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在那片暖意中,彻底沉沉睡去。
第112章
云眠这一觉睡得不知天地时辰,醒来时神思昏昏,如陷云雾。四下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他觉得应当是还早,便懒懒打了个呵欠,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小龙的鳞片——嘶……”
他刚扭了下,便忍不住倒抽口气,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凑过,酸软得使不上半分力。
他怔了怔,昨夜的记忆这才涌入脑海,侧过视线,发现自己枕着一条坚实的胳膊,再仰起头,正正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秦拓半倚在床头,一手揽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里松松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
云眠看到他,心里就是一哆嗦,下意识就想往床里侧躲,才一动,腰腿间那股酸软便直窜上来,惹得他又轻轻哼了一声。
秦拓便将书搁到一旁,手掌覆上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云眠去推他手腕,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他索性翻身趴着,将脸埋进枕头里,只留给秦拓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秦拓低低一笑,俯身凑近他耳畔,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恭喜小龙君,贺喜小龙君,从此以后,你就是有名有实,堂堂正正的夫君了。”
“那你笑得这么开心作什么?”云眠嘟囔着。
“我的名分落定,心里欢喜,自然要与夫君同喜。”
云眠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心里的不快散了些,只哑着嗓子问:“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秦拓吻了下他睡得蓬松柔软的发顶:“你偎在我身旁,睡得那么香,我怎么舍得叫醒?”
云眠心里泛甜,又微微侧头,从枕里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睨着他:“你也不起身?就这么一直躺着?”
“昨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那自然是要陪着。我相公都没醒,我怎能自个儿冷清清地起床?我得等你睡醒后服侍你。”
秦拓说着,将人抱起,让云眠整个儿伏在他胸前:“是不是还没睡够?来,再赖一会儿,哼哼你那小龙歌。”
云眠噗地笑出来,秦拓也跟着笑,胸膛微微震动,又顺势吻了吻他的发顶。
云眠突然想起什么,仰起脸问:“成荫哥哥和岑耀他们没来找我吗?还有秦王殿下?冬蓬?”
他心想旁人或许还罢,但冬蓬绝不会放任他睡到日上三竿还不露面,必定会来寻他。
“一早上来过三波人,都被我打发走了。”秦拓道。
云眠怔了怔:“你怎么打发走的?”
“就说你在还睡着。”
云眠伸手,指尖捏着秦拓松垮的衣襟晃了晃:“你就这衣衫不整的模样去见的人?他们见你从我帐里出去,难道不会起疑心?”
秦拓低头看了眼自己半敞的中衣:“疑心什么?我是你云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和自己相公睡一个帐子,那不是天经地义?”
云眠抬眼瞅他,秦拓挑眉回望。云眠招架不住,便将脸埋在他肩窝里,额头在他肩上滚来滚去:“我知道的,可,可就是有些怪怪的……”
秦拓搂紧他乱动的身子,掌心在他后背上轻轻拍抚:“有什么可臊的?我这个新媳都不臊,你倒先羞上了。”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响起一名士兵的声音:“两位灵使可醒了?是否需要将饭食送进来?”
秦拓正要应声,云眠却慌忙去捂他的嘴,眼里满是慌乱羞窘。
秦拓会意,也不想云眠这衣衫凌乱的模样落进别人眼里,便扬声道:“放在帘外便可。”
待脚步声渐远,秦拓披衣下榻,从帘外拎进一个食盒。
云眠也要跟着起身,秦拓却走到床边,取来他的衣物,一件件替他穿好,再蹲下身替他穿鞋。
云眠默默望着他低垂的眉眼与发顶,一时出神。秦拓忽然抬头,问道:“怎么就一直盯着我看?”
云眠笑了笑,没有出声,秦拓低头继续穿鞋,嘴里道:“我知道,你已经被我迷死了。”
云眠抬起另一只没穿鞋的脚,白皙的脚趾轻轻碰了碰秦拓的脸颊,像是调皮的小鱼。
秦拓故作未觉,却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攥住他的脚踝,低头作势要咬。
云眠吓得轻呼一声,慌忙缩脚,随即又抱着那只脚笑。
“走了,伺候相公洗脸去,洗好了好用饭。”秦拓也笑着,将人打横抱起,迈步便走向了旁边的侧室。
两人收拾妥当,便在帐内用饭,云眠吃完一碗,搁下碗筷,问秦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拓低头喝着汤,眼尾扫过床榻,唇角一勾:“打算?自然是继续抱着相公补觉。”
云眠脸上一热:“我说正经的。”
“我说的怎么不正经了?”秦拓放下汤碗,“昨夜才洞房花烛,那帐子里的喜气儿都还没散,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先蜜里调油,腻上个三五日。”
“可咱们还在军营里呢,想必昨晚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指不定就在背后笑话我。若真三日不出帐,冬蓬怕是要笑话我一年,成荫哥哥素来重规矩,定要板起脸教训我,说我不知收敛……”
云眠垂下头:“自然,我也不是不情愿。其实我心里,是极想同你在这帐中腻上三五日的。就算,就算腰再酸软,腿再打颤,我也是愿意的……”
云眠嘴里说着,心里却想着,两人正是情意初融的当头,自己却急着说要收敛,会不会显得太疏离,拂了娘子的一片滚烫心意?
