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辰时正点, 临仙一念宗迎来了稀客。
常情和接见正道仙友一样,命张六爻去山脚引路,弟子们焚香洒扫。
全宗上下都没料到, 宗主竟会对段移礼遇有加。好些个年轻的、或者和无端坐忘台有过节的弟子心怀不忿,汇聚在段移的必经之路旁,对此人怒目而视,以表正邪不两立的决心。
迟镜和段移也算“交手”数次,可是一直没见到他的真容。
对旁人而言,段移是作恶多端的魔头、是言行无忌的异端, 迟镜却忍不住对他好奇:一个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翻天覆地式精彩人物, 到底长什么样?
季逍听他自言自语个不停, 凉凉地道:“如师尊,您须扮演一个沉睡的将死之人,而非一只脚底长泡的猴子。”
迟镜不情不愿地躺回玉席上, 闭起眼睛。
他置身于谈笑宫中央, 一动不动时, 便有一股幽深的寒意, 从古老的木质地板下渗出来。玉席用于陈尸防腐, 卷吧卷吧能直接放棺材里去,完全没有保暖的功效。
迟镜没躺一会儿, 就觉得骨头都凉飕飕的, 忍不住把眼睛眯开一条缝, 瞧季逍在干嘛。
季逍正盯着他。
两人目光相撞,迟镜吓得一哆嗦,青年则露出一种难以言述、但十分危险的笑。
迟镜忙闭紧眼,说:“好、好冷啊,段移还要多久到嘛。”
季逍:“垂死之人不会讲话。”
迟镜唉声叹气, 道:“他再不来,我就真的冻死啦——”
季逍:“我会杀了段移为您报仇,如师尊安心去吧。”
迟镜一骨碌坐起来:“喂!”
两人僵持片刻,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季逍“啧”了一声,结印按在迟镜背后。
霎时间,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迟镜来不及说什么,忽闻门外人声喧阗,段移到了。
迟镜一头栽倒,就地归西。
季逍也闪电般收手,余光一瞥,发现迟镜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点心碎屑,又出手如行云,不留痕迹地帮他擦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谈笑宫大门洞开。
常情先行步入,诸多弟子鱼贯随后,分列两侧。当中一道高挑的人影,渐渐清晰。
先前迟镜问段移的容貌如何,季逍说此人常年不露本来面目,必然长相抱歉。
但段移在烟花柳巷风评奇佳,绝非粗陋之辈。实际上的情况是,即便挽香靠手头的情报罗网,取得了吹面不寒毒和沾衣欲湿蛊的讯息,也没能拿到一张段移的画像。
她收到了数十张所谓的“无端坐忘台少主真容”,可惜千姿百态,无一靠谱。
其中一张画像的面孔,甚至和中原皇帝长得一模一样。季逍仅看了一眼,便纵火烧了。
天光幽斜,披在来人周身。
季逍稍稍凝目,见一袭绾色的广袖随风飞动,段移终于以真身示人了。
他身形挺拔,袍袖尽如朝云,烂漫肆意。再往上看,此人一头浓密微卷的褐发披散在背,不像纯粹的中原人士。他的发梢结了几绺细辫,末端缀着色泽艳异的珠玉,更显异域风情。
青山绿水之间,闯入了一只斑斓红蝶。暗香浮动,似带来南国的春野。
在这只歹毒的蝴蝶脸上,罩着一张方相氏面具。面具由灰白的桦木刻成,扭曲可怖,冲淡了他靡丽的气度。
常情伸手示意,道:“段少主,请进。”
段移一只脚迈过门槛,看见季逍,又收了回去,说:“这个人在,本座不想进去。”
季逍抱剑而立,温声但不容置疑地道:“想见道君,便先清除他遗孀体内的蛊虫。若非如此,一切免谈。”
常情道:“迟小公子躺在那儿呢,段少主能隔空驱蛊的话,倒也无妨。”
她看似在打圆场,实则与季逍事先约定好了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金乌山之主在迟镜的玉席下铺设法阵,正等着段移靠近。
如果一味地逼他过去,指不定会弄巧成拙;常情随口提议,佯装让步,才能降低他的疑心。
季逍微微笑道:“段少主,如师尊的性命系于您手,在下不会妨碍的。”
“是吗?”段移也笑了起来,似乎发自内心觉得有趣,“本座从未见过像季仙长一样真诚的人。既然如此,我相信你。请问道君身在何处?本座至少要见他一面,才好安心驱蛊。”
常情颔首,阶前的屏风左右分开,露出一面垂帘。垂帘之后,端坐着一人身影,玄衣银冠,正是谢陵。
不过,其身形模糊,如烟如缕。显然并非活人,而是魂魄。
段移歪起头端详,向前的步子再次停住。
眼看他到法阵边缘了,殿内气氛紧张。常情叹道:“亡灵显形,十分费神。况且举世皆知,道君宠爱他年少的道侣……段少主,您大概不想承担激怒道君的后果吧?”
