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让人瞬间感觉来到原始森林,让路德维希回想起曾经在雷奥西部雨林虫化出外生羽骨骼,在枪林弹雨中飞翔作战的经历。
路德维希血脉奔流,屏住呼吸,他还没有完全恢复,不知道对上那非虫造物能有多少胜算。
站在庭院中,二号突然把一个小喷壶递给他:“你用这个。”
路德维希眉头隆起,不明所以地盯着手里装着清水的物件,他从小开机甲,造飞船,虫化战斗,对这东西还真不太会用,记忆中,好像只偶尔在以前副官的亚雌秘书官手里见过这玩意。
路德维希在手里摆弄着喷壶,皱着眉摩挲到手柄处,按动触发拉杆,清水从喷嘴里瞬间,扇形的水流瞬间对准雌虫的脸喷射而出,糊他一脸。
路德维希擦擦脸,骂道:“……艹,这什么玩意?”
机器人看他一眼,连喷壶都不会使用,主人怎么会选中这样的虫来接替它的工作?还是一只雌虫!
它愤愤不平地伸出锅铲,往前重重一指。
路德维希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庭院一侧的花架上,摆放着满架的透明花盆,花盆里装着透蓝色的营养液,营养木漂浮其上,没有绿叶的白色瓣状花朵,形似茉莉,顺着营养木绽放在液面上。
二号的声音响起。
“那就是莉莉,主人最爱的花,莉莉每天都需要清理花瓣上多余的营养液,同时每天早上都需要更换营养木,我刚刚已经更换过了,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
路德维希脸色一僵,五指收紧,差点把手里的小喷壶捏爆。
*
回风大巷474街12号,金盏花主题餐厅,二楼。
一支根茎约三十五厘米左右的橘色金盏花将米色窗帘勾起,回风大巷温暖的阳光落在窗边正安静等待的俊美军雌身上。
为了不错过与雄虫的约会时间,弗雷德来得匆忙,甚至来不及听从秘书官的建议换下这身对雄虫而言会大减印象分的军装。
雄虫最不喜军雌,这几乎是整个虫族的共识。
军雌肩章上的金色橄榄枝和星徽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弗雷德微微抚平袖口间的褶皱,他并不为身上这身军装而羞耻,这正是他的荣耀与光辉,见证着他对帝国的奉献、守护与忠诚。
少将希望他未来的雄主,也能够像德米安认可他的光辉一样,接受他一切的荣耀。
但希望渺茫。
弗雷德的精神海问题从多年前一次大规模射线掠夺战后,就一直处于极其糟糕的状态,他期间接受过雄虫的义务治疗,德米安也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但这些治疗都没有彻底根治他的精神海问题。
军部催促他尽快缔结婚约,如果无法修复精神海,军部将会随机为他指派雄虫进行交配治愈。
秘书官查阅过相关公开信息,金盏花主题餐厅那位即将与他见面的雄虫,是萨德罗家族的幼崽,已经成年,至今未婚,是少见的S级雄虫,是非常完美的结婚对象。
但问题在于,这并不是一只好相处的雄虫,连德米安那般性情温和的雄虫都颇有微词。
弗雷德端起茶杯,喝上一口。
金盏花主题餐厅是雄虫固定的约会地点,时间固定,座位固定,雄虫每天大约会约见四名雌虫,无一例外,每一名雌虫的结局都是被热茶一泼,约会在羞辱中结束。
弗雷德无机质的灰色义眼微微转动,落到对面座位的那杯热茶上,杯托的褶皱设计独特,宛如裙身般铺展开,薄薄如雾的热气在空气中徐徐上升。
如果不出错的话,这杯热茶最后的结局估计是他的脸。
入口的茶水微烫,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温度。
回风大巷以两排高耸入云的古建筑群而成名,深海大风从此间啸过,金盏花餐厅的二楼很安静,清楚地听到街道外的风声,弗雷德喜欢这样的风声,好像一切都放松下来了。
雌虫沉默地放下茶杯,在手里转动着,虎口传来热意,他的脸上至始至终都没有表情。
“铛铛铛——”
餐厅在露台区域、门廊处、窗户附近以及室内装饰物上方都挂着金盏花形状的风铃,每当有新的客人进来,就会在特定的指令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人来了。
“哒、哒、哒。”
上楼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
在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弗雷德握紧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抬起头看过去。
雌虫的浅灰色的义眼穿过无数摇晃的风铃,落到银发雄虫身上。
美丽的雄虫睫毛微抬,雾似的睫羽下,冰蓝色的眼瞳滑动,对上他的目光。
弗雷德一怔。
第45章
脚步踏上二楼,沈遇很快锁定弗雷德的位置,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一身军装气质冷峻的高大军雌从座位上坐起,摘下军帽扶至心脏,向他颔首示意。
沈遇走过去,发尾在四溢的阳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等雄虫在座位上落座后,弗雷德才跟着落座,他的眉眼沾着常年肃杀的气息,看谁都不温和,或许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但确实透着一种冷。
弗雷德略带审视地看向面前的雄虫。
雄虫随意地将一头瀑布般的银发扎成高高的马尾,从弗雷德的视角看过去,能看见头发与马尾的衔接处,发丝被一根黑色发圈利落地收紧。
雄虫显然并不重视这次约会,并无繁复礼装加身,简洁的白色衬衫穿在身上,黑色背带在肩膀,腰身,手臂处勒出褶皱,勾勒出漂亮的肌肉轮廓,这样的打扮在雄虫中实在少见,却别具魅力。
——看起来不像是来约会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弗雷德的视线落到沈遇面前的茶杯上,心下很快明了,就在这时,雄虫冰冷的声音响起:“少将,您看人的目光实在不太礼貌,是把我当成您训的兵了吗?”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难听刺人,但确实是一句提醒,弗雷德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有些尴尬,帽檐下的灰色义眼滚动两下。
雌虫语气真诚,非常诚挚地道歉:“抱歉,萨德罗阁下,我常年在军部任职,您提醒得对,我会注意改进。”
沈遇不置可否,反凝视回去。
雄虫的目光更加称不上友好,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透着人偶般的冷意,恍惚间,让人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冻海里被冻住的一条活鱼,挣扎不得。
银发雄虫微抬下颚,视线从雌虫的肩章上滑过,又落到雌虫无机质的灰色义眼上,那像是两颗泡在水里的灰色玻璃珠。
雌虫再生能力强大到堪称恐怖,而这无法再生的灰色义眼,又会有着怎样的过往?
