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六天是怎么回事,谁会喜欢上班啊?
一连好几天,沈遇就听着一群人絮絮叨叨,听久了,他甚至觉得这些人嘴里说的是另一个人,他们的回忆拼凑出崭新的他,好像他又活了一次。
沈遇就权当听故事了。
但令沈遇非常意外的一点是,周瑾生这几天都没有再出现过。
沈遇并不确定,因为他只能根据声音来判断出现在病房的人是谁,或许周瑾生出现了,只是没有出声而已,所以他才发现不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遇感觉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到身体中,他醒来是迟早的事。
第七天的时候,沈遇的,哦不,贺谦战战兢兢地出现。
“大哥大哥,别拿枪啊!小心走火啊!”
沈遇:“……”
贺谦熟悉的声音回荡在病房,沈遇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战战兢兢地出现了。
“不是啊,不是说要触碰治疗吗?为什么不让我碰小沈总的手。”贺谦的声音高高扬起,似乎是被又威胁了,接着声音非常怂地低低落下:“好的,我明白了。”
贺谦坐到病床旁边,开始絮絮叨叨讲话,讲电影的事情,讲沈遇对他的知遇之恩,讲没有沈遇就没有这部电影,讲剧组里的人都在等着沈遇醒来,讲这部电影是他们共同的心血,沈遇该起来看看。
还说他在电影里非常帅,剧照一发出,吸引不少颜粉。
最后贺谦讲着讲着,话题逐渐跑偏,说他宁愿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而不是小沈总。
前面沈遇听得还挺感动,想着不枉他花那么多心思,后面越听越觉得抽象,不是哥们,有些话说说就好,别把自己骗了啊,就你这没良心的还会替我躺病床?
这样想着,沈遇觉得手背一凉。
眼泪?
不是,你哭啥??
贺谦跟个小媳妇一样抽抽搭搭,要多怨念有多怨念,沈遇简直受不了,手指没忍住一抽,恨不得立即给他一巴掌让他闭嘴。
“卧槽!小沈总手指动了——”
贺谦抽咽声一顿,顿时一阵哇哇大叫,沈遇感觉耳朵都要长茧子,幸好,好像房间里也有其他人受不了他这模样,直接把人拎出病房。
逐渐远走的声音那叫一个凄惨。
“小沈总,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沈遇:……别回来了。
贺谦离开后,房间里顿时涌进一堆医生,对着沈遇的身体一通检查,沈遇听着他们说什么“有效果,以后要多让刚才那位先生多来试试”之类的话。
沈遇:“……”
有没有可能,他纯粹是被贺谦这家伙给恶寒到的。
等一群医生离开后,房间再一次恢复安静。
太安静了,在这针落可闻的安静中,沈遇逐渐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几不可闻,就像是嘴里呼出的白汽,忽得一下就被吹散了。
但确实存在。
很久很久之后,沈遇突然听见房间里响起一丝轻笑,但那笑声听起来,却好像比哭还难受。
接着,门被关上了。
很轻的一声。
沈遇苏醒过来的那一天,是一个明媚的春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灿烂的阳光铺进来落到地上,他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花瓶,里面鲜嫩的花朵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很快有医生进来检查他的情况,沈遇立马在这一群人中,听出之前那庸医的声音,等检查完,已经到中午,有专门的医护人员送来午饭。
沈遇拿着勺子,喝一口鸡汤,通过口感与新鲜度,确认这不是医院餐。
谁做的?
沈遇不再去想,懒洋洋地躺在病床上看外面的太阳落到树叶的缝隙间,他喜欢太阳,阳光像是一双温柔着抚摸过来的手,能把所有的阴霾都扫除干净,无轮是心上的尘埃,还是身体上的寒冷。
沈遇醒来后,有很多人陆陆续续来看望他,鲜花堆满柜头,像是一座富丽妖娆的小型花园。
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的治疗下,沈遇的身体很快恢复,他申请提前出院,负责的工作人员表情迟疑,最后出院申请自然没没被通过。
沈遇懒得管,他又不是什么娇贵的玩偶,拔掉针头收拾好东西就自己出院了。
休息几天后,沈遇很快重回沈氏,沈氏现在的发展可谓蒸蒸日上,一跃成为上京新贵,与几个月前门可罗雀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一切按部就班地向前行走着,非要说什么不同,那就是脑子里不再有007给他捧哏斗嘴,周瑾生也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007还是周瑾生,都好像是他的一场梦。
沈遇有时候甚至开始不确定,到底哪一个世界才是他真实的落脚点,但当他握握手,确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后,这些虚无的想法便烟消云散了。
“叮当——”
风铃声响,咖啡店又有新的客人进来,一位身穿套裙的年轻女士急匆匆跑到屋檐下,她是从对面的大厦跑过来的,中间恰好有建筑遮挡,身上只些微沾着点水汽。
这场雨来得很急,女人一边伸手拍拍身上的雨水,视线一边从咖啡馆外右侧停着的一辆豪车上划过。
果不其然,她听到行人的窃窃私语声。
“天啦。”
“这车光保养费都够我花几辈子了,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女人伸手撩撩发丝,扫一眼交谈的人,这豪车是前几天开始出现的,连同咖啡馆里那位男人一起,只不过从未见人从里面下来过。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车是咖啡馆里那位男人的车,可是每当她结束午休时间离开时,咖啡馆里那人还未离开,她走出咖啡馆,那辆引得众人议论纷纷的豪车却早已开走,不见踪影。
这猜疑自然而然被她打消。
她微微欠身,撩起店门前的帘子,走进咖啡馆,视线下意识落到靠窗坐着的那位年轻男人身上。
男人侧着脸,正看向窗外,雨水蜿蜒的玻璃面上,隐约浮现出他漂亮俊美的面部轮廓。
男人上身穿一件白衬衫,脖颈间坠出一条黑色长领结,顺着胸前妥帖的衬衫布料垂落至腰间,腰身窄瘦,下面一双长腿包裹在黑色西裤中,委委屈屈地支在咖啡桌下,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又是一个人吗?