终于,段移走到了迟镜身前一丈地,俯视着他。
冰凉的玉席上,红衣少年仰面朝天,睡容安宁。他如一支桃花静静开放,雪白的面颊近乎剔透。
如果旁人这么白,定是因中蛊血色褪尽,性命垂危了。可迟镜的睫羽乌漆,唇瓣粉润,这般玲珑如画的眉眼,仿佛下一刻就会悠悠醒转。
金乌山弟子分列石柱之间,紧盯段移的目光渐趋凝结——
只要他再向前一步!
一步!
不料,段移原地抬手,眼底涌起了紫光。
他不用骨笛,仅凭意念操纵蛊虫的极限距离,恰是一丈。
在场之人,除了他无不泄气。段移竟然不多不少,正好停在了法阵边,其脚尖甚至碰到了阵轨,硬是不再上前。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金乌山之主面色阴鸷,拄着金镶玉宝杖的手背青筋毕露。
忽然,死气沉沉的大殿内,响起了一声呵欠。
玉席上的少年似乎被惊扰了美梦,鼻头一皱,胳膊一抻,向里侧滚了一圈。
这一霎那,金乌山弟子们虽然面色不变,但心里使劲地握拳大喊:太好了!干得漂亮!!
段移指尖微动,刚刚建立感应。
结果迟镜一翻身,他手势停顿,和蛊虫断了联系。
众目睽睽之下,段移无奈地一耸肩膀,踏进了法阵范围。
谈笑宫顿时亮若白昼!
数道阵轨同时从地面升起,将段移困在当中。阵轨形同光环,其间雷霆牵连、滋啦作响,像一个巨碗,把人当头扣住。若从上方俯瞰,会发现巨碗中间另有一层隔膜,分开了迟镜与段移。
段移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碎作光鱼。不过,季逍弹指打出流火,勾动了阵轨上的苍雷。
光鱼砰然粉碎,不消片刻,重新凝成段移的身躯。只是他衣袍的下摆处,多了一片焦痕。
隔着面具,没人看得见段移脸色。
他单膝跪地,手按肩头,那里有少许烫伤。
金乌山之主用宝杖敲地,得意道:“好,好!魔头,终于制伏了你!不枉我使出‘天罗地网阵’,瓮中捉鳖。从今往后,修真界总算能除一大害,无端坐忘台也时日无多了,哈哈哈!”
段移安静了一下,竟然笑道:“好俗气的名字。天罗地网阵?呵呵呵呵……”
金乌山之主大叫:“你死到临头嚣张什么?放电!!”
作为“寸心云山阵”、“沾衣欲湿蛊”、“吹面不寒毒”的主人,段移的确有资格嘲笑金乌山的命名品味。
可是,哪有人身陷囹圄还在意这些的?更别提笑出声了。
季逍眉峰微蹙,注目于迟镜身上。
金乌山弟子得令,按下枢纽。然而,阵内的隔膜仅能阻止段移伤害迟镜,并不能断绝雷霆,阵轨竟然不分敌我,全部通电!
季逍凛然喝道:“谁敢动手?郑昌衍,我师尊的遗孀还在阵内!”
金乌山之主被直呼大名,黑着脸道:“灭魔头威风要紧,反正他不会驱蛊就范,迟镜迟早爆体,已经是尸体一具!你还在意他作甚?先电死魔头再说!金乌山弟子听令,送他俩下去见道君——贼首道侣齐去伺候,道君请受郑某大礼!!!”
场上几人同时动了。
季逍一剑挥出千层浪,灼热的灵力直扑金乌山之主,余波震荡,将一众弟子掀得四仰八叉。
段移则意外地“咦”了一声,重复道:“送我‘下去’见道君?”
他当即看向垂帘后,所谓的“谢陵亡魂”忽然倒向一旁。
在摘星崖陪迟季二人聊天的老道奔出来,抖着手劝:“别激动,别激动。不是说好了吗,困住段移后,逼他驱蛊就是。郑昌衍,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还给道君献礼,道君要你献了吗你就献!”
垂帘被“谢陵亡魂”砸到,扯落在地。
原来,是银汉山老道用傀儡扮成谢陵模样,佐以幻术,伪造魂灵之态,在幕后操控它。
谈笑宫内,乱作一团。
金乌山之主被削掉了几根胡子,又被接二连三地喊凡家姓名,脸色青红交加。他的弟子们更不好受,被季逍一剑全放倒了,爬都爬不起来。
常情被吵得头疼,刚想说什么,就听殿中央的“天罗地网阵”内,传出一声响亮的喷嚏。
众人皆为之一凝。
连段移也怔愣片刻,不知为何,他突然卸掉了优哉游哉的外壳,紧盯住发声的少年。
迟镜不好意思地坐了起来。
他实在装不下去了,尴尬地看着面具怪人。
两人对视少顷,段移猛扑上前,吓得迟镜往后一仰,连连大叫:“有灰尘钻到我鼻子里,我我我真的忍不住啦!”
