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么能哭,上个月又是怎么忍住一次都不哭的。
擦掉眼泪,捏捏鼻子,把湿漉漉的纸巾丢掉。薛述看他抽抽噎噎的模样,有些担心他哭到呼吸碱性中毒,轻轻捂住他的口鼻:“别哭了。”
嘴巴和鼻子被捂住,呼吸被迫放缓,叶泊舟抽抽噎噎,意识逐渐清醒了些。
刚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就去掰薛述的手:“你……你放开……”
这时,他听到很轻微的敲门声。隔着客厅和房门,隔着他缺氧懵懂的大脑,很模糊,但是……
门外的人似乎意识到房间里其实有人,又敲了敲门。
薛述抽了张纸巾,给叶泊舟擦刚刚留下来的眼泪,轻声说:“听到了吗?外面有人来了。”
“叶医生大喊一声救命,他就会报警,到时候我不想走也只能走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叶泊舟微张着的嘴唇闭上,就连抽噎的动静都小了。
薛述再次确定。
叶泊舟对他出奇维护、纵容,虽然总做一些让他担心的事,说一些让他生气的话,但叶泊舟不舍得他受伤害。哪怕所谓的伤害不过是他咎由自取,叶泊舟也都不能接受。
似乎应该感动,但比感动更多的,是恼怒。
叶泊舟能为他做到这样,为什么不肯好好对待自己?
薛述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所有眼泪。
哭太多,眼皮肿起来,看上去单薄脆弱,让他担心纸巾会擦破皮肤。
他丢掉纸巾,想用手去擦。
可指腹也有薄茧。
他只好低下头,一点点舔去。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甚至能隐隐听到对方的声音:“叶博士,您在家吗?”
薛述放轻声音:“来找你的,真不喊一声吗?”
叶泊舟不想薛述现在还在这里,也不想别人掺和自己和薛述之间的事。如果一定要报警,他大可以在拿到手机之后就报警,为什么要等到别人来掺和?可——薛述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个语气,是确定自己不敢喊吗?
为什么薛述什么都不怕,只有自己,因为担心他束手束脚?
叶泊舟作势要喊。
薛述拿开放在他面前的手,确定他的声音毫无阻隔,眼里甚至透露出期待和催促。
叶泊舟闭上嘴,咬住嘴唇,刚停下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薛述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只有他,就算这时候,都不想因为自己让薛述受伤害。
为什么自己想那么多,薛述却连他自己都不在意?
叶泊舟都要开始怨恨薛述的不在意了。
外面的人停了很久,又敲了敲门,还没走。
薛述看着无声落泪的人,钳着腋下把他半抱起来,在床上躺好,用被子完全盖住。再用没有茧子的指节蹭去眼泪,整理刚刚因为挣扎弄乱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掰住叶泊舟的下巴,拨弄出被牙齿咬住的下唇,说:“别咬。”
叶泊舟不说话,抽噎。
意识到自己发出声音,就在下一秒又咬住嘴唇,把所有声音压下去。
薛述看着他被咬到泛白的嘴唇,再次捏住下巴把下唇拨弄出来,眼神危险。
叶泊舟不喜欢薛述这样。
自己咬嘴唇怎么了?自己要喊出声报警他都不担心,为什么总要关注自己?他希望薛述不要管自己,而是好好过他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
他别过头,一边掉眼泪,一边咬住嘴唇,无声抽噎。
薛述捏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脸转过来,语气很冷:“一点都不乖。一定要我把你的嘴塞住,合都合不上,才听话吗。”
叶泊舟用气声吼:“走开!”
薛述直起身,目光仔细扫过周围的一切。
叶泊舟家里实在是太干净了,叶泊舟睡着的时间他添置了些东西,但也不多,起码……没有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床尾某块轻薄布料上一扫而过,想到叶泊舟被堵住嘴的样子。
……
他又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压下那点肮脏想法,慢条斯理摘下腕上的手表。
叶泊舟听到窸窣声音,不知道薛述到底在干什么,噙着眼泪看过来。
薛述剥开他的嘴唇,挑开牙齿,把手表塞到叶泊舟嘴里。
嘴唇碰到表盘,金属质地,并不冷,被薛述手腕的温度烘得很热。
可口腔潮热,刚刚被亲了又亲,温度正高,衬得手表的温度还是有些凉,很有存在感。
会让叶泊舟想到睡前,这只手表在薛述腕上,随着薛述每一次动作,紧贴在自己大腿上时引人战栗的温度。
他一时失神,手表就塞进来,撞到他的牙齿。薛述注意到,手指伸过来,摸了摸他被撞到的犬齿,挑得更开。
叶泊舟试图用舌头去推。
推不开,反而被堵住,只能衔着那枚手表,用含泪的眼睛瞪薛述。
薛述亲了亲他的眼睛。
眼中带着奖励般的笑,无声说了句什么。
叶泊舟看到他的口型。
薛述说。
“听话。”
叶泊舟移开视线。
被子下,原本要伸出来拿开手表的手捏紧,放下。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听话。
自己之前那么听话,但薛述还是食言了。甚至两天前,薛述还在说自己不听话,不乖。现在以为说一句听话,自己就会听话吗?为什么自己要听话?
