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失去意识的队友不仅没有感激他,还想要对着他拔枪。
枪被莉莉眼疾手快的踢开,射出去的子弹歪斜到了雕像之上,只一瞬便被雕像吸收,消失不见。
黑色的幕布开始出现细小的缝隙,碧绿的光芒自幕布倾泻而出,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楚舒寒用意识支撑着这块幕布,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这座石像的眼睛全部重新闭合,樊奕铭也趁机燃起了熊熊烈火烈火,将这座石像焚烧殆尽。
“成功了吗?”叶巡礼说,“樊哥,我也快要支撑不住了,我现在就只想往这绿色的水里钻!”
“我也是啊!”莉莉说,“再坚持一下,也许等石像烧完了我们就会轻松些!”
莉莉话音刚落,白衣神使自山洞的另一侧款步走到了一行人的面前。
“你们这是在亵渎神明,这是重罪!”
白衣神使举起了手臂,他一边大喊着阿古乐,一边仰着头向深潭走去。他脱下了披在身上的圣袍,赤裸的后背也长满了一只又一只的眼睛。这些眼睛宛若百香果的籽,还在不断转动,楚舒寒只看了一眼就有了想吐的冲动,而他的队友们也燃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队友们在眼睛的注视下宛若多米诺骨牌般一个个接连倒下,就连樊奕铭也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
“樊队!”
作为队内精神力最强的队员,楚舒寒意识仍在。
他一枪射中了那个白衣神使的后心,在白衣神使倒进水中的那一刻,楚舒寒连忙冲向樊奕铭身边。
他用自己的能量治疗着队友的受损的精神力,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慢了,樊奕铭还是没有醒来。
就在这个时候,绿色的幽潭出现了水波,一条大蛇从潭水深处缓缓地z字形游了上来。
大蛇长着三只眼睛,它吐着信子缓缓滑到了幽谭边上,用碧绿色的眼睛凝视着楚舒寒,很感兴趣地贴近看了看楚舒寒的面孔。
“人类,你身上好香。”
楚舒寒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被这三只绿色的眼睛注视的感觉并不好,他甚至有些窒息。
“我在千年前也曾娶妻,那女人虽然漂亮,但生下我的孩子之后便死去了。”大蛇贴近了楚舒寒的身体,“当了一千多年的寡夫,我也很寂寞,我想,我是时候娶一位新的妻子了。”
大蛇用尾巴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了楚舒寒的腰部,楚舒寒的意识也愈发模糊,甚至在这绿色的幽谭里看到了自己父母的身影。
高大英俊的父亲对他温柔的笑了,母亲则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说道:“寒寒,来妈妈这里玩。”
“爸爸……妈妈……”楚舒寒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暖的远方,“好久不见。”
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可母亲温柔的呼唤却像是致命的毒药。
“怎么还不过来,寒寒,是不喜欢爸爸妈妈了吗?”
温暖和幸福似乎就在眼前,楚舒寒情不自禁地将全身都浸没入了绿色的潭水之中,并向着更深的地方走去。
黑色的大蛇将他缠绕的越来越紧,甚至满意地低笑了几声。
“对,人类,快到我这里来。”
楚舒寒全身都浸没入了碧绿的潭水,他乌黑的头发像是海藻般漂浮在他身侧,雪白的皮肤在水中就像是绸缎一样美。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会发光的幽蓝色小章鱼从楚舒寒身侧缓缓游过,八只爪爪都吸附在了楚舒寒的掌心,似乎在叫醒他。
……绒绒?
楚舒寒的意识倏地回到了身体,只一瞬间,小小的蓝色章鱼便化作了巨型章鱼,章鱼的触手缠绕在楚舒寒的四肢,温暖的力量自章鱼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楚舒寒的后心。
绒绒果然是这只大章鱼!
