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师父都没修成,两个徒弟却都修成功了。
007:【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师父的一种胜利,至少说明你俩教得好。】
如何做一个好师父?如何加深师徒羁绊,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
沈遇笑了一下:【不过这个世界的时间拉得很长,终于可以趁着做任务之余,好好休息休息了。】
007表示赞同。
一人一统的交流只在瞬息之间。
顾长青跟着御剑而起,问:“所以?”
沈遇朝他眨眨眼,唇角仿佛天然带笑:“修仙一途,实在无聊,便想收个徒弟养养。”
顾长青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开门见山:“闻家的小辈也将参加这次拜师大典,你是想收这孩子为徒?”
沈遇倒是直白:“是又如何?”他行事从心而为,潇洒自在,对万事万物皆无怯意,唯一一次脸红,是魏英红把一朵花簪在他的发间。
少年在桃花树下低头,便红了耳根。
情深如此,却偏修无情道。
顾长青叹息一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道心可稳?”
沈遇笑:“包稳。”
太初主峰与问剑峰的距离不过三十里,两人眨眼间便来到主峰,巍峨宫殿楼宇在云雾中浮现,金顶上的金箔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碧瓦飞甍。
琉璃殿外的广场上,人头攒动,两人御剑而下,停在高台上。
两人仙华飘渺,气质出尘,甫一出现,便很快引起人群的骚动。
等待拜师的小萝卜头们纷纷伸长脖子,企图被一眼看见。
沈遇目光朝下轻轻一掠,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闻流鹤。
无他,那眉眼实在太像,虽然还未张开,但却生了十足十的英气逼人,锐利如芒。
而且,这破孩还被闻思远拎在空中,四肢挣扎 ,骂骂咧咧个不停,想不注意都难。
说起闻思远,其实沈遇并不厌恶这人。
虽然闻思远是魏英红的道侣,也是间接导致魏英红自刎的罪魁祸首,但他的情深本就只与魏英红有关,这爱无关他人。
但到底还是熟悉这张脸。
因他的注意力在这边,闻流鹤的骂声便十分清晰。
实在吵。
沈遇拧拧眉,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飞,掐出一个禁声咒直接打过去,让这破小孩住嘴。
台上都是大能,浩瀚的识海无意识将整个广场包裹,太初门容纳百家,其中也有出身闻家的修仙老祖在场。
沈遇这一举动很快引起众人的注意,众人纷纷疑惑地朝他看来。
顾长青也看向他。
沈遇笑着解释:“这小孩和我合得来,我就收走了。”
闻流鹤前一秒被下禁声咒,睁着眼睛只能发出嗡嗡嗡呜呜呜的声音,他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见刚才看见的那白衣仙人飞身而下。
仙人衣袂飞舞如一朵绽开的莲花,落到他面前。
仙人垂着又黑又长的睫毛,一双点漆的漂亮黑眸含着星光般的笑意,温柔的眸光将他悉数笼罩。
闻流鹤看得一呆,没忍住眨眨眼。
仙人问他便宜老爹:“他修什么道?”
哇,声音也好好听,宛如春风拂面,带来阵阵暖意。
他那便宜老爹回:“无情道。”
“行,我带走了。”
两人的对话完全不管他的死活,简单三句话就定了闻流鹤的归处,完全没有要过问他的意思。
闻流鹤瞬间反应过来,这仙人白有一张好看的脸一把好听的嗓子,没想到也是个不顾他人意愿的东西!
这人一把从他老爹手中接过他的衣领揪住,直接拽着他御剑而起,飞入高空中。
骤然进入高空,凌冽的冷风吹入,闻流鹤被刮得小脸生疼,眼睛都睁不开。
闻流鹤哪曾受过这种委屈,臭着一张被刮红的脸顿时一阵口吐芬芳,但因为被下了禁声咒,最后发出的全是呜呜声。
“呜呜呜——”
你有种放小爷下来——
“呜呜呜呜——”
我要杀了你啊啊——
沈遇拎着人离开太初主峰,悬上白日,顿觉心神一晃,从看见闻流鹤那张脸开始,他的道心再一次动摇。
他的一颗无情道心刚结成不久,还没稳住就匆匆出关,一口猩甜的血气冒上喉间,被他一口吞下。
他意志将昏,差点从辟邪剑上摔下来,手指收紧急忙抓住闻流鹤的衣领,避免人坠下去。
来不及关注闻流鹤的情况,回到问剑峰后,沈遇一把将闻流鹤扔给侍剑童子。
童子放下怀中天狗,白狗其状如狐,弹出雪白兽头,用鼻子拱拱被扔在地上涕泗横流呜呜呜叫个不停的闻流鹤。
闻流鹤被他一拱,毫不留情抓住他的四肢,呲牙咧嘴对着它的脖颈就狠咬下一口,几乎扯出皮肉来,天狗顿时嗷呜一声,发出榴榴的惨叫声。
闻流鹤在它身上出了口恶气,听见它的哀嚎,顿时神清气爽不少。
白衣身形若剑光,闪入长泉瀑布中。
在闭关前,沈遇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想不起来,索性不再去想。
