沉稳,仿佛只是单纯想碰一碰他。
“今天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
裴予安说得轻快,仿佛真的从身体到情绪都无碍。他知道赵聿在担心他,也知道对方昨晚多半没睡,但他不会戳穿,两个人都揣着心知肚明的谎。
他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抓着床边一件毛绒的玩偶睡衣,往头上套,声音闷在里面:“还有几周进组,我今天就打算在家看看剧本,懒得出去逛了。”
赵聿‘嗯’了一声,像在斟酌,后才补了一句:“没问题。”
裴予安听出那短促的停顿,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笑:“怎么啦?你有安排?又想带我去哪玩?”
赵聿帮他抚平蹭乱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着是否要开口。
“赵云升这次病得严重,大姐昨天提了一句,说如果我们有空的话,回家看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予安维持着靠着床头的姿势,眼睫轻轻动了动,表情纠结。
“没事。可以不去。”
赵聿替他接下了那句本该难以开口的拒绝。
“为什么不去?”裴予安摇了摇头,动作像是蹭了蹭他肩膀,“他最近不出席先锋医药董事会,你不是说有些事推不下去吗?你总得见他一面吧。”
“我去就行。”
“怎么了,你觉得我拿不出手啊?”
裴予安话说得温温吞吞的,句尾甚至带了点不以为意的笑。可他越是松弛,语气就越难被撼动。见他意已决,赵聿也没再拦。
“那好。想去就去。不舒服跟我说,随时可以走。”
裴予安凑过去,在那双好亲的唇上浅浅蹭过,才掀开被子下床。迎着晨光,他站在镜子前穿衣服,纽扣一粒一粒地系,忽得想起什么,回眸问还在盯着电脑的赵聿:“我好像一直没问过。赵云升得了什么病?很厉害吗?”
赵聿不在意地说了句:“不知道。大概就是年纪大了,有些老毛病吧。听说查也没查出什么。”
“是吗。”
裴予安本能地皱了皱眉,系扣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直到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裴予安一怔,发现赵聿已经接过他的动作,帮他系好领口最上面的那一粒。
他立刻拉开,单手按住赵聿的胸口,指尖轻轻戳了戳,告状似的。
“不是。赵聿。你自己瞧瞧,这衬衫纽扣一颗不解,好看吗?你是在打包快递吗?”
“保暖。”
“少来。我今天跟你一起出门,还有谁敢盯着我看?对自己有点信心行吗,赵总?”
赵聿盯着领口下隐约透出的一小块雪白皮肤,半天,才挪开视线,不言不语地拽下睡衣,自顾自地换起衣服。
“不说话?”
“……”
“赵总?”
“……”
“生气了?”
“……”
显然某位大佬的醋坛子又翻了。
这男人怎么把全世界都当成假想敌啊?
裴予安笑意未散,目光落在他裸露的上身,笑意却骤然敛下。面前的男人肌肉线条流畅,肩腰比完美;呼吸间起伏的胸肌上,残着一圈细细的牙印,反衬出一种无可比拟的力量感。他顺着胸口摸下去,指尖滑过紧实的腹肌,声音低哑:“...你怕什么?明明该担心的人是我才对吧?”
他俯身靠近,在耳侧吐出一串几乎带笑的狠话:“要是你哪天敢找别人,我就一刀下去,让你清心寡欲一辈子。”
“……”
听了这软绵又冷戾的威胁,某人绷了一早上的唇角才微不可见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