也是在这个时候,楚舒寒终于在碧绿的潭水中睁开了眼睛,除了下沉的队友,他还看到了潭水深处的宝箱放着一本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古籍。
他向那本书缓缓游了过去,又靠近了一些时,他看清楚了古籍布满了红宝石的封皮。
这本书上只写着两个字:神迹。
楚舒寒怔了怔,他好像见过这本书。
他父亲是一位热爱收藏古籍的收藏家,就在那场暴风雨的车祸发生之前的一天,父亲从好友手中收藏了这本古籍,当时的他还因为好奇这些漂亮的红宝石拿起书把玩了许久。
父亲说想要趁着这次旅行翻阅这本古籍,便在出发前将这本书放在了他的公文包里。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在手指触摸到古籍的那一瞬,一道猩红的光芒从书页的封皮传递到了楚舒寒和贴近他的触手身上,诡异而艳丽的光泽将奇异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了楚舒寒和那只巨大的章鱼体内。无数记忆像是蝴蝶般颤动翅膀飞入了楚舒寒的脑海。
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楚舒寒的身体里乱窜,这种炙热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昏过去的瞬间,缠绕在楚舒寒手臂的触手将他缓缓拽出了幽潭,并缓缓放置在了布满软草的石柱后,又安抚地摸了摸楚舒寒的额头。
在安置好楚舒寒后,祂又用八条触手将楚舒寒的队友自深潭倏地拽了上岸,并在最后不情不愿地将晕在幽潭的樊奕铭踢到了岸边,嫌弃地看了一眼。
那条黑色的大蛇气急败坏地从水中探出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那一刹,却因为看到了章鱼的腕足而瑟缩了一下。
“阿古乐,即便我睡着了,你也不应该偷我的魔法书。”
章鱼缓缓蠕动着触手,将自己的身体捏成了人类的形状,并缓慢而优雅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透过金边眼镜的镜片凝视着气势变弱的大蛇。
大蛇的三只眼睛都写满了恐惧,却还是强撑着说道:“奥格,这么久不见,你的审美都变了,甚至在用人类的身体生活。”
时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大蛇温和地笑了笑,说道:“不好看吗。”
最近他愈发习惯用人类的身体生活,这让他觉得自己和楚舒寒的共同点有在变多,物种造成的差异也有在缩小。
他对那条大蛇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说道:“阿古乐,我现在叫时洛,时间的时,洛水的洛。不过,你还不配叫我的新名字——你应该尊我为主神,阿古乐。”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刹那,楚舒寒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一旁的石柱后缓缓苏醒,并睁开了眼睛。
时间的时,洛水的洛。
奇异的熟悉感再次袭来,在他和时洛第一次开组会的时候,时洛也是这样向他介绍自己的。
千丝万缕的能量汇聚在他的身体里,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很沉重,他挪动不了步子,可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清楚的知道那条大章鱼又出现了,并再一次地救了他。从他的角度,他正好能看到时洛的左手手腕。
章鱼幻化出的时洛学长和时洛本人没有不同,手腕上也佩戴着那块叫作oge的腕表,此刻手表的蓝宝石正散发着美妙的光泽,楚舒寒却愈发觉得心惊。
这块表是限量款,全球只有一枚,曾被他亲手戴在学长手腕。
那眼前这只章鱼又是从哪里弄到了这块表呢?
想到这里,楚舒寒一瞬间毛骨悚然。
时洛脊背延伸出的触手变成了带有毒刺的利刃,他走向那条大蛇的脚步甚至可以算作优雅,皮鞋在岩洞里发出哒哒哒的响声,那条黑色的大蛇化作人形蛇尾的形状朝着时洛飞扑而去。
时洛一动未动,只是淡淡开口道:“阿古乐,我想这本魔法书你并不能看明白,不过,是时候检验你的学习成果了。”
从时洛脊背延伸而出的触手在山洞内的倒影就像是一朵诡异的食人花,祂的力量让这座山洞都开始了颤动,那巨蛇完全招架不住,只能任由触手在自己身上单方面的输出,并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嚎叫。
“这就是你所学的成果?”时洛的触手将大蛇甩飞,“我真替你感到羞愧,你这样弱小的不堪一击的雄性,还想要抢夺别人的妻子,真是……不自量力。”
“你的妻子?”阿古乐冷笑着吐出一口血,“你素来冷血,竟然还要娶妻?那人类绝不可能会爱上你,你也是痴心妄想!”
