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能能。”沈遇还没想好糊弄人的措辞,眼眸流转,于是故作神秘道:“不过现在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周瑾生没忍住踹他一脚。
然后又被沈遇毫不留情地踹回来了。
音乐课是下午最后一节。
铃声一响,音乐老师并不拖堂,放大家下课。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讨论着最近时兴的上京新闻。
高大俊逸的黑发少年走到门口,余光瞧见周瑾生还停留在原位上,手插进裤兜,停下脚步。
光影回顾,他微微侧过身来,侧脸轮廓深邃冷峻。
沈遇很快认出他的身份。
原文主角受俞听肆的大哥,俞霄,相貌和俞听肆有五成相似。
但因两眼间距狭窄,眉眼轮廓连着山根,轮廓流畅锐利,并不如俞听肆那样,呈现一种近乎瑰丽的精致感。
俞周两家时有往来,或许是过早涉足家族事业的原因,也可能是身为兄长的缘由,俞霄的气质冷峻内敛,不过由于年纪尚轻,言行间尚有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俞霄扫一眼周瑾生,锋利的眉头挑起,问道:“周瑾生,还不走?”
周瑾生懒洋洋地抬眸,两人目光瞬间相触,暗流汹涌。
周瑾生嗤笑:“管得多,多管管你弟弟吧。”
“谁管你啊。”俞霄视线扫过沈遇,沈遇朝他一笑。
俞霄一顿,微微颔首。
他对周瑾生说:“周老太爷让我同你带话。”
周瑾生:“什么话?”
俞霄沉吟:“过几天,让你回一趟思华园。”
周瑾生皱着眉,敷衍道:“知道了。”
周瑾生的小叔周明礼前几年一直居住国外,年近四十,一直未婚,直到最近才从国外传来喜讯,突然和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西班牙少女坠入爱河,并火速扯证,说是要回国办婚礼,宴请四方呢。
俞霄移开目光,清冷得像是落到松林间的一场大雪。
他朝沈遇点头示意告辞,便出门离开。
这是沈遇第一次见俞霄,也是最后一次。
偌大的音乐教室最后只剩下周瑾生和沈遇。
钟表指针缓慢移动,犹如静止,黄昏的光线落进来,花草静谧,窗外爬山虎静悄悄爬满墙面,风也安静。
沈遇没说话,周瑾生自然也懒得开口。
教室人都散了个干净,沈遇突然跳到讲台上坐到钢琴前,他手指抚过琴盖掀开,手指在琴键上按压几下,发出不成调的琴音。
周瑾生神色微讶:“小提琴拉得好,还会钢琴?”
“这乐器都是相通的,好学,你要是感兴趣,改天我教教你?”
这自然是场面话,想上一世,他还是特意因周瑾生学的钢琴,也因为学琴,便涉足了些其他乐器。
周瑾生没应。
沈遇也不尴尬,谎言信手拈来:“对了,刚才就是在背谱,特意打算弹给你一个人听的。”
他语调一重,眼里含着笑意,煞有介事地强调:“周瑾生,只给你一个人听的。”
周瑾生怔住了。
未等他反应,那钢琴前的少年就收回目光,如水般连绵起伏的琴声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在空旷四寂的空间里响起,回荡,弹回。
有几缕风吹进来,吹起沈遇额前细碎的黑发,看见他低垂的眉眼。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
一曲终止。
少年坐在钢琴前,丝丝缕缕的光线如同雾气一样笼罩在他的身上,那些细微流动的天道之力和旋律的音波纠缠在一起,恋恋不舍,迟迟不愿离他而去。
察觉到这股脉脉入魂灵的微小气息,沈遇若有所思。
007睁大眼睛:【宿主,气运,发生偏转了……】
虽然只是很小很小一部分,几乎微不可查,但确实存在。
一人一统对视一眼,作喜极而泣状。
光线里,尘埃在飞舞。
风吹着窗帘晃动,沈遇在光线的明暗间,身影一下隔着一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地浮现。
忽然间,台上的人察觉到周瑾生的目光,偏过头来,莞尔一笑。
周瑾生看着他。
窗外那些静止的爬山虎和花草开始疯狂生长,摇摆的光线跃进室内,满地招摇晃动浮光跃金,钟表上的指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疯狂转圈。
所有凝滞的时间都在这一刻,刹那纷纷,流动起来。
【叮——】
同时,007的声音响在沈遇耳边。
【脱离倒计时:十天。】
第16章
时间越是流逝,沈遇越是着急。
能不急吗?一想到十天后就要去面对八年后的周瑾生,沈遇脑壳就抽疼。
他现在还没准备好以什么合适的理由突然消失。
就算是结束交换生活顺理成章离开京扬,也不是一个恰当的理由,对于周瑾生而言,他要是这样离开,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抛之脑后。
就像蜻蜓点水的一下,涟漪过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说不定再重逢,沈遇站在周瑾生面前,周瑾生压根认不出他。
沈遇都能想象到周瑾生的反应,大概率是被人群簇拥着停下脚步,沉静的视线上下审视一圈沈遇,然后问一句:
“你谁?”
