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沙沙地吹进来,两道被拉长的影子逐渐重叠,发丝与呼吸纠缠,寒冷的空气与温热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往下压时,沈遇能感受到从裴寂身体里传来的滚烫热意,像是一座岌岌可危的火山,汹涌炽热的岩浆正在往四肢百骸里奔流。
微凉的唇摩擦过耳廓,带来一阵过电似的触碰。
沈遇敛着眼眸,嗓音低沉动人,故意在裴寂耳边低喘了一声。
裴寂身体一僵。
沈遇唇角微挑,手臂撑着地面发力,瞬间起身弹跳着往后撤开。
“……”
身上瞬间一轻,裴寂眼底暗色翻涌,感觉整个人正处于爆炸的边缘。
片刻后,裴寂慢慢坐直身,神色平静地整理衣摆,整理好袖口后,裴寂敛眸,修长的手指搭在袖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沈遇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看着裴寂慢慢将他刻意弄乱的衣服整理好,一时间心情颇为愉悦。
晚宴里的灯光移动,穿过蓊郁的绿枝,星星点点落在他脚边。
沈遇视线跟着光点转,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色已经全暗了,没有云雾遮挡的宏伟银河中,星光满布其间,似河流一般流淌下来。
沈遇伸伸懒腰,用手背碰了碰发烫的脸颊,他喝酒不上脸,只有一层颜色很浅的薄粉。
酒劲来得快,沈遇顿觉疲惫,打了个哈欠。
裴寂起身走到他身边,问道:“困了?”
沈遇斜斜地靠在墙壁上,黑发垂在眉眼上方,听到熟悉的声音,没精打采地摇摇脑袋,又闭了闭眼睛,嗓音里也笼着一层醉人的酒雾,分外动听:“没,酒劲上来了。”
裴寂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担忧道:“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沈遇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往楼梯下周,原路返回,因为晚宴还没结束,裴寂便带着沈遇走旁边的小路。
夜风微冷,音乐与交谈声所组成的喧嚣逐渐与他们远离,身后的灯火通明逐渐与他们无关。
其实酒劲也就是那一下子的事情,被夜风一吹,瞬间就能清醒不少。
沈遇迈着长腿,被裴寂带着到了正门口,正要上车时,一道车灯忽地打过来,沈遇拿手挡了挡,等车灯暗下去时,才眯眼抬头看去。
一辆浑身涂黑的豪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很快车门打开。
裴魏西穿一条波光粼粼的深蓝色长裙,从豪车里弯腰出来,漆黑的长发静静披在身后,裙身外是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肩部的线条流畅而挺括,与长裙相得益彰。
她站在黑夜之中,如一颗璀璨的明珠。
注意到沈遇的视线,裴魏西偏头看过来。
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遇,裴魏西怔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裴寂和沈遇之间移动,片刻后,裴魏西勾勾唇角,朝沈遇道:“好巧。”
从上一次的雨夜之后,两人之间就再也没见过面,线上也没有联系过,那关于两人之间的约定好像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沈遇抬眸,看一眼裴寂。
裴寂似乎没料到沈遇会看向自己,眼底里划过一丝诧异,诧异过后,又感到没来由的愉悦。
见裴寂对裴魏西的话没反应,沈遇就知道裴魏西这句“好巧”是给自己说的。
沈遇垂眸扫一眼裴魏西的穿着,长裙加西装的风格优雅得体,又不失浪漫,既不过分隆重,也不显得随意,这一身明显是精心打扮过。
沈遇曾在学校优秀学子毕业荣誉墙上见过裴魏西的照片,按理说裴魏西应该已经毕业了。
他开口问道:“确实很巧,是有什么事吗?”