时洛唇角浅淡的笑意逐渐消失,浮现在眼底的是浓浓的杀意。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巨蛇节节败退,他白色的头发已经乱成了一团,可时洛身上的白衬衣却还没有沾染一滴血。
在蛇尾倒下的瞬间,蛇尾巴尖不小心蹭过了时洛手臂。时洛躲闪偏了,手腕的表盘玻璃被震出了一条裂痕。
“啧。”时洛皱起眉头,“阿古乐,这是我妻子送给我的表,你可真不识趣。”
听到这句话,楚舒寒惊愕地睁大眼,不可名状的恐惧充斥在了他的内心。
他忍住了想要叫出声的冲动,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时洛学长亲吻他时温柔深情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生物所说的话。
——这是祂的妻子送给祂的表。
原本他还安慰自己有两块一样的表并不能算什么,也许章鱼的这只表是仿冒品。可那是他送给时洛学长的手表,如果在章鱼的世界里,他就是章鱼的妻子,那……时洛学长就是这条章鱼?
时洛看向阿古乐的眼神像是深不见底的幽静潭水,唇角却仍是温和上扬的,仿佛是在参加一场庄重的学术会议。
一声闷响过后,那条巨蛇的尾巴被触手剁成了三段。
巨蛇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最终祂受不了似的求饶:“主神,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啊啊啊啊!”
巨蛇的每一声惨叫都像是在楚舒寒的心底挖了个洞,不知过了多久,这强大且不可估量的深海生物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并用一条腕足将这只巨蛇的扔进了幽潭,并重新将这本祂曾经因为无聊写下的魔法秘籍收了起来。
当年的祂太过无聊,写完这本布满魔法秘籍的书之后,祂又将几位手下败将封印在了书里。
后来,祂因为孤独而选择了在这本书里沉睡,却没想到这本书成为了无数诡异生物争抢的秘籍。
其实祂的著作还有一本,那本用来记录心情的日记现在在楚舒寒的家中,但因为老婆害怕祂的字迹,祂已经很久都没有创作了。
巨蛇已经没了声音,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时洛手中的魔法书。
时洛有些遗憾地看向了自己的破碎的腕表,迈着优雅的步子向石柱后走来。
听到脚步声,楚舒寒连忙闭上眼,假装还在昏睡,即便时洛已经抱起了他,他却依然像是玩偶般任由时洛摆布。
“宝宝,还好你没事。”
时洛抚摸着楚舒寒的头发,像是在摸最心爱的小猫。
祂变戏法似的将一枚红宝石戒指套上了楚舒寒的无名指,祂捧起楚舒寒的手指落下浅浅的一个吻,又将楚舒寒抱紧了一些。
“……钻石不喜欢,蓝宝石也不喜欢,黄宝石也不喜欢。”时洛轻轻抚摸楚舒寒的脸颊,“那红宝石呢?”
“舒寒,你会喜欢吗?”
时洛每说一个戒指的名字,楚舒寒的脑海便浮现出自己扔掉戒指的一幕。
那些曾经被大章鱼抹去的印象缓缓回到了楚舒寒的脑海,因为紧张,他甚至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时洛察觉到了楚舒寒细微的变化,时洛凝视了楚舒寒许久。在这漫长的半分钟,楚舒寒几乎不敢呼吸,生怕这条章鱼察觉到自己是醒着的。
“只是给你戴一下,你都不愿意。”祂取下了戴在楚舒寒无名指的这枚红宝石戒指,“你若是醒着,怕是又要把这枚戒指扔掉了。”
时洛取下戒指,亲吻了楚舒寒空无一物的无名指。
下一瞬,便带着这山洞里的所有人出现在了海上的渔船。
即便楚舒寒已经昏了过去,祂还是十分谨慎的将触手分泌出的液体喂给了楚舒寒,试图再次用这些粘液消除楚舒寒的记忆。
但这一次,楚舒寒没有吞下去,而是将液体含在了口中。
神力驱使着这艘渔船回到了云野村的海岸,赶来救援的收容所队员刚刚赶到了云野村,恰好看到一艘无人驾驶的渔船漂回了岸边。
大章鱼的身体自海中一闪而过,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到被抬上救护车,楚舒寒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吐出了半透明的黏液,并因为过度焦虑而引发了过呼吸。
他对着塑料桶呕吐后过呼吸的模样吓坏了收容所的医务人员,医生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道:“楚先生,您还好吗?”
“……我没事。”
楚舒寒习惯性用概率来判断事物的发生可能,可摆在他面前的大部分事实告诉他,时洛学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就是那条大章鱼幻化的人形,剩下的百分之一,不过是他给自己这场爱情最后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