不可以!
沈遇立马从床上弹坐而起。
这几天京扬举办短期研学活动,地点定在青水海湾对面的猫头岛,因为岛屿的轮廓酷似猫头鹰的头部而得名。
猫头岛离上京海岸线约三百公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最近听说上面有计划将这座岛屿打造成一个疗养度假基地,重点吸纳一些退休干部在此养老,和一些各领域大能,包括但不限于科技、医疗、娱乐、商圈等,共同打造岛屿新生态。
到时候钱权财将像源源不断的活水一样注入这座岛屿,不少人看重这个项目,都想拿下开发权,研学地点被定在猫头岛,估计也是有让未来的这群继承人考察的意思在。
与世隔绝的岛屿现在处于未开发状态,旅游模式单一,出行并不方便。
岛内大多依靠电动车出行,除两轮外,其他则是运输海鲜货物的大卡车,居住点大多数是当地的民宿。
海鸥从天际掠过,一望无际的天空被海水洗得发蓝,天光尽头,邮轮拂过海面,远远便看见一座黑色岛屿。
岛屿南北两侧延伸为斜坡,直直插_入浪花拍打的海水里。
烫着流银白帆标志的巨大轮船像云朵一样漂洋过海,在两侧巨大岩石所形成的天然黑岩石港口停靠。
海风吹拂,身穿京扬校服的少年少女纷纷下船。
京扬的校服设计得很好看,多少人都以能穿上一套京扬校服为荣。
一眼望过去,女生穿毛衫西式套裙,男生穿白衬西裤,海风很大,衣角在走动间被层层叠叠的海风吹起。
胸前的深银白帆校徽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比阳光更耀眼夺目。
“周瑾生,你他妈在想什么?周明礼归国宴你不回来提防着,去个屁的——”
当年,周瑾生父亲前脚出柜被扫地出门,周明礼后脚就飞往国外定居,现在又在周瑾生成年的节骨眼回国。
说着与世无争,在这些大事上却从未缺席,处处都有他的影子在,迟显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结果周瑾生这人倒好,平日里都是跑马,攀岩,跳伞,赛车,现在却去参加什么研学?
迟显礼的怒吼从听筒里传来,周瑾生早有所料把手机拿远,成功规避被震聋的风险。
他懒洋洋地站在椰树下,把墨镜随意地架在前额处,额发张扬,看向不远处。
海岸线顺着北港延展,海天相间,海鸥自由飞翔。
沈遇举着面包正在喂海鸥。
等迟显礼咆哮完毕,周瑾生终于收回手机:“又不是办结婚,他还没面子大到能让我去欢迎的地步。”
这是什么理?
“不是,和这个没关系,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怪怪的,艹——”迟显礼想到什么,突然大叫一声:“是不是和那个交换生,沈什么来着,沈遇?对,是不是和那什么沈遇有关?”
周瑾生勾唇:“没想到你脑子也不是白长的。”
“艹,周瑾生这骂人就是你不对了啊,等会儿——”迟显礼反应过来,声音分贝加大:“我靠,你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瑾生话一顿。
视野之中,一个女生突然走到沈遇身后,伸手拍他的肩膀。正在专心喂海鸥的沈遇回过头,两人便开始有说有笑地交谈起来。
中间沈遇朝周瑾生这边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笑着把手里的一些食物递给她。
两人一起喂着海鸥,很是惹眼。
上京东城马术俱乐部。
刚跑完一圈,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迟显礼坐在看台前排,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杂志和报纸,听到电话里周瑾生的回答,迟显礼挑起眉头,显然被吊住胃口,不由跷起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