裴魏西似笑非笑地扫一眼裴寂,红唇微微勾起:“家里安排了相亲,来接人。”
沈遇点点头,并没有多问的打算,这时手腕间热意传来,温热的皮肤相贴,驱散着冷意。
沈遇偏头,对上裴寂的视线,裴寂勾唇。
“很晚了,夜里风冷,下次再聊。”
这样说着,裴寂一边伸手扶住车顶避免人脑袋撞到,一边动作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把沈遇塞到车里。
车门被从外关上,沈遇坐进副驾驶,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往前支着。
他懒洋洋枕着椅背,微微偏头,漆黑的睫毛下,冷郁的眸光穿过车窗玻璃,看向站在寒风里的两人。
裴寂和裴魏西站在夜雾中,似乎正在低声交谈什么。
对于他们的谈话内容,沈遇并不如何感兴趣,他很快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打开终端开始玩游戏。
过了片刻,两人结束交谈,裴寂转身绕过车头上车。
听到开门的动静,沈遇抬眸扫一眼裴寂,不过很快又低头玩游戏了。
裴寂坐在驾驶座上,微微起身靠近沈遇。
沈遇没精打采地玩着游戏,察觉到裴寂的靠近,懒懒撩起眼皮,微微往里缩了缩,给裴寂让出足够的空间。
裴寂勾唇,轻笑一声,手指从另一端抓起安全带,绕过沈遇的肩头拉到自己这一侧,然后在扣环处稳稳扣住。
裴寂坐回位置,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引擎声响起,黑色豪车很快融入光河流淌的车流中,到达裴寂的私人住宅。
沈遇第一次来的时候,这所住宅还只有裴寂一个人的生活痕迹,现在却明显多了很多东西。
裴寂先用杯子给沈遇接了杯温水,然后去拿解酒的药,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沈遇脱了鞋袜,赤着脚,双腿盘膝坐在地上。
他腿长,这样赤着脚折叠着盘在沙发与桌子间狭窄的空间里,莫名有种委屈感。
室内是半亮半不亮的光线,折射在玻璃杯上变成五颜六色的光芒,在青年人的身上明明暗暗地来回穿梭。
沈遇脑袋趴在桌面上,盯着玻璃杯发呆,拿背对着裴寂,柔软的黑发滑落,从黑色衬衫领口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裴寂从背面绕到正面,把解酒的泡腾片兑进温水里,来回折射的光线中,泡腾片很快随着重力沉入底部,在遇水后很快崩解,发生剧烈反应。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药片表面涌出,迅速向着水面升腾,发出细微而密集的“滋滋”声。
水面上很快形成一层白色泡沫,药片逐渐被水溶解。
时间慢慢流逝,沈遇趴在桌面上,看着最后一缕气泡也跟着消失,心里忽然有些空荡荡的,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
“好些了吗?”
裴寂手指抵住玻璃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遇轻轻吐出一口气,指肚贴住玻璃杯身,轻轻将其握住,随着光线晃动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道:“酒劲过了就好多了。”
“喝完,明天醒来就不会头疼了。”
沈遇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仰头,慢慢把解酒药咽下去,喝完后确实感觉好受不少。
裴寂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十指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安静而沉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从握住透明玻璃酒杯的修长手指,到透着薄粉的手背上微微绷起的淡色青筋,从因为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到被水润湿的淡色唇瓣。
静谧而柔软的呼吸自唇间进出,掩进水色中。
轻盈,又色-情。
冷淡,又性感。
安静,又撩人。
一些有关这张沙发的,凌乱而令人疯狂的回忆渐渐涌上脑海。
沈遇放下玻璃杯,叩击桌面时发出清脆的一声。
身边灼热而滚烫的视线很难不让人忽视,何况裴寂也没掩饰的意思,有一瞬间,沈遇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了什么野兽的血口中。
明明温柔,却又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凶兽一般。
沈遇掀起睫毛,对上裴寂一瞬不瞬看着他的视线。
他沉默片刻后,启唇,叫裴寂的名字。
“喂,裴寂。”
两人的视线交错在一起,此刻空气里还隐隐飘着酒精的味道,孤A寡O,可谓干柴遇烈火,一触就燃。
裴寂看着他,嗓音暗哑:“嗯?”
沈遇坐在地上,偏着头看他,忽然从旁边拿起遥控器,轻飘飘地抛出诱饵:“玩游戏吗?”
裴寂低低笑了一声,微微起身抓住沈遇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拉起,一条手臂绕过后腰扣住沈遇的后背,一把将人牢牢抱进怀中。
胸膛叠在一起,呼吸频率逐渐融为一体。
两具成年躯体挤压在一起,压得沙发一层层下陷,裴寂往沈遇耳朵里吹了一口热气,低低笑了一声:“不想玩。”
沈遇挑眉,任由裴寂抱着,明知故问:“那玩什么?”
裴寂伸展手臂,将他牢牢圈在宽厚的怀抱中,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沈遇的肩胛骨,眸色渐暗,他唇角微勾,压低声音道:“可以玩你吗?宝贝。”
沈遇哼笑一声,接着手撑住裴寂的肩膀,从裴寂的怀抱里起身。
他拍开裴寂作乱的手,把alpha圈在由自己的身体与沙发构成的狭窄空间内,手指一把挑起裴寂的下颚,嗓音冷淡而动人:“是我玩你,宝贝儿。”
裴寂眯了眯眼,被拍开的手掌再次不动声色地抚上沈遇的腰线。
那截腰线绷紧的时候有着非常迷人的弧度。上手时手感更是柔韧至极,磁石一样吸附着人的触碰,让人流连忘返。
裴寂盯着沈遇,忽然开口:“不过这个时候,答应我的女装呢?”
沈遇身体一僵,心里暗骂一声当时脑子进水的自己,有些犹犹豫豫道:“真要穿吗?”
裴寂挑眉,激他:“某人不会想赖账吧?”
是挺想赖账的,但怎样他都不会亲口承认的。
于是沈遇干巴巴地开始解释:“不是想赖账,要是现在你寄给我那套衣服在身边,我估计也就穿了,关键是我放在宿舍,现在要用,也用不到。”
裴寂难得见沈遇说这么长一大段话,止不住地想笑,他克制住表情,收敛唇角,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不信似的问道:“真的?”
沈遇点头,淡色唇瓣微启:“真的。”
裴寂看着他,缓缓笑道:“不过宝贝不用担心,我特意准备了两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