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穿过小巷回家时,感觉双腿还是轻飘飘的,脑子里跟魔咒一样一直在循环“你还哭了”这四个大字。
收伞进楼的时候,沈遇才想起,周斐没有拿走伞。
恰好这个时候,响起手机的提示音。
沈遇垂眸,手掌伸进裤子口袋取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还伞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人这么闲吗?
沈遇关掉手机,提步上楼,手指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沈母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擦了擦手,催促道:“回来啦,给你留了热水,快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煮点姜茶,驱驱寒。”
花洒一开,热气与雾气顿时腾上来。
灯光四落,水流在赤-裸而漂亮的躯体上汇聚流淌,沈遇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周斐那低而沉的声音。
“当时,你还哭了。”
不是,沈遇睫毛颤了颤,胸膛微微起伏,红晕很快从湿润的脖颈往上蔓延,到白皙的脸耳。
难道,他真的哭了吗?
不会吧。
一想到自己掉眼泪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沈遇就有些脸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闭上眼睛,开始细细回想。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当时恰逢换季,沈遇也有点小感冒,或许人感冒的时候,总是容易多愁善感,他去酒吧的时候,想起期末周,想起妈妈,心忽然就很难过。
好像,或许,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真的好丢脸。
皮肤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沈遇没忍住羞耻地伸手捂住脸。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感冒给打倒了呢。
在淋浴间里缓了一会儿,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沈遇才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关掉花洒,穿上干净的睡衣出去。
空气飘着蓬松而滚烫的甜雾,是姜茶的味道。
沈遇皱着鼻子嗅了嗅,感觉一股热意流进肺腑,他拉开椅子坐下,心不在焉地端起杯子喝热姜茶。
沈静姝从厨房出来,瞅他一眼。
进屋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沈遇的表情不太对劲,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什么,她却看得明白,自家儿子平日举止最为大方得体,就算双腿出事的那段时间也没有自哀自怜,少有这种扭捏的模样。
准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这样想着,沈静姝轻咳一声,坐到沈遇旁边,旁敲侧击地询问:“小遇,你跟妈妈说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遇思考片刻,回答道:“没什么事,学校和工作那边的事都很顺利,身体也没什么大碍。”
“嗯,身体没事就好。”沈母瞅着他,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其实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遇一口刚喝进去的姜茶差点喷出来,他咽下热茶,轻咳一声,没忍住道:“沈女士,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沈母:“我这不就好奇问问嘛。”
“你放心,没有的事,你儿子目前还单身。”
这有什么好放心的,沈静姝叹息一声,只能无奈道:“好吧,那你到时候要是谈恋爱了,记得把人家女孩带回来看看,我给她做好吃的,或者她喜欢吃什么,你跟我说,我去学学。”
“好好好,你放心,肯定的,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和沈母聊完,沈遇擦干头发,回到卧室,打算睡觉。
然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些想被遗忘的画面却完全不按照主人的意愿,一次次涌进脑海。
沈遇睫毛颤动,越想越觉得丢脸,越想越生无可恋,尤其是周斐凑上来的时候,自己脸红,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这家伙,说话就说话,非要凑这么近干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
好烦。
两分钟后,沈遇双脚一蹬,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行,他一定要扳回一城!
