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皇兄手掌贴在他小腹上,循循揉按,又时不时端起温热的茶水,或是将药膳一勺勺喂进他口中。
看见小神医叶纤尘侍立地热亭外,时不时奉命入内施针,与皇帝低声商议着李惕病情。
李惕又瘦许多……
肩胛骨嶙峋地撑起雪白的中衣,腰肢仿佛一折就断。
姜云念死死盯着姜云恣将他圈在怀中,一点点温柔又熟练地按揉,心头如淬了毒。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在南疆,李惕中蛊尚浅时,夜晚腹痛也会这般依赖地靠在他怀里,将冰冷抽动的小腹主动挺到他掌心:“云念……疼。”
李惕生得宽肩窄腰,连带着小腹也是平坦紧实,他几乎一掌就能完全包覆。
无数个夜里,他便是一手掐着他柔韧的腰肢,一手替他耐心揉抚,直到那绞痛渐渐平息。
直到真相败露。
李惕痛到满榻翻滚、弯折自残,却用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推开他伸过去的手,嘶哑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恨意:“滚,别碰我……”
他让他滚。
可真正的罪魁祸首,明明不是他啊!
如今,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正被李惕放心依靠着,用那双沾满罪恶的手正状似温柔地暖着、护着李惕那因蛊虫躁动而微微隆起痉挛的小腹。
甚至在李惕因疼痛而蹙眉时,姜云恣还微微红了眼眶,一脸真挚而无措的心疼!!!
荒谬。
世间还有比这更荒谬绝伦的事吗?
38.
这两年困在琼州,姜云念可想通了太多事情——
他与皇兄一母同胞,可生来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他自幼虽养在德妃膝下,却从未忘记冷宫中受苦的母亲与兄长,一直暗中接济。后来,更是为了助皇兄稳固帝位、收回南疆,才答应去南疆,欺骗李惕,做下那等违心之事!
他是重感情,讲手足情谊的。
可兄长呢?
明明一切都是皇兄的谋划,皇兄的过错。
可当他被李惕决绝地赶出南疆,心如死灰地回京,哭着跪求皇兄去向李惕赔罪,哪怕只是说清真相,减轻李惕对他的恨意时……
姜云恣却不仅不肯,反而将他痛骂一顿,转头便一道旨意将他贬谪至天涯海角的琼州!
连身边忠心耿耿的仆从都看不过去,在流放路上为他哭骂,说陛下太过冷血算计,不顾他人死活。那时他还傻傻地为皇兄辩解开脱,说皇兄只是一时气恼,等消了气,或许就会召他回京。
可结果呢?
皇兄不仅将他扔在琼州,让他归京之日遥遥无期,他竟还——
姜云恣明知道李惕是他的人!!
明知道他可为李惕放弃一切,什么都不要。
更明明知道当年一切若非他在背后逼迫操控,他与李惕本是两情相悦,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云恣明知自己才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如今竟敢用那双沾满算计的脏手去触碰李惕,还在这里装出一副忧心如焚、情深似海的模样!
他他他……
他竟还敢偷吻他!!!
温热的唇状似无意,蹭着李惕微微汗湿的鬓角,厮磨得那么自然、那般亲密无间。
仿佛他们早已如此相濡以沫了多年!
39.
姜云念浑身颤抖,只恨无法上前对质。
毕竟,母后与赵国公筹谋还有后谋,而他此刻必须忍住。不能逞一时之快,坏了全局。
因而,他也只能继续佯装普通侍卫,死死掐着手心,盯着温泉池中那刺眼锥心的一幕——
眼睁睁看姜云恣蹭过李惕鬓角后,眼神更加幽暗晦涩。
十六日,蛊虫渐歇,该回宫了。
可此刻温泉之中,姜云恣却抱着李惕流连不肯撒手。
目光每一寸,都像是用舌尖在李惕周身舔过,随时压抑着将人拆吃入腹的冲动。
姜云念胸中灼烧,脑子嗡嗡响。
池水温热,水汽氤氲。李惕似乎恢复了些力气,抬眼看着雪粒子细细敲打着亭檐,远处山峦覆着皑皑白雪,天地一片寂静的纯白。
温泉很暖和。
腹上的大手还在抚着,有他熨帖,这次蛊虫真的被安抚得很好,肚中难得有片刻安歇。
可那抚触,却一次次勾起别样的、难以启齿的煎熬。
李惕在他怀中,安心又焦躁,舒服又想逃。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坏掉了,满脑子矛盾的念头。
姜云恣环着他,自然看得分明。
李惕越是隐忍,他越是一次次不经意地蹭过。
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战栗,看着他憋得眼尾泛红、不住摇头的可怜模样,眼底便漾开更深的幽暗。
他能感受到李惕无数次咬牙死忍、欲言又止。
玩心大起。
以至于最后……
泉水滚烫,潺潺流淌,掩盖了李惕死死吞入咽喉的声音。世子腰腹紧绷,在他怀里无声惊喘,最后脱力失神摔靠过来的一瞬间,姜云恣心满意足。
将人紧紧圈住,安静抱了好一会儿。
感受着怀中这具身体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消化了浅浅的自私甜蜜。
才好整以暇地抬起头。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池边侍立的某道身影——
那个易了容、换了装,却掩不住眼中滔天妒火的“侍卫”。
呵。
有人自以为秘密回京,殊不知从他离开琼州的那一刻起,他每日的行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早已一字不漏的成到了御案之上。
之所以此刻还容他在这儿看着……
不过是想让他看清楚而已。
他的所有妒火、谋划、眷恋、不甘,在帝王绝对的实力与掌控面前,是多么的脆弱不堪。
呵。
螳臂当车,何其可笑。
不说别的。
就说他的蠢弟弟不会真的觉得,皇帝随行的侍卫里能轻易混进生面孔吧?
作者有话说
姜云恣:呵。
姜云念:第二次重申……我命也是命!!!my life mat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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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40.
温泉三日,波流暗涌。
李惕却无知无觉。
他毕竟被蛊虫折腾了三日,又在姜云恣的揉抚下泄了精元,实在筋疲力尽,回宫路上全程依在皇帝怀中昏昏沉沉,没力气想其他。
偏又做了一个不该的梦。
梦里,他一样是这副破败身子,自己都觉得枯槁可笑,眼底偏又还有几分南疆世子时的骄傲。
烛火摇曳,他对姜云恣道:“臣如今这般模样,实是……不配,也不该肖想。”
“可若陛下只是怜悯,再无其他。还不如,就放臣早日离开,自生自灭。”
梦里一片模糊,姜云恣笑非笑看着他,看似温柔,却始终没有回答。
醒来时,脸颊一片湿凉。
一只手轻柔蹭过他眼角,姜云恣在耳畔柔声唤他:“李景昭,醒醒,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李惕怔怔睁眼,才发现自己竟落了满脸的泪。
皇帝衣袖一点点给他拭干。
那般温柔关切,心疼珍视,李惕却再提不起梦中的半点勇气。
车马粼粼,碾过宫道积雪。
良久,李惕恹恹窝在他怀中,忽然问他。
“陛下万人之上,为何……身边连个侍奉的宫人都没有?”
远处宫墙的琉璃瓦上覆着薄雪,在夕照里泛着冷淡的光。
姜云恣低笑:“此话奇怪。世子在南疆,不也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
李惕闻言,垂眸自嘲。
他又哪里懂什么洁身自好?不过是年少时目下无尘、心气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