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为之绝倒。
他感觉像有一口老血堵在喉头,说:“你是不是找茬儿?喂星游,昨晚上究竟怎么了,你坐车把脑袋磕坏了不成?”
“我进了你的梦。”季逍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入睡之后,师尊你那妖灵尾巴作祟,害我也陷进你的梦中了。你跟——某个男人,可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他眼里隐隐有怒火翻腾,话里话外,却是酸气盈天。
季逍出于私心,见迟镜已经把梦忘了,就不想告诉他梦里之人是谢十七,免得再横生枝节。
不料,眼前少年的气焰莫名矮了一截。迟镜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道:
“哪个男人?”
季逍:“………………”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您说呢?”
“呃这个嘛……是不是谢陵呀?”迟镜挠挠头,“跟他这么久没见了,又担心他的魂散掉,梦见他很合理的……”
季逍:“呵呵。”
“诶?不是谢陵吗!那——那是闻玦?”迟镜面色一红,含混辩解,“我我我跟闻阁主君子之交,不掺杂念的!一定是你想多了,我和闻玦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好一个天地可鉴。”季逍的面颊微微抽动,道,“还有其他人选吗师尊?”
“居然也不是闻玦……总不会是段移吧?”迟镜一激灵,顿时感觉不太美好了,紧张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头,嗫嚅道,“段移以前纠缠我,我很害怕……要是梦到他了,那肯定是个噩梦。”
“放心吧师尊,您做的当然是春梦了。”季逍幽幽道,“还有吗?”
“还有?!”
迟镜一惊,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少顷,他露出难为情的一面,道:“总不能是常宗主吧……虽然我很崇拜她,但、但怎么会梦到她呢?而且你说我梦到的是男人诶。”
季逍一闭眼,竟有摇摇欲坠之势。
他好悬才定住心神,没被眼前家伙气死。迟镜兀自羞涩着,双手捧脸,怕脸太红了被季逍发现,殊不知他点名的“蓝颜知己”太多,最后一位“红颜”虽然离题万里,但跟前面的一箩筐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季逍指向车厢,含恨揭晓了答案:“师尊,您怎把亲爱的关门宝贝弟子给忘了?”
迟镜大惊失色:“什么!!!”
他居然做了和谢十七的春梦?!
苍天在上,这不可能是真的!
迟镜刚才还粉扑扑的脸蛋“唰”地白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个意.淫弟子的师尊。那还算什么师尊?完全是人面兽心、卑鄙无耻、道德败坏的混账啊!
迟镜急中生智,开始胡言乱语:“不可能,星游,绝对不可能的。我对十七,一片慈爱纯然肺腑,怎么会做……那种梦呢?”
季逍神色稍霁:“您别是嘴上说说而已。”
“我发誓!要是我对十七有下流念头,我们就落得师徒相残的下场,让他永远不原谅我!”少年急得拍胸口。
“哼,勉强算有点分量。”季逍抱臂后靠,扬眉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没了呀!反正我绝对不会做关于十七的那种梦的,我,我顶多做做跟谢陵的啦……你干嘛这副表情!我以前跟谢陵那么和谐,你不是都看见听见了吗?梦一梦多正常呀!好啊星游,你以前偷听偷看的时候什么都不说,现在倒是受不了了?”
迟镜为了吵架占据上风,什么话都往外喷。被季逍捏扁揉圆了一早上,他火气高涨,更是嘴巴没把门的。
霎时间,青年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异彩纷呈,被气得连连发笑:“好,好,很好!师尊,你——”
“我什么我?诶,我明白了,这些全都是你的瞎话!因为你根本没有被牵扯到我的梦里,星游,做梦的其实是你呀!”
迟镜恍然大悟,自认为勘破了真相,叉腰叫道:“明明是你打翻了醋坛子,却来扣到我的头上。一定是你这几日嫉恨十七,非觉得我们关系不正,所以做出那种梦来。怪就怪你小气吧啦的,还爱乱想!”
少年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以表自己聪明绝顶。
是了,他哪会做奇怪的梦?定是季逍白天怀疑他跟谢十七有一腿,晚上就梦到了那种场面。
季逍百口莫辩,脑海里却回荡着一句:
打翻了醋坛子。
他一眼不错地盯着面前人,看着他得意又畅快的笑颜,满腔热血沸腾。凭什么他日日夜夜地疑窦丛生、严防死守,这家伙却能没心没肺、招蜂引蝶?
“师尊,原来你知道啊。”季逍深邃阴暗的眼底,浮起一层怪诞的笑意。
迟镜:“诶?知道什么??”
“你明知我心下焦灼,万般苦楚皆因你而起——还能这般开怀?师尊,您到底有没有心!”
青年伸手扣住他后颈,将人狠狠摁在怀中。
马车有刹那倾斜,因高阶修士外溢的灵力而不稳。迟镜正开心着,猝不及防被捉住制伏,下一刻视野变暗,嘴巴被用力亲吻。
说是亲吻,实则是碾磨,是啃噬,是撕咬。
少年软嫩的唇瓣被刺激到血红,他疼得眼角飙泪,笑意全无,却怎么都推不开圈禁他的怀抱,连吐息都被另一方剥夺。
水声缠绵,悱恻刻骨。
迟镜慌了神,想说“在外面,别人看见怎么办”,可是舌尖都被吮得发麻,脑子瞬间化成了浆糊。
隔板突然被人拉开。
谢十七睡眼惺忪,揉着额角问:“刚才好像听见谁喊我……你们在干什么?”