幸好,千年雪蛛丝网挡住了段移。任他如何用力,也留不下半条划痕,更别提将其撕破了。
此物半透明,迟镜隔着它与段移照面,狼狈地用手肘撑着地面。
方相氏面具露着一对瞳眸,漂亮得很,也危险得很,不知发了什么癫,痴痴地盯着迟镜,目不转睛。
迟镜被看得毛骨悚然,刚想骂他,忽听耳畔滋啦作响,头发差点焦了,忙直起身。
法阵外,金乌山之主见迟镜行动自如,震惊之余,大失所望。
季逍则冷声说:“段移,若不想死,就把你的脏东西弄干净!”
年轻的魔头双手按在蛛网上,潜心凝神。
少顷,他身形一晃,不知发现了何等震撼毕生之事,盯着迟镜的目光更火热了。
迟镜本来怕得要死,但见段移破不了蛛网,大松一口气。
他奓起胆子,隔着蛛网戳了戳段移掌心。
迟镜道:“你……你过不来吧?”
段移一动不动,迟镜好奇地问:“你在干嘛?”
魔头动了,一把捉住他的手指。
迟镜拼命缩手,却缩不回来,疼得直瘪嘴:“你你你干嘛啊!!”
季逍劈出三道剑意,直击段移,段移还沉浸在迟镜带给他的惊异中,躲都没躲,身上顿时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迟镜说:“你、你流血了……快点放开我呀!”
段移像是对剑伤浑然不觉,语气奇怪地问:“你中了我的蛊,竟然无碍?”
迟镜道:“你功夫不到家呗!放开呃呃呃——”
段移继续问:“你何时醒的?他们给你用什么法宝了?还是说……你也是银汉山打造的傀儡!”
他手上用力,迟镜立即龇牙咧嘴地叫起来,失声骂道:“癫公啊你!我一觉睡到大天亮,哪有你说的那些东西?你个大王八蛋,再不放手,我、我——”
又有剑气破空而来,天罗地网阵亦被波及,明明灭灭。
这下奔着命来的,段移不得不松手格挡。季逍调转剑尖,指向金乌山的弟子们,勒令他等交出法阵枢纽。
迟镜趁机抢回手指,抱着泛红的指节瞪段移,眼泪汪汪。
段移哄道:“好哥哥,你过来一点。我刚才太吃惊,弄疼你了,真是对不起。你再让我瞧瞧,好不好?我在给你驱蛊呢,万一留了蛊根,日后伤身怎么办?”
“我呸,痛死我了,鬼才信你!”迟镜正在气头上,一口拒绝。
段移说:“驱蛊就是要痛一痛的呀。你受了惊,蛊虫们才会吓得往外跑。”
迟镜道:“虫,虫子?在我身体里?!”
他一骨碌爬起来,往身上乱摸,生怕哪里被钻出洞,把他钻成人肉筛子。
段移唤道:“哥哥不要担心,我的小虫子很听话的。你过来,让我帮你呀。”
他的声音又低又甜,一口一个“哥哥”,要是寻常人心,已经融化了。
不过迟镜早在季逍身上吃够了表里不一的亏,鸟都不鸟他,光顾着检查自身。
迟镜对蛊虫一无所知,查不出个所以然。他以为心肝脾肾肺都被虫子咬穿,不敢轻信段移,下意识去找季逍。
天罗地网阵外,季逍刚把操纵阵法的弟子打晕,防止他们再度放电。
他听见阵中二人的对话,向迟镜作了个“待着”的口型,面如覆霜。
迟镜平日里跟他不对付,但到了紧要关头,最听他的。少年打定主意,不再理会段移,干脆转过身去,双手捂住耳朵。
季逍神色稍霁,不料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一名金乌山弟子瞳孔突出,剧烈地呕吐起来。青紫色的毒血涌上他的面部,只消刹那,这个年富力强的弟子便噗通倒地,动弹不得了。
旁人大喊一声“师弟”,探其脉搏。金乌山之主尚未将之喝止,就见此人伸出的手上,也有毒血似蚂蟥爬过。
又是一声闷响,许多人变了脸色,接二连三地倒下!
天罗地网阵里,传出一阵轻笑。
于此时听来,不啻于阎罗魔音。
段移悠闲地发出感叹:“幸亏诸位设计迎我,摆了这阵。大家都早有打算,真好。本座险些以为,偌大殿内,仅我一个小人——岂不无聊透顶?”