女人并未上前打扰,对美丽纯粹的欣赏并不需要以靠近来获取,她是这家咖啡馆的常客,自从这位先生出现后,能明显感受到店里人流量变大许多,但少有人敢上前搭讪。
她视线往馆内一扫,今天人流比平常还要多一些,这场雨不止来得急,还来得气势汹汹,可谓是雨追着人赶,明明是春天,却跟下暴雨似的。
馆内现在一半都是来躲雨的行人,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这边是商业街,又连着地铁站,人流量大,雨来得又急又凶,附近便利店的雨衣和雨伞供应不足,瞬间被抢购而空,大多数人都没抢到雨具,只能躲在这里,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的大雨,等待着雨停。
女人理理有些跑乱的头发,在不远处的老位置落座。
咖啡馆上方飘着安静的音乐,她搅动手中的咖啡,听着混着雨声的音乐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着那靠窗男人朝外的视线看向对面,那是一家花店,女主人是一位旗袍美人。
她常去那里买花。
今天是下雨天,天气稍有些阴,像是蒙着一层烟似的雾。
玻璃面被水色晕染着变得湿漉漉,模糊地倒映着人的轮廓,或许是她看得太专注,那人好像察觉到什么,浓长的睫毛微微抬起,回头看过来。
女人眨眨眼。
两人目光相接,漂亮的男人也怔一下,但他反应很快,双眸像是含着两点水线一样波光粼粼,嘴角跟着露出笑容,礼节性地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女人一惊,跟着回以得体的笑容,等人收回目光回过身去,她才觉心脏跳个不停,脸上跟着一红,不由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隔着一层白瓷,手心里热咖啡的温度逐渐微热,微冷,直至失温。
沈遇收回视线,干燥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瓷身。
上京天气风云变化,窗外雨势不绝,空气里湿湿潮潮,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这雨才会停。
和那些躲雨的行人没什么区别,他也没带伞。
沈遇叹息一声,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咖啡馆里的唱片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转动,唱针起起伏伏,针脚一圈圈在唱片的凹槽里跳舞。
电信号通过扬声器,转变成耳朵里沉醉动人的音乐,和哗啦啦的雨声一起落到耳膜上。
沈遇叹息一声,抬手示意服务生结账,他整理好袖扣,抚平衣袖间的褶皱,起身从座位上离开。
沈遇一路离开,在咖啡馆门口处被雨势一拦,停下脚步,抬眸看向外面的雨幕。
雨幕中,车流穿梭,行人奔跑,雨伞像是一个个彩点般在视觉里浮现。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量修长,肤色冷白,露出来的手指漂亮,脸也漂亮,气质又仙,此刻绸黑的睫毛稍稍垂着,只消站在那里,就能击中许多人对大美人的幻想。
空气里有水分子的味道,一阵大风刮过,吹得棚子哗啦作响,冰冷的雨水瞬间被吹振进来,躲雨的人群里瞬间发出惊呼,不约而同急急后退一步。
衬衫被风一刮,瞬间紧贴上身体,衬衫被打湿,不舒服地贴在身上,沈遇感觉有些发冷。
这雨实在烦人,沈遇跟着后退一步,抬手摸摸头发,触手冰凉,头发也被打湿了。
雨天并不好打车,门口附近也等着躲雨的人,有人正在低声咒骂这鬼天气,那辆一直停在街角的豪车突然开出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停靠在咖啡店门口。
车门被缓缓打开。
一条长腿从车里迈出,从车里出来的男人身穿一件深色大衣,男人很高,肩膀宽阔,面容俊美,眉目锐利,周身携着一股凌冽的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他手中撑开一把黑色大伞,黑色伞面在大雨中徐徐展开。
雨水噼里啪啦,如同躁动的鼓点一样打落在漆黑的伞面上,雨滴顺着伞珠,滴落到地上,将黑色皮鞋打湿。
朦胧的水色中,周瑾生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沈遇身上。
然而,在目光即将相接的那一刻,男人突地偏开头,先一步移开目光。
沈遇抿唇,沉默地看着这个消失已久又突然出现的男人。
雨声连绵不绝,视野之中,男人踩过街道上的积水,快步走过来,甚至带来一阵寒冷潮湿的冷风。
就在快要靠近他时,周瑾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向前的脚步突地一顿。
浑身气势骇人的男人撑着伞,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停在沈遇面前,神色被水汽模糊着,并不如何分明。
风吹过来,门廊上风铃声作响。
围观的群众惊疑不定,纷纷悟出不对劲来,一时间默默竖起耳朵对准这边。
沈遇不说话,周瑾生将伞柄递过来。
周瑾生克制着汹涌的情绪,手指几乎要将伞柄扳断,许是见沈遇许久没动作,他垂垂眼皮,嗓音低沉:“伞,不要吗?”
沈遇:“……”
“谢了。”沈遇心下叹息一声,伸手接过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