薛述站直,整理着装。
叶泊舟看到他胸口自己压出的褶皱,垂眸,被子下的手指捏得更紧。
薛述出去了。
房间里的叶泊舟衔着手表平复呼吸。
很听话。
第27章
郑多闻是叶泊舟研究所的一个同事。
他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他爸妈也乐于给他打造神童人设,从小到大用各种补习班塞满他的生活,不让他有任何娱乐时间, 怕同龄人带坏他也不让他交朋友, 一有机会就让他跳级, 用各种资源给他铺路。
终于,在他二十岁考上研究生跟随导师进入这家顶级研究所时, 他爸妈扬眉吐气,觉得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要大肆宣扬他的聪明成就,宣扬家族基因的优越。
然后发现研究室里有个叶泊舟。
比他年轻, 比他天才一百倍。
郑多闻爸妈很恨叶泊舟, 觉得叶泊舟抢了郑多闻的天才头衔。
郑多闻本人却很喜欢叶泊舟,对叶泊舟有一种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依赖。
这种天资比不上对方, 努力也不如对方努力, 怎么都赶不上对方,只能被导师当做叶泊舟对照组责骂的感觉,让郑多闻非常安心。
所以虽然叶泊舟本人满心都是研究, 和研究所的同事并不熟悉,除了实验也不和他们有什么交流,郑多闻还是默默争取进入叶泊舟的项目组,享受这种被人安排、有人压在头上、只能当个废物的感觉。
两个月前, 叶泊舟请假说要休息。郑多闻还在期待叶泊舟休息几天马上回来, 接着卷起来新项目, 用新的成就来衬托自己有多失败多痴呆。
但叶泊舟一走就是一个月。
郑多闻身边又只剩比他大很多的同事,甚至因为叶泊舟离开,他被迫接手一些叶泊舟的工作, 他每天都很忙,觉得自己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事,每天都在期待叶泊舟回来。
叶泊舟一直都没回来。
圣诞节那天,他还给叶泊舟发了消息,寄出了礼物。他在礼盒里写了明信片,说明自己的想念和期待。可叶泊舟不仅没回来,甚至没回复他的祝福短信。
郑多闻只得把当时寄礼物的地址找出来,决定如果下个月叶泊舟还不回来,他就找过去问问。
直到昨天他早起打算去研究所,却在公寓楼下被人拦住。
他还认得对方,叶泊舟有一个病人姓薛,这个病人的妻子之前来过研究所,请他们项目组所有人吃过饭,对方也在那个饭局上,是病人妻子的朋友。
那人告诉他,叶泊舟假期结束当天就回来了,公寓太久没住人,她想进去帮忙打扫一下,却没有叶泊舟公寓的钥匙。
郑多闻实在是太期待叶泊舟回来了,闻言马上带对方做了登记,拿到钥匙,确定对方真的是在打扫公寓,这才去研究所。
他还很开心的把叶泊舟当天就要回来的事告诉所有人,一整天都在期待叶泊舟突然出现在门口,接手他正在做的实验,安排他接下来所有任务。
但没有。
叶泊舟还是没回来。
晚上他回到公寓,发现自己门口放着一个纸袋,打开,里面有最新款手机和平板,还有一张写了字的便利贴,对方告诉他,叶泊舟已经回来了,希望他作为叶泊舟的邻居,能帮忙照顾叶泊舟,让叶泊舟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如果叶泊舟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随时打电话告诉她。底下还留着电话号码。
郑多闻拿人手软,再加上自己也非常想要叶泊舟重回研究所,立誓要永远追随叶泊舟。
所以今天早上,他起床收拾好,打算去研究所。打开门,看到叶泊舟紧闭的房门,想到昨天便利签上的字,试探着敲了敲门,想邀请叶泊舟一起走。
他敲了第一次,没人应。
是还没醒吗?
郑多闻贴着门缝仔细听,好像又听到房间里有声音。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哭声,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踟蹰,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试着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