金乌山之主勃然色变,道:“大胆妖孽,你何时下的毒手?!”
段移说:“不好意思。本座清晨踩点,路过膳房,闻到早膳香气,擅自加了些佐料。看各位道友的模样,应该对我的手艺十分欣赏,吃了不少……哈哈哈。”
金乌山之主大怒:“鬼话连篇!若你投毒于宗门膳房,何故毒发的尽是我金乌山弟子?”
季逍借机掌握了法阵枢纽,将阵轨降下。
迟镜一溜烟窜到他身后,段移伸手却抓了个空。
轻薄明艳的红袍滑过他指尖,像流水泄于指缝。
迟镜扒着季逍的手臂,探出头说:“宗门的膳房难吃死了。什么路过闻到香气,你骗人,你就是专门去下毒的!”
段移故作苦恼,道:“是这样吗?可能我记错了?原来只是找了一家人多的饭馆而已啊——莫非正是金乌山的弟子小灶?”
此话一出,无人反驳,全部看向金乌山之主。
众所周知,金乌山因为多年扒着谢陵打秋风,家底远超其他山头。他家有专门的膳房,不仅供弟子们享用,还对外开放,做山下富豪的生意,日进斗金。
迟镜道:“毒下在锅里啦?那怎么办,还有很多凡人去金乌山吃饭的呀!”
段移立刻安慰他:“哥哥放心,我下的毒只对修士起效。他家小气得很,赚凡人的钱,却不让其他门派的仙友用膳,活该挺尸挺得这样齐整。”
金乌山有意彰显自家与别派不同,好在历年大比上,招徕更多的优秀弟子。不过,若非临仙一念宗的门客、或者燕山郡本地人,不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迟镜哼道:“你果然是算计好一切来的吧!”
段移笑着说:“哎呀,被哥哥看穿了。好失败——”
季逍听见他逾矩的称谓,眉峰愈蹙愈紧,把迟镜往后一拉,不让他再露面。
事已至此,常情缓缓将左右手交叠。她掌心的刺青渐动,画面变得浓艳。
段移注意到了她的举措,笑意微敛。
双方剑拔弩张,金乌山之主却没有之前非杀段移不可的气焰了。他的心腹传人皆在殿上,本派还有更多毒发的弟子,不知情况如何。
连天罗地网阵也被季逍解除,他不得已转向常情,低声下气地请求:“宗主……”
常情目不斜视,微微笑道:“段少主真乃奇人也。”
段移说:“大家各吃点亏,可以好好谈话了么?”
常情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既然您已经不受法阵束缚,不如免了敝派弟子所受之苦。我们皆大欢喜,共商大计,如何?”
“不如何。”段移摊手说,“常宗主您坐镇在此,有没有法阵关着我,不都一样吗?我倒是想待在阵里呢。”
迟镜没忍住好奇心,悄悄撩起季逍的袖摆,把脑袋拧到他腰间,透过与手臂的缝隙张望。
不料,段移一直分心在他身上,发现他偷看,友好地歪了下头。
迟镜轻吸一口气,“唰”地直起身子。
季逍蹙眉,示意他先回暖阁。迟镜连连摇头,双手合十,一脸祈求地望着他:拜托了,至少要把热闹看完呀!
季逍:“……”
少年人的眼睛会说话。季逍无计可施,将他往身后拢了拢,继续神色不善地盯着段移。
金乌山之主正当焦灼,发现段移莫名其妙地喜爱迟镜,又发现季逍和迟镜挨在一起,面露狐疑。
季逍立即察觉了他的视线,睨去一眼,道:“有事?”
经过谢陵遗产的争夺,双方早就结了梁子。但,人前的季逍极少露出如此不逊之色、说出如此无礼之语。
金乌山之主被问得一梗,转头道:“宗主!”
常情笑道:“好罢。看来要委屈诸位一阵,先听听段少主的高见了。”
段移说:“本座大张旗鼓地做客,本想证明道君活着,威慑狗皇帝。现在看来,道君是死透了啊——或许只是出不得续缘峰,但那和死透了有甚区别?可惜可惜,必须另做打算咯。”
他停顿片刻,道:“我家的金陵分舵炸了。狗皇帝与梦谒十方阁联手,鸠占鹊巢。常宗主,您是聪明人。如果任他们发展下去,下一个给皇家列祖列宗当祭品的,会轮到谁?”
满殿皆寂,常情并不急着回话,平静地等他说完。
段移单手按肩,坐在地上。伤口的鲜血汩汩直流,浸透了他的绾色衣裳,可他毫不在意,边笑边道:
“您既然放我进来,想必很清楚吧。皇家养精蓄锐数百年,骤然发难,定是要一统修真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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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迟:吃瓜.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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