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从韵给他买的房子就在研究所旁边,距离这所公寓五分钟的车程。为了让叶泊舟随时能住进来,家具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完全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
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叶泊舟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行李箱的东西往外拿。
蹲下时,后腰酸软,他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地上了。
地上铺着地毯,有了缓冲一点都不疼,但还是发出沉沉的动静,叶泊舟自己都懵了,抬头看薛述。
薛述走过来:“怎么了。”
叶泊舟不想说是因为昨天太凶所以自己没力气,摇头,自己站起来。
还没完全站稳,被薛述抄腰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薛述:“你休息吧,我来收拾。”
他把叶泊舟放到沙发上,想低头亲一下叶泊舟算作安抚,可刚低下头去,对上叶泊舟带着打量的视线。
叶泊舟藏得很好,可能连叶泊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打量,眼底最深处带着探究和挥之不去的困惑。
薛述假装没看到,还是低头亲了亲叶泊舟,给他盖上小毯子,再去行李箱前,把东西拿出来。
八音盒和玩具放到叶泊舟身边,给叶泊舟玩。
至于那些衣服则先收好,等到搬家公司把其他东西都归置好并离开后,再拿去清洗。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叶泊舟裹着小毯子躺在沙发上发呆,八音盒被放置在他肚子上,已经拧上发条,小船机灵地转动,响起海浪声。
薛述收拾好一切,站在沙发前看叶泊舟。
叶泊舟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继续看八音盒,把八音盒即将走完的发条重新旋到尾。
小船又活泼地转起来。
可爱。
八音盒上的小船很可爱。
沙发上的小船也很可爱。
只是小船好像很不安。
薛述不想让叶泊舟再这么不安下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叶泊舟的头放到自己腿上,摸着叶泊舟尖尖的下巴,问:“我们聊一聊?”
叶泊舟还是不看他,无意识摸着八音盒,想要拒绝。
他可以和这辈子很爱他的薛述自然聊天,不用思考说出口的话有什么意义,不用纠结会不会被误会,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和拥有上辈子记忆、无法让他感觉到爱和安全感的薛述,当然也有很多话说,他想要答案,想知道薛述到底觉得他算是什么。
但面对不知道有没有上辈子记忆,不知道还爱不爱自己的薛定谔状态的薛述,叶泊舟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方不爱他的话,他也需要识趣和对方保持距离,要再乖一点,再无害一点,才能得到耐心。
想到对方可能有上辈子记忆,可能是上辈子的薛述,他连拒绝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对方,才能保持现在这样祥和的气氛。
可他真的想逃避。
所以闷了两秒,只是把脸从薛述腿上拿开,告诉他:“我想睡觉了。”
薛述叹气,没坚持现在就要聊,只是提议:“去客房睡?等会儿搬家公司还要整理主卧。”
叶泊舟没搭腔,坐起来,抱着毯子,拿着八音盒,往客房走。
背影像个乖乖抱着玩具和被褥去午休的幼儿园小孩。
薛述甚至会担心他怕黑,一个人睡不好。
追上去,跟到客卧,看他在床上躺好,要亲眼看他睡着才安心。
叶泊舟就是觉得薛述很怪。
可不愿意再多想,只好把自己想要睡觉的谎言贯彻执行,闭上眼睛。
他还是会想,薛述是不是知道了。
如果知道,现在为什么还这样对自己,若无其事,还继续和自己有肢体接触,接受现实的速度快得让他惊讶。
如果不是他了解薛述,都要怀疑上辈子的薛述也早就想这么做了……
怎么可能。
上辈子薛述才不喜欢他,更不会对他有这种yu望。
叶泊舟乱七八糟地想着,还是睡着了。
再醒来时,薛述还在床头坐着。
他以为自己刚睡了没一会儿,不超过半小时,所以薛述还有耐心坐在这里,等自己醒来继续和自己聊一聊。
可他刚刚真的睡过去,完全没时间思考,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场景,也不想和薛述聊。
他坐起来,逃避。
休息这么一会儿,腰部的酸胀被缓解,可还是有点不舒服,他若无其事下床,走到门口打开客卧房门,问:“搬家公司还没到吗?”
他看到外面的场景。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夕阳余晖照过来,家里焕然一新,所有东西都放在应该在的位置。
他睡了一整个下午。
而薛述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过年在薛家那么几天,一直都是他在睡觉,薛述看他睡觉。
但是……
叶泊舟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好烦。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不一样的薛述。
他想要薛述变回去。
可……又没有那么想。
他还想问薛述上辈子的事。
又不敢。
真的好烦!
叶泊舟在客厅站定。
薛述跟上来,手无比自然放到他腰上,告诉他:“搬家公司都收拾好了,晚上想吃什么?”
叶泊舟脑子太乱,根本没余力想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回头看薛述。
薛述提议:“阿姨明天才来,我们今天出去吃?”
叶泊舟失去在现在这个薛述面前说不的勇气,薛述说什么,他都乖乖点头。
薛述开车带他去吃饭。
叶泊舟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动作间目光扫过薛述。
他突然想到,上次自己这样坐在薛述副驾驶,让薛述带自己去吃饭,还是前天。
他们吃完饭就去海洋馆,玩得很开心。
仅仅只是过了一天。
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薛述看过来,问:“怎么了?”
叶泊舟飞快移开视线:“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
叶泊舟焦虑得都想要跳车了。
现在清醒过来,越想,越觉得薛述不可能不知道。
但如果薛述知道,现在为什么又是这样?
好像被丢到热水锅里的青蛙,又像是头顶有一把钝刀子反复地磨,叶泊舟艰难隐忍这种悬而未决状态下的煎熬。
终于某一刻,岌岌可危的神经绷断了。
他问自己。
就算薛述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
薛述不爱自己。
这不是上辈子就清楚的事吗?
上辈子自己已经接受了。
只是这辈子体验过被爱的感觉,所以不愿意再回到不被爱的状态。
可如果薛述真的回想起上辈子,开始不爱自己,这又不是自己不愿接受就能改变的。
如果薛述不爱自己——
自己就去死掉好了。
反正自己之前就想死掉,是这辈子的薛述一定要自己活下来,用爱钓着自己,固执己见。
如果薛述不爱自己,不管自己是死是活,那自己就可以去死,再也没人会阻拦了。
自己就能死掉。
死掉,就什么都不用想。
叶泊舟豁然开朗。
他想,大不了就去死。
薛述找到一家私房菜馆,带叶泊舟去吃。到的时候正是饭点,附近来来往往很多人,薛述让叶泊舟先下车,自己找停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