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絮睡了过去。
温庭树轻轻拍着孟白絮的左肩,睡梦中的孟白絮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哭过的眼睫毛弯起来,嫣红的嘴唇抿出一个满足的弧度。
……
梦里,孟白絮初出诡夜城,对什么都很好奇,也遇到了一个朋友。
他叫李横年,貌不惊人,但莫名给人安心感,也是要去横雪宗拜师学艺。
一路上,孟白絮品尝了各种面食,麻花、芝麻团、甜馕,还喝了酸梅汤,肚子撑到再也吃不下了,偶然间瞥见面食摊子里有个老瞎子在算命,他连忙坐了下来。
“喂,算命一次多少钱?”
老瞎子循着声音望过来:“一次一两。”
“这么贵?难怪你饿得皮包骨头的,一两银子足够我吃遍这条街的面食了。”不过孟白絮是不差钱的主儿,他撑着下巴,“喏,我要去横雪宗找一个人,你猜这个人跟我是什么关系,说对了我再请你算命。”
这里是雍州城,凡人地界,凡人去横雪宗一般是探亲,修士则去拜师。
孟白絮心想,若是老瞎子算出他要找温庭树拜师,给他一两,要是能算出温庭树是他的仇人,再给五两!
老瞎子一通算,道:“小道友要寻的人,正是你的道侣。”
“胡说!”孟白絮拍桌子,“我要去找的人是温庭树,他比我大了五百岁。”
温庭树的名声如雷贯耳,哪怕是凡界三岁小儿,也懂得横雪山有一仙人,名唤温庭树。
老瞎子:“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孟白絮咬牙,难怪你穷困潦倒,还想赚钱,不挨拳头就不错了。
“我才看不上老东西!”
他看不见,一旁的李兄身体一僵。
老瞎子:“你也瞎。”
孟白絮气得一顿拳打脚踢,被身后的李横年牢牢抱住,只打到了空气。
这瞎子说话实在没谱,连一向惜字如金的李兄都忍不住道:“老先生,温宗主的年纪只能当孟兄的师父,请不要污人清白。”
老瞎子定定地朝李横年看过来,好似没瞎一样,自言自语:“哦,他的道心还坚定吗。”
李横年:“绝无更改。”
孟白絮一听这话又不爽了,李兄替温庭树打什么包票,他要的就是温庭树道心软弱易渗透,遂又坐在老瞎子面前:“那该如何让他道心不坚呢?”
老瞎子:“不破不立。”
孟白絮:“破什么?”
他还没问出来,就被李兄拉了走,“危言耸听。”
孟白絮只来得及扔了一锭碎银子给老瞎子。
……
原来老瞎子说不破不立指的是破处啊!说的太隐晦了,差点没明白过来!
孟白絮从被窝里坐起来,目光透过墙柱,落在了在厨房捏花卷的师尊身上。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老瞎子的意思是,温庭树破处之后就会道心破碎?然后变得很容易黑化了?
他细细地观察师尊,看看他有何不同。
温庭树的手指骨节如玉,修长有力,捏面食的时候特别好看,经他捏出来的馒头都比外面香一些。
师尊确实很喜欢捏面团。
早餐前所未有的丰盛,温庭树几乎将自己会做的面食都做了一些,连馕都烤了三种口味:葡萄干味、芝麻味、鲜肉味。
孟白絮激动地下床,看见吃的,果真像失忆了一般:“师尊!”
温庭树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嗯?”
孟白絮:“可以吃了吗?”
温庭树:“都行。”
孟白絮双眼放光,左手抓着玉米面窝窝头,右手抓着鲜肉烤馕,咬一口,嚼了嚼,扔到一旁,又去品尝另外的红糖糕和鸡蛋糕。
温庭树昨晚没睡吧?
“好吃。”
“小心,嚼烂了再吞。”温庭树端着一碗莲子汤候着,见缝插针地给徒弟喂一口。
孟白絮:“师尊,你有没有察觉,你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温庭树沉默一瞬:“嗯。”
孟白絮沾沾自喜,看来连温庭树都知道自己道心不稳了。
这个时候一定要好好说正道的坏话!
“谢同尘——”
温庭树打断:“他已同尘。”
孟白絮气鼓鼓地咬了一口肉包子,你好兄弟干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这包子是什么馅儿?怪好吃的。”
温庭树:“竹虫。”
孟白絮:“……”呸。
他眼珠一转,盯着温庭树:“师尊给我补肾干嘛?我才二十岁就肾亏了吗?”