沈遇并不感兴趣,他往下移动目光,视线落到雌虫喝到只剩一半的银花茶上。
有时间来得早?却连军装都舍不得换一换?
雄虫冰蓝色的眼瞳像是最精密的手术刀,在雌虫身上一寸寸扫过,沈遇不满地启唇,语气挑剔:“看起来少将来得很早?”
弗雷德抿唇,很敏锐地察觉到雄虫的不悦,他微微蹙眉,下颚绷出冷峻坚毅的线条,诚实道:“与您的约会首要级很高,处理完军部要事后,担心错过与您的约会时间,我便立即从军部出发,并没有要怠慢您的意思。”
沈遇不置可否,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握住茶杯杯身。
茶杯采用特殊装置凝固热量分子,水面银花漂浮,仍保持着最合适的温度与口感,等待着主人的品茗。
打在弗雷德身上的标签不外乎冰山、禁欲、工作狂之流,少将阁下出身贵族,自幼接受骑士教育,幼年时期,便在太子殿下的首席骑士团担任白骑,成年后进入军部,他的战术风格重机动与进攻,富有浓烈的个人正派风格。
雌虫富有理想抱负,将终生奉献给帝国,这位冰山少将一生公正无私,唯一一次私心,是在德米安的请求下,将自己未婚夫维多尼恩送进监狱。
沈遇嘴角露出一丝笑的弧度,冰冷的红唇微微张合:“帝国荣耀高于一切?”
弗雷德一怔,没料到沈遇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是所有军雌的第一诫命,从进入军部的那一刻,便成为他们唯一的信仰与崇拜,他们义无反顾,他们前仆后继,为帝国奉献一切,他们成为帝国对外征伐的铁蹄,对内镇压的武器,某些时候,甚至会将这锋利的矛对准自己昔日的同胞。
这是错误的吗?
这是正确的吗?
什么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
弗雷德沉默片刻,他握紧茶杯的手指收紧,面色冷峻,声音肃穆冰冷:“帝国荣耀高于一切。”
沈遇对此嗤之以鼻,他举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再说话。
眼前这只雄虫在表达不满,弗雷德很快察觉出这一点。
他常年待在军部,唯一有接触的也是德米安那样性格温和的雌虫友好型雄虫,所以并不擅长和眼前这位一看就不好相处的雄虫阁下相处。
一时无话。
亚雌侍应生端着茶点上楼,脚步一顿,一瞬间怀疑是掉进什么冰窖里。
亚雌几步上前,手上很稳,将装着各种茶点的点心架稳稳放在覆着蕾丝桌布的桌面上,弗雷德视线跟着点心架移动。
他并不知道雄虫的名字,也不会像其他军雌一般孟浪到动用私权去查询雄虫的个人资料,只凭借少许资料与星网上的搜寻结果,点了一份在雄虫讨论中永不过时的三层点心架。
底层是切开的三明治,中层则是水果塔,杯子蛋糕和司康等,最上面一层是一些做成金盏花形状的特制饼干,奶味布丁与迷你派。
点心架各层之间,被金盏花与绿叶装饰着。
雄虫浅色的睫毛微微上晃,如一只轻盈的白色蝴蝶。
弗雷德错开目光。
雄虫明知故问:“这是少将点的?”
弗雷德点头。
“品相不错。”
银发雄虫大拇指与食指拎起银质的刀叉悬在空中,他垂眸,视线跟着落到摆盘精致的茶点上巡视一圈,做出肯定的评价。
得到认可,旁边的侍应生紧绷着的心脏跟着一松,接着就听到刀叉落到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亚雌刚落回实处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忽的一下高高悬起。
雄虫放下刀叉,嘴角的弧度很冰冷。
“但少将可能不太了解,我不爱吃甜。”
气氛瞬间凝滞。
弗雷德正从钱包里抽出纸币给侍应生找小费,闻言夹着钞票的手指收紧,他脸色一僵。
亚雌简直头皮发麻。
两秒后,弗雷德将小费抽出,放到旁边的托盘上,侍应生收下小费,面上露出标准的笑容道谢,亚雌看似不疾不徐,实则一步作三步地大步离开。
二楼再次只剩下两人。
弗雷德微微抿唇,冷硬刚毅的脸上露出些微的歉意与懊恼:“实在抱歉,您喜欢吃什么,我为您重新再点一份?”
“不用。”沈遇伸手重新拿起刀叉,叉起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看起来并不是不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