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几乎诡异,在整个晦暗的空间里回荡。
沈遇跪在地上,猛地扬起头看向上方,穿过十八层的炼狱,他好像能看见久违的阳光。
他仰着脸,眼尾坠着一丝凄冷的泪光。
安德烈,没有挣脱的力量,你让我们谈什么站起来的尊严?
雄父是否早就料好这一切,所以便早早在我的身体里留下这粒种子。
这一粒背负着整个族类期待的种子,一旦它被打开,便将以倾覆之势,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潜藏在这具小小身体里的巨大力量,从岁月之初,从幼年之长,日积月累成浩瀚的汪洋,日复一日。
等待这一瞬间,等待这一刻。
这个时代将会被改写,这粒种子将带给他们前所未有的力量。
它将赐予通往自我的钥匙,赐予打破禁锢的武器,从此往后,你们的触角不再单单只是生育与治疗的工具,也可以化作残酷而凶悍的精神鞭打,抽打进雌虫的精神海,你们的骨骼将面临再次生长,诞生出美丽的翅膀。
这把剑,被亲手递到你们手中。
但这把剑是无罪的,它只是给予你们更多的选择,让你们不再是虚有其表,华而不实的柔软之物。
沈遇再一次低下头。
银发雄虫跪在地上,鲜血从跪弯的膝盖里流淌而出,满头银发顺着背部散落。
“咔嚓”——
布料裂帛声。
接着,两张巨大的蝶翼从雄虫后背的骨骼里展出,它们越来越大,被压抑的SSS级天赋骤然爆发,粲然绽放出无数耀眼璀璨的光泽,照进这幽深的晦暗之中。
蓝色的精神触角从额角弹出,精神力的脉流在空气中徐徐展开。
“我,维多尼恩·萨德罗。”
他跪在地上,无尽的黑暗与光亮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围。
沈遇低垂着眼睑,长睫如同霜雪积覆,侧溢出的眸光寂静而清冷。
他低声,传达出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意志。
“我,愿以生命为代价,为这世间带来火种。”
第64章
四肢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两扇巨大的蝶翼拖拽着失去意识的银发雄虫悬在空中,虫骨生长,皮肉打开,从肩胛骨撕扯渗透出大量的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瀑布般的银发在空中坠落,如同倾斜进人世间的银色河流。
在这片空荡荡的意识混沌中,沈遇问007:【系统,你说路德维希会来吗?】
007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会来的,会来的。】
【希望快点,不然好感还没刷满,我就没了。】
沈遇想起什么,作死鱼状:【不过,你也妹说会这么疼啊。】
007抱住他:【等咱们气运攒够了,先兑换一个疼痛关闭功能怎么样?感觉宿主会非常需要。】
沈遇:【好主意。】
体内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但并非真正地消失,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而存在着。
信息素和精神力像是辐射一样以他为中心,涟漪般朝整个星际辐射,铺天盖地降落。
最先受到冲击的C11关押的雌虫,雄虫甜美且强大的信息素如同甘霖,涌动进他们如饥饿野兽般蓊动的鼻息,蹿进他们干渴的四肢百骸。
雄虫!一只雄虫在散发信息素!
渴望在叫嚣,压抑不住的低吼声从喉腔震出,被关押已久的雌虫在闻到这一丝信息素的瞬间,猩红从眸底翻涌而出,失狂的雌虫开始撞击铁门。
狱警们大惊失色,急忙联系医务部需要大批稳定剂,同时拿出警棍企图镇压,却被瞬间虫化的骨翼给斩断手臂。
拿着警棍的手臂瞬间脱飞而出!
整座监狱瞬间骚乱起来,脱困的雌虫如同失控的野兽,四面八方朝着那气味的来源处疯狂涌去。
“老大,对面增防!是第一军团的战舰!”
路德维希面色阴沉如水,手骨如铁,驾驶着巨大的战舰在炮火中穿梭,整艘舰船如同死神的镰刀,正以毁灭之势攻破C11的防线。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雄虫信息素突然涌入鼻息,路德维希五感极其敏锐,很快捕捉到这一丝信息,在反应过来后,他瞬间如同被雷劈一样怔在原地。
艹艹艹艹!
在白色监狱那种地方释放这样大量的信息素,甚至在C11的外防线他都可以察觉到,路德维希闭上眼睛,他不敢想象,他无法想象。
雌虫睁开眼睛,眼里射出汹涌冰冷的怒火,他瞬间从指挥椅上站起,他等不了,他无法等,锋利的虫甲瞬间从脖颈长出,包裹住他的下颚。
路德维希起身,身为副指挥的菲比特瞬间接过指挥权,他抓住控制台,偏头就看见老大脖颈上浮出的虫甲。
菲比特瞬间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叫住他:“老大你他妈疯了?!”
妈的,只身一人穿过机械军和军团的双层防线前往C11底层,这他妈不是活生生给人当靶子吗??就算是SSS级雌虫也根本顶不住!死得连灰都没有!
“我先过去,你们等会过来。”
路德维希留下一句话,浑身气势骇人,沉着脸大步穿过舰桥,然而舰船的指挥权被交给菲比特,那扇舱门被紧紧关着,路德维希抿唇,冷声命令道:
“菲比特!开门!”
命令的声音含着暗沉的怒火,把整艘舰船的温度降至冰点,根本没人敢说话,副手暗骂一声,立即用胳膊狠狠捅一下菲比特的胳膊。
菲比特死死压着眉,他出生在垃圾星,在战争场上被路德维希捡回,一路栽培,又跟着路德维希叛出军部,一路舍生忘死,你现在让他亲手打开舱门去送自己的老大死?
他能做到?他做不到!
被旁边的副手捅一下胳膊,菲比特火气也压不住,抿唇骂道:“难道你让我看着老大去送死吗?妈的,一切不都好好的吗?最迟一天我们就能攻破C11的防线,现在这是在搞——”
路德维希垂着眼皮:“你是要我直接把这扇门给斩断吗?”
一阵沉默后。
“操操操操操!——”
菲比特没忍住猛砸一下控制台,他眼睛一闭,手指颤抖着按下打开舱门的按钮,声音里压抑着