瀑布后的巨大洞窟灵气充裕,是一块上好洞天福地,洞窟被幽闭的黑暗包围,唯有鲛人夜明珠闪烁,冰冷的水滴顺着石壁滴落在地。
瀑布泉声将一切声响掩盖在寂静中。
沈遇闭上眼睛,浓长卷翘的睫毛如鸦羽般,在眼底垂落月牙状的阴影,安心进入闭关模式。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三个月后。
手掐净身诀将周身污秽净除,沈遇闭关出门,看见仙池中正臭着脸捉弄仙鹤的闻流鹤,他才终于想起来忘记了什么。
忘记给新收的徒弟解禁声咒了。
沈遇摸摸鼻子,拂动长袖,解咒的术语瞬间朝闻流鹤甩过去。
闻流鹤穿一件昂贵的黑色短衣,金色蛟龙从腰带攀岩到手臂,往朴实无华的问剑峰一亮相,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闻流鹤本来正在抓仙鹤羽毛解闷,仙池里的一众仙鹤自他出现后就被扰得不胜其烦,已经练就熟练的躲避技巧,躲得那叫一个飞快。
闻流鹤乐见其成,他本来就没真摘羽毛的意识,纯粹是闲得发慌。
自他到问剑峰后,除侍剑童子和一众杂役外,就没见过其他人,那带他过来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后就再没出现过。
不用修仙,也没有闻思远在耳边念念叨叨,闻流鹤乐得清闲,俨然成为问剑峰一霸。
唯一不满的是不知道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给他下的禁声咒,他在阁楼里查阅相关书籍,不出半年,必能解咒!
听到脚步声,闻流鹤偏过脸,仰着脑袋看过来。
白衣仙人站在散着雾般云气的绿意间,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散在身后,闻流鹤皱皱鼻子,总感觉这仙人似曾相识。
回忆片刻,他嘴巴瞬间睁大。
“是、是你——”
此声一出,不及沈遇一半高的小破孩猛地一顿,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喉咙,眼中真实的困惑一闪而过:“我,我能说话了?”
禁声是在眼前这人出现之前,出声是在这人出现之后。
闻流鹤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突地睁大,音量猛地拔高:“你你你,是你给我下的禁声咒?!”
沈遇微微弯腰,伸手想要去摸他脑袋,嘴角勾起一个安抚弧度:“不好意思,为师前些日子忙着闭关,忘记给你解咒了。”
这话说出来谁信??
闻流鹤歪头迅速躲过自己这便宜师父的摸头袭击,往后猛退一步,叉腰骂道:“你谁呀,敢摸小爷的脑袋?”
沈遇微微直起腰,玉白的双指间瞬间化出一柄青绿的戒尺,束身咒同时飞出,小破孩瞳孔瞪大,瞬间被无形的咒语束在原地。
仙池的雾气化作点点金光,那戒尺便“啪”的一声,重重打在闻流鹤白嫩的手心,便生出鲜艳的红痕。
沈遇脸上露出笑容:“没大没小,小孩,要尊师重道。”
仙人的嗓音天然含着酒雾般的笑意,能将人醉,说出的话不像是在教训人,倒像是同辈之间的互相打闹。
可被缚是真,手心疼是真,闻流鹤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是个虚伪的笑面虎,表里不一,心怀叵测!比闻思远那假惺惺还可怕!
闻流鹤简直不敢想象要是真和这人待在一处,自己以后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不行,他一定要逃跑!
沈遇眯着眼,定定地瞧着他那生动至极的眉眼。
那眼神瞧得闻流鹤心里都有些发怵,不由抖抖肩膀又想急急撤开,离这人再远一些,但无奈被束缚咒限制行动,动不了分毫。
白衣仙人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缓慢地眨眨眼睛,乌黑浓密的长睫在眼尾牵出一道细长的阴影,如鸦雀斜伸出的一支尾羽,眼中潋滟的眸光也跟着摇晃。
他垂着眼睑,问这故人之子:“小孩,你会做莲子羹吗?”
闻流鹤怒目圆睁:“我才不会给你做!”
言下之意,便是会做了。
沈遇眼里滑过一丝笑意,蹲下身来,宽大的白袍如莲花一样绽放在地上,那未束的长发也跟着散落,他歪歪头,有商有量:“你给我做莲子羹,我就解开你的束缚咒,小孩,你说怎么样?”
闻流鹤愤愤地看着他,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在他的面前,指关节像是喝了酒一样腮着红,看得人眼花缭乱,沈遇瞧着他笑,用拇指和中指轻轻一弹,便发出小树枝折断一样清脆的声音。
随着响指声,一点金光自指间闪过。
闻流鹤只觉无形的束缚绳越来越紧,本来硬气十足的小破孩瞬间叫道:“行行行,小爷给你做给你做,松开小爷!”
“柴房在那边。”沈遇满意地笑了,伸手一指西边的厢房,想起什么眼眸一转,又吩咐道:“小孩,顺便给我烧点洗浴用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