第107章 人道洛阳繁花似锦
迟镜五雷轰顶, 恨不能当场倒毙。他拼尽全力往季逍唇上啃了一口,咬得青年闷哼一声,总算挣脱了他, 手脚并用地缩到辕座另一头。
驾车的座位说白了就是一条带顶棚的长凳,迟镜跟季逍各据一端,两相对峙。
谢十七以为自己还没醒,把隔板关上,再拉开,见外面分毫未变, 认命道:“抱歉。我来的不是时候。”
季逍用手背沾掉嘴上的血痕, 冲他道:“那还不快滚?”
“十七你不许走!!”
迟镜见黑衣符修真的又把手放在了隔板上, 慌忙道:“你、你留在这儿!”
他紧张地瞄了季逍一眼,见青年浅笑之下煞气腾腾,生怕谢十七一回车厢、那厮又会把自己抓过去为所欲为, 小声说:“十七你、你别走……”
谢十七:“……”
谢十七问:“什么意思, 要我看着你们办事?”
迟镜震惊道:“当然不是!我, 你——”
这家伙真笨!
难道看不出来, 他的师兄在强迫师尊行逾矩之举吗?
迟镜不得不把谢十七大半身子拽了出来, 躲在他后面哼哼:“你在这儿待着就是了,少问东问西的。”
谢十七:“这我怎么睡觉……”
“笨蛋!”
迟镜恨铁不成钢, 可是想了想他昨夜一直在驾车, 通宵到现在, 难怪脑子不好使了。
季逍凉凉地问:“两位聊得可还欢心?”
“来了来了——你、你快帮我挡着他。”迟镜一炸,赶紧往谢十七背后再挪了挪。
谢十七总算转过弯来,匪夷所思地说:“师尊,你让我,挡住师兄?”
“你师兄又不是什么大开杀戒的魔头, 挡一下没事的啦!”迟镜道。
“被我妨碍了好事,确实不至于杀我。但是,”谢十七思考片刻,问,“他真的不会把我吊起来,然后继续对你——那样吗?”
季逍已经失去了耐心,仙剑出鞘,直指谢十七。
他并未动真格的,不过剑吟阵阵,连前面跑的马都惊嘶了几声,可见其心情十分不善。
季逍礼貌地询问:“会察言观色吗?师弟。”
谢十七指着他跟迟镜小声道:“你看,师尊。我怎么挡。”
迟镜气道:“好啦你一边去!我自己来!”
少年气势汹汹,把不成器的二弟子搡进车厢,亲自收拾挨千刀的大弟子。
季逍面带微笑,剑尖稍放,不料被少年捏住,道:“居然拿剑指着师弟,你这当师兄的——呜哇!!”
在迟镜触碰剑锋的霎那,一缕剑气自他经脉而出,游走释放。话音未落,剑气在指尖爆发,将季逍的佩剑震开!
就算季逍并未设防,他身为元婴后期修士,也不可能被区区筑基期修士动摇剑身——偏偏迟镜做到了,过强的灵力从他的手指和仙剑之间迸发,不仅震偏了剑尖,还将他自己震飞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季逍来不及愕然,先捉住了迟镜的手。
青年一面压住了反击的剑意,一面递出灵力,防止迟镜被反震所伤。少年晕乎乎不知所以然,待回过神,已经被季逍接到怀里,按着他脉搏喝问:“师尊?师尊!”
隔板悄无声息地移开一条缝,谢十七还是没睡成。他听见好像出事了,谨慎地瞄了一眼。
当发现迟镜歪在季逍的臂弯中神思不属,谢十七把隔板完全拉开,问:“怎么了?”
迟镜举起刚才那只手,哆嗦道:“我成精啦!!!”
他说罢便两眼一翻,昏过去了。不知是吓晕的,还是因乍泄的剑气扰动了丹田,以致晕厥。
谢十七掏出一张符,要给迟镜贴在头上。
季逍不由分说挡开了他,问:“做什么?”
“这是健体安神的。”谢十七道,“‘小孩长大符’。”
季逍的眼皮一跳,昨夜刚听过这记符的名字。梦里那孩子死得凄惨,虽然根据情境可以判断,真凶乃是富户老爷,但他仍对此抱有批判的态度,不想让谢十七用在迟镜身上。
季逍冷笑:“我虽然不常用符,但也略懂一二。你这符上,为何有阴杀之气?”
谢十七拿回来看了一眼,说:“不好意思,拿错了。这是‘小孩嗝屁符’。”
“你要谋害恩师?!”
季逍的剑再度指向他,这次没有迟镜看着,剑尖直接没入了谢十七咽喉,渗出鲜血。
“没有,这个他贴上没效果的。”谢十七郁闷道,“这是用来打胎的……真的是拿错了。”
他看了眼迟镜不省人事的面容,欲言又止:“师兄你……你这样不懂得怜香惜玉,算不算另一种‘谋害恩师’?”
季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