他越说声音越轻,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瞧秦拓的反应。
谁知这一瞧,却见对方一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虽然温柔,却又漾着一些让他心跳加快的东西。
云眠顿时停下声音:“你在笑什么?”
秦拓也敛起笑意,正下神色道:“夫君说得是。不过夫君若想要纵情三五日,那我便是被全天下人笑话,也定当伺候到底。”
云眠继续怒视着他,秦拓轻轻咳了声,去拿桌上的筷子:“好了好了,先吃饭,菜要凉了。”
云眠却倏地起身绕过桌子,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握成拳,每锤一下他的背,就低喝一声:“吃饭!吃饭!叫你吃饭!”
秦拓终于放声大笑起来,一把将云眠揽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上去。
帐外,两名值守的士兵刻意站得远远的,却依旧能隐约听见帐内传出的笑闹声。
年轻些的那个抬手搓了搓发烫的耳根,低声嘟囔:“这都闹腾一晚上了,天光大亮的还不消停。”
年长的那位抱着长枪,嘿嘿一笑:“灵使是何等人物?岂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人家修为高深,精神头自然更足。”
一吻终了,秦拓呼吸仍有些重。怀中人嘴唇微肿,眼波潋滟,无一不在挑战着他的自制力,但想到昨晚给云眠清洗时看见的,知道他身体现在还承受不住,终是压下那些念头,将怀里的人稍稍推开些许。
“娘子。”云眠却仍贪恋他的怀抱,又朝他贴近几分。
秦拓刚压下去的火苗险些复燃,他无奈叹气,定了定神,将话题引开:“其实我原打算去一趟灵界,只是恐怕要耽搁上几日,你便在这里等我,我快去快回。”
“灵界?”云眠立即坐直身,想也不想地道,“我随你一同去。”
秦拓侧过头,看着云眠那还染着几分红晕的脸,觉得莫说是分开几日,便是须臾片刻,也难以忍受。
他便应得干脆利落:“好。”
两人吃完饭,便前去向朋友们辞行。进入赵烨房中时,周骁正坐在榻前给他喂药。见有人进来,赵烨下意识地直起身,周骁也赶忙搁下药碗,顺手抓起一旁的书册,假意翻看。
二人将来意说明后,云眠便坐到榻边陪赵烨说话。秦拓与周骁则默契地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在院中站定交谈。
“恭喜啊。”周骁双手负在身后,眼睛望着前方。
“喜从何来?”秦拓和他同样的姿势并肩而立,故作不知。
“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就别装了。”周骁侧头瞥他一眼,“得偿所愿的滋味儿不错吧?”
秦拓笑了起来,坦然道:“如饮醇醪,不枉此生。”
屋内,赵烨也打量着云眠,含蓄问道:“昨夜可还好?”
云眠见赵烨眼神了然,便也不再掩饰。他抿嘴一笑,神情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清清嗓子,矜持道:“还行。”
赵烨听他这副新郎官的口气,再配上那沙哑的嗓音和颈间若隐若现的痕迹,神情便有些精彩。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笑笑:“那就好。”
院中,周骁听秦拓说他要和云眠同往灵界后,顿时凝肃了神情:“少主,请允属下随行。”
“不必了,去灵界的话,人越少越好,免得让无上神宫察觉。”
周骁略一沉吟,点点头:“也好,那你打算何时动身?”
秦拓回头,望了眼屋内的云眠,又收回视线:“桁在昨夜见过我,我不清楚他有没有起疑,但为免横生枝节,我即刻便启程。”
“那我也走吧。”周骁接道。
“你不多陪陪殿下?”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也说岩煞他们去了无相谷,那我总得去和他们汇合。再者,应当还有魔潜藏在其他魔隙之中,我得去将他们找到。”
云眠又去见了岑耀,恰巧冬蓬与莘成荫也在一处,便告诉他们自己有事需离开一阵,日后与他们在允安会合。
冬蓬满肚子话憋着不好问,眼神递得眼睛都快抽筋,云眠只作不见,偏过头去咳了一声,避开她的视线。
“云眠,你的包袱还在我帐里,一起去拿?”冬蓬终于寻着由头。
“好吧。”云眠心知肚明,若不把她打点明白,今日是走不脱了。
二人穿过军营,朝冬蓬的营帐走去。
路过校场那些正在操练的兵士后,冬蓬见左右无人,猛地勾住云眠的脖子,把人往身边一带,几乎是挟着他往前走,压低声音逼问:“快老实交代!昨夜干什么好事了?”
“哎哟轻点,疼疼疼……”云眠缩着脖子连声呼痛。
冬蓬纳闷地撒开手,只见云眠龇牙咧嘴地去揉后腰。她眼尖,瞥见他领口下似有红痕,伸手便要去扯。云眠慌忙格挡,一把护住脖颈。
“你这是和秦拓哥哥打架了?”冬蓬瞪圆了眼睛。
“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就别问。”云眠正色。
冬蓬眼珠滴溜溜一转,恍然大悟,拖长调子:“闹了半天,你是被他收拾成这样的?”
“胡扯什么!”云眠伸手捏了捏她头顶的圆耳朵,“我这是昨晚太过辛劳,略感气虚。”
“噫……”
“我这般龙精虎猛,年轻力壮,一身血气无处安放,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见冬蓬一脸意味深长,云眠赶紧推她:“快走快走,给我拿包袱。”
秦拓说好在军营门口等着,云眠挎着包袱走出营地,左看右看却不见人影,唯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