温庭树放下汤碗,转过身,俯身添了一把柴火,不敢看昭昭少年茂如春华:“没什么,竹虫泛滥。”
孟白絮突然觉得师尊的模样有意思极了,再接再厉:“我早上屁股怎么有点疼,谁昨晚偷捏我屁股了?”
温庭树倏地转回关切的目光:“还疼?”
孟白絮:“一点点。”
温庭树:“你在秘境误食迷迭果,青苔太滑,跌了一跤,昏迷了两日。”
孟白絮惊叹:“整整两日?”
温庭树又去看柴火了,把刚添的干柴撤出来,火烧得太大了容易殃及房子:“嗯。”
第11章
孟白絮一边吃花卷一边直勾勾看着师尊,温庭树穿白衣好看,他就跟师尊穿一样的衣服,昨晚发现,温庭树原来穿红衣也好看。
看完红衣,又看到白衣胜雪的师尊,还是好看。
这怎么回事呢?
孟白絮自小看的话本,主角都是负心汉,善男信女的不看。
他自然深谙负心汉的套路,等他睡到师尊了,他肯定会喜新厌旧,师尊的身上的仙气就会消失。
结果醒了一看还是那么令人心动。
在柴米油盐里打转的温庭树更是令他想把他掳到浮光教。话本里说了,囚禁师尊是每个徒弟的天赋技能。
孟白絮歪了歪脑袋,在温庭树卷起袖子扯面条时,在他手臂上方发现了一个牙印!
本教主咬的。
温庭树光是给徒弟恢复身体,忙得都没处理一下自身的痕迹吗?
他刚要张口,温庭树似乎也发现不对,那个牙印瞬间在孟白絮眼皮子下消失了。
都被他看到了还想赖?
“师尊你不要藏,我看见了,是谁咬你的?”
温庭树想了一下:“你。”
孟白絮:“我为什么咬你?”
温庭树面不改色:“因为我想带你离开,但是你中了幻术,以为我是坏人。”
孟白絮不满师尊的春秋笔法把他形容得跟小狗一样,“我才不会乱咬人,一定是师尊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打我屁股了?”
温庭树沉默地把拉好的面条团成一卷,等中午了下锅。
孟白絮看在眼里,发现只要是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温庭树就会假装很忙。他拿捏到了师尊一辈子的把柄!
温庭树第一次不敢看徒弟生活鲜动的眼睛,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草木生长的春天。在这之前,他和他所居住的地方,四季平淡,万年如冬。
温庭树换了一个话题:“明日重阳,便是横雪宗三年一度的探亲期,此间八方来客,人员混杂,你尽心协助钟离掌门,也跟着他学一学,将来——”
“不去,我学这个干嘛。”
孟白絮一下子不满了,不就是揶揄两句,这就想支开他了?本教主凭什么帮你管理横雪宗,他连浮光教的琐事都不管。他是来偷师的,不是来给横雪宗打工的。而且他跟钟离云也不对付。
温庭树:“那你就跟在他身后看一看,探亲期间有许多热闹可看,回来你与我说。”
此话不假,横雪宗作为修真第一学府,网罗天下修真天才,这里的每一个修士可能都是家族的佼佼者,掌握着话语权。家务事拿不定的,拿到横雪宗定夺。或者蒙受冤屈者,趁机在横雪宗闹大,以期得到最公正的处理。
普通修士也可来到魂牵梦绕的修真学府一探究竟。
访客的目的各不相同,这是钟离云最焦头烂额的一段时间,横雪宗变成断官司的刑部,都指着他当青天大老爷。
温庭树自己不出面就罢了,还把宠坏的徒弟扔给他带!
钟离云登记核准访客,孟白絮就在身边喋喋不休。
“这家人你为什么安排住最偏僻的地方,是不是他们遇到人就会起冲突?”
“刚才那个男人经过的时候掌门你皱眉了,你不喜欢他?”
“谢靖的母亲和两个姑姑也来了?这可是贵客,我掏钱让她们和谢靖住山脚的大客栈吧。”
横雪宗住不下这么多姓谢的。
孟白絮跟在钟离云身后忙碌了一天,所有修士都有人来探亲,没有亲戚也有朋友。平时各大主峰之间的天梯只有修士路过,今日可好比那人间佳节的放灯河畔,都是一家子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