沈遇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滑动,垂着薄薄的眼皮,严肃着脸给周斐发消息。
「明晚见一面?」
说着,沈遇垂眸,把Midnight Arcade的地址发送过去,刚好,他也有些怀念那些过去了,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去过了,也不知道老板有没有换掉员工。
周斐:「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沈遇坐在床上,看着周斐的回复,那问句也很有周斐的个人风格,冷淡,简洁,不过问原因,不深究情绪,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想看看,周斐到底想和他玩什么。
「带你自己来就行。」
空旷而黑暗的豪宅里,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白光。
手机微微震动。
周斐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只下颔线被光线描摹出一段冷淡而锋利的弧线,听到动静,周斐微微垂眸,查看消息。
看了很久。
良久之后,周斐靠向椅背,柔软的皮质在挤压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作者有话说:
注:酒吧见面回忆在111章时提了一嘴
第165章
Midnight Arcade坐落在新湾步行街一条装满路灯的斜坡尽头,下午六点开门,凌晨两点关门,附近不远处就是大学城,来往的客人多是些爱玩爱闹的年轻人。
老板曾在中央区最有名的葡萄酒学院上课,在商务酒馆打过工,也在出名的产区酒庄实习过,后来就和朋友合伙,在新湾开了这家酒吧。
招聘的酒保都在老板的要求下,考取了高级调酒师资格证,调出的酒自然比其他酒吧里的酒略胜一筹。
除品质超赞的美酒外,Midnight Arcade偶尔会请人来唱歌,跳舞,把场子热起来,有时候,也会折腾一些小游戏,给大家枯燥的生活里带来些欢乐。
在附近一带,也算小有名气的酒吧了。
考虑到和周斐约了时间,沈遇早早和同事打过招呼,换了班,到Midnight的时候,客人还不多,三三两两地在卡座上坐着聊天。
忽略掉那些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沈遇随便挑了个位置,坐在吧台前,两条笔直的长腿裹着一件商场打折时买的深黑色直筒长裤,随性地弯曲,踩在凳脚上,姿态惬意。
沈遇手肘撑在流水般干净的漆黑台面上,掌心拖着下颚,向酒保点了杯常点的威士忌酸,并特意叮嘱道:“不加蛋清哦。”
这句熟悉的备注声让正在忙碌的酒保抬起头来。
借着吧台内特调的昏暗光线,黑眸直发细腰大长腿的美女酒保看清了随意坐在吧台前的俊美青年。
为配合气氛,沈遇今天穿一件微紧身的黑色长袖衫,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知道穿深色系的衣服更衬他的皮肤。
袖子挽起一半,露出一截覆着薄薄肌肉的小手臂。
沈遇的头发是深黑色,搭在深邃的眉眼上方,下颚线清晰流畅,他不笑的时候眉眼生冷,垂着薄薄的眼皮,攻击性强,让人一看便腿软。
酒保顿时眼前一亮,惊呼出声:“沈遇!”
黄澄澄的光线下,沈遇勾了勾唇,满意她的反应,看来自己这身打扮不错,不枉费他特意花了心思。
沈遇收回思绪,拖着下颚的长指点了点一侧的脸颊,眸光温柔而潋滟,盯着吧台后调酒的吧台手:“水兰姐,好久不见,你还在这里工作呀?”
“这里生意最好,老板也大方,还时不时有你这样的大帅哥光顾,我可没道理换地方。”
沈遇被她夸得勾了勾唇角。
生冷的长相,却偏偏爱笑。
纪水兰站在吧台后面,心里嘀咕,视线上上下下在沈遇的身上瞅来瞅去,越看越心痒。
一年没见,这小子真是越长越惹眼了,虽然不知道这一年沈遇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那气质和一年前比起来,可以说是完全成熟了,有种成年男性特有的温柔感。
偏偏他年纪轻,正在神采飞扬的年龄段,身上还残留着一种少年的生涩感与张扬感。
两种气质截然相反,像是酒和水一样融在一起,生出一种浪漫不羁的自由来。
就像一杯加了蛋清的威士忌酸。
但沈遇这人偏偏不爱绵密的泡沫感,独独钟爱棱角分明的酒体感。
纪水兰瞅他一眼,打趣道:“这么久没见,怎么还是那么帅。”
沈遇身体在熟悉的环境与友人面前放松下来,勾唇,嗓音撩人:“那水兰姐姐,有帅到你吗?”
“一点点吧,别乱撩啊。”纪水兰支着手臂,熟练地单手摇壶,手臂上肌肉随着动作绷起。
她想起什么,偏过头来,神色疑惑地问沈遇:“不过今天老板也没请你来跳舞啊,打扮成这样?”
沈遇无奈:“水兰姐,老板八抬大轿,亲自来请我,我也来不了,打工许可证都还没批下来,我可不敢打黑工,这次就是来纯玩的,顺便照顾照顾你生意。”
“那可惜了。”纪水兰感慨一声,话锋一转:“约人了?”
沈遇勾唇:“那自然是有约咯。”
纪水兰手腕微动,将威士忌倒入冰过的酒杯里,用镊子夹起一片柠檬皮铺到杯子上,伸手利落地推至沈遇面前,疑惑地挑眉:“女朋友?”
“男朋友。”
还未等沈遇回答,一道冷淡而磁沉的嗓音忽然从上至下落了下来,代替沈遇回答了纪水兰的询问。
一道厚重而温热的气息跟着靠了过来。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