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风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惊悚起来,头皮一阵发麻,他揣揣不安地抬眸,就对上周斐看傻子一般嫌弃的眼神。
宋临风嘴角一抽,默默在嘴巴上比了个拉链的动作,不说话了。
*
几只被喂得肥肥的狸花猫从巷子里跑出来。
沈遇手指微曲,勾着蛋糕绳,侧身给小猫们让路,穿过巷子,上了楼梯,拿钥匙开门回家。
简单的小两室,在多年前接纳了流离失所的母子俩。
房东是楼下洗衣房的女主人,收养了十几只流浪猫,租金对他们打三折,但要求他们有空时照看洗衣店。
屋子虽然老破小,打扫的却很干净,柜子上一尘不染,十多年累积的杂物满满当当,却有序地摆放着,视觉上并不拥挤。
餐桌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瓶身里并着几朵白色的茉莉花,花瓶旁的果盘里放着四个金灿灿的橙子,轻盈而清新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只看一眼,便知道这房间的住客是极爱生活的人。
沈遇放下蛋糕,耐心地把新买的茉莉花装入花瓶中。
听到动静,沈母从房间里出来,神色惊讶。
沈遇牵过她的手,将事情同沈母一一告知,当然,他省略了那危险的一部分。
看见沈遇再一次站起来,沈母心里感到愧疚的同时,又为他感到高兴。
知子莫若母,她当然清楚沈遇肯定隐瞒了其中的艰辛之处,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受了委屈只会抿紧嘴唇,磕破了膝盖也硬说不疼。
沈母生育沈遇的时候,身体落了病根,当时家境尚可,一切都不算大问题,但后来却落魄了。
沈父抛妻弃子,沈静姝便独自一人,把沈遇拉扯着长大。
但她患有机械排异综合征,必须常年出入各大诊所和医院,沈遇双腿出事后,家里毫无积蓄,连基础的医疗费都无法负担,沈遇只能被迫休学,赚钱养家。
但所幸,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沈遇拆开蛋糕包装,点亮蜡烛,他双手叉腰,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切,回头就对上沈母心疼的目光。
沈遇勾唇,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沈女士,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吹蜡烛?今天可是你的生日,要开心一点。”
“你呀。”
沈母在蛋糕前落座,吹灭蜡烛,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其实每年的愿望都是一样。
希望沈遇一辈子健康,长寿,一辈子平安顺遂。
希望有一个比我更爱他的人,来爱他。
第161章
整理好相关资料,编辑完邮件,再仔细检查两遍格式和措辞后,沈遇深吸一口气,食指按下触控板,点击发送键。
电脑屏在黑暗的房间里亮起,散发着荧荧的蓝质光,反在沈遇冷白的皮肤肌理上,睫毛的影子几乎触到下眼睑。
湿润的黑发还未完全擦干,水珠沿着脖颈上浮现的青筋往下蜿蜒,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
沈遇刚洗完澡,把擦头发的白毛巾随意地搭在脑袋上方,曲着穿了一条黑色长裤的双腿坐在狭窄的书桌前。
或许是网不好,点击发送后,屏幕的小圆圈转了好半天。
沈遇咬咬下唇,知道急也没办法,只能一边等着邮件发送出去一边回魏崇消息。
魏崇:“我寄给阿姨的颈部按摩仪收到了吗?”
沈遇:“嗯,沈女士很喜欢,今天下午戴着用了用,说比敷热毛巾舒服。”
他赤着上身靠在椅背上,低头回消息,没有一丝赘肉的身体在漆黑的房间里浮现,晒不黑的肤色白里透粉,皮肤肌理上流动着一层有弹性的光泽感。
胸肌柔软而饱满,沟壑分明的腰腹肌肉连着流畅的人鱼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肋下的肌肉往下收束成两道向内倾斜的阴影,在松紧带处消失不见。
松紧绳垂落在双腿间,摇摇晃晃,和主人一样心不在焉。
沈遇时不时抬眸,瞄一眼电脑上的时间。
忽然,“叮”的一声消息提示音。
沈遇动作一顿,连忙抬头看去。
“发送成功。”
电脑屏幕上的小圆圈在转动好几下后,终于弹出这四个清晰的小字,在零点之前发送了出去。
沈遇胸膛起伏,重重吐出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抿直的唇微微上扬。
沈遇合上电脑,双臂伸过头顶,伸伸懒腰,扯下脑袋上的毛巾,借着昏暗的夜灯开始快速擦头发。
虽然忙碌一天,但实际上,沈遇却并不觉得疲惫,反而觉得异常亢奋。
不过加快的心跳提醒着他,身体确实需要休息了。
沈母已经休息了,为了不打扰沈静姝,沈遇没用吹风机,等擦干头发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上床,躺进温暖的被窝里。
天花板黑漆漆的一片,耳边传来寂静的夜风声。
沈遇阖上眼睛,很快睡去。
魏崇在第二天上午,准时出现在洗衣店对面的大马路上,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不少买的东西,全是给沈女士的礼物。
魏崇家住上九区,家境不错,但家里管得很严,每个月没有零花钱,只有生活费,加上他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妥妥的月光族一枚。
沈遇收到消息,下楼来接人。
两人许久不见,看见沈遇的瞬间,魏崇大步上前,手里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给了沈遇一个大大的熊抱,声情并茂道:“兄弟,好想你。”
沈遇皱眉,被魏崇这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这么一抱,简直无法呼吸。
他生无可恋地仰着脑袋呼吸,胸膛起伏,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种煽情时刻,一巴掌拍开魏崇凑上来的大脸:“魏崇,别这么肉麻。”
魏崇只能退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手蛮横地抓住沈遇的肩膀把人转来转去,一遍遍反复确认沈遇上上下下确实都完好无损。
“哇,真的好了,真的好了。”
魏崇视线在沈遇那两条复原的大长腿上来回扫射,越看越为沈遇感到高兴,甚至还想伸手确认,然后再次被沈遇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了。
魏崇伸出一根手指,指责道:“无情的男人!”
沈遇懒得理他,提起地上魏崇买的东西,往回走:“滚。”
魏崇傲娇:“哼!”
“沈女士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菜,吃了饭再去打球。”
沈遇拎着东西往回走,和正在给龇着尖牙的狸花猫们搓澡的洗衣店老板打了招呼,带着魏崇往家走。
魏崇在沈母面前倒是秒变乖巧,一口一个“阿姨长阿姨短”的叫着,一会儿夸菜好吃,一会儿夸沈静姝手艺好,把人逗得一直笑。
吃过饭,魏崇开车,带着沈遇去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红土网球场,或者说是魏崇常去的那一家,KING SPACE。
沈遇小时候学过网球,后来长大了,也就轻轻松松捡起来了,打得好,也挺喜欢打。
但沈遇爱好广泛,兴致来了才会打上几场,并不如魏崇这般热衷,不仅加入网球社,还频繁出入于各大网球场。
对于沈遇来说,打网球这个事情带给他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魏崇这么一个好朋友。
*
宋临风躺在沙发上,嫌两个人打网球不够热闹,拿出手机就开始群发消息邀人,并询问旁边路过的宋临榆:“妹啊,你说我要不要包个场?”
宋临榆皱眉:“你包场干什么?不就你和周斐两个人一起打球吗?你的球难道还能飞出八百里远不成?”
宋临风:“滚你的,我想着拉点其他人一起去玩,热闹热闹。”
宋临榆白眼一翻:“人家周斐本来就经常一个人去练球,你倒好,现在拉这么多人去,不明摆着恩将仇报吗?”
宋临风正在呼朋唤友的手指顿时一顿。
周斐性格极高冷,喜静,可谓高岭之花中的高岭之花,自己这样做,人虽然面上不会多说什么,但八成也难逃被人拉黑一个月处理的命运了。
但两个人也太无聊了,周斐这人,一个人都能和一面墙对打上大半天,简直不是常人。
宋临风眼珠一转,落在无所事事的宋临榆身上,忽然灵光一现,问道:“你今天有空吗?”
宋临榆这几天放期中假,也没给自己排什么行程,听到宋临风的话,眼神变得狐疑起来:“倒是没什么事,怎么了?”
不等宋临榆反应过来,宋临风就起身,双手抓住肩膀,推着人进了衣帽间。
“换衣服,你天天宅家里,也该锻炼锻炼了,我记得你以前不也挺爱打网球的吗,现在刚好动动筋骨,身体健康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放心一些。”
宋临榆:“……”
我去你丫的。
在开车前往场馆的路上,宋临风手搭在方向盘上,想起昨天的事,随口问宋临榆:“说起来,我还挺好奇当初周斐是怎么说动顾青山定制网球拍的,你消息比较灵通,给我掰扯掰扯。”
宋临榆思考片刻,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回答道:“这事多半和孙易生有关。”
“啊,孙易生,那个网球明星?”宋临风在脑子里回想了一圈,终于想起点相关的东西,问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收藏过他签名过的网球?”
宋临榆点头:“对,Ethan这人傲得要死,签名过的网球一只手都输得过来,有价无市,我当时脑子进水,把老头送我的车抵了,托关系才好不容易收到一个,但收到就觉得这东西不香了,转手就挂了拍卖。”
宋临风点头,表示非常赞同自家笨蛋老妹脑子有坑这一点,又转头疑问道:“这孙易生和顾青山之间有什么关联?”
“那可太有关联了。”
宋临榆往前凑了凑,给宋临风八卦道:“顾青山的第一副拍子,就是为孙易生定制的,此后十年,孙易生每次上场,顾青山都会为孙易生定制一副新球拍。”
宋临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两人什么关系?”
“关系倒是说不上,要是准确来说,是顾青山暗恋Ethan?Ethan每次打比赛,用的还是俱乐部提供的球拍。”
宋临风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不由降了降车速。
“后来,孙易生和同门师姐结婚,青山馆就对外闭馆了,顾青山这么多年,也一直闭门不出。”
宋临榆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唉,其实挺能理解顾青山的,青梅竹马,暗恋十年,无疾而终,这打击也够大了,换我也要颓废个好几年,哪还有心思开馆做生意。”
宋临风听完后,心里有些唏嘘,也不由感慨道:“暗恋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就成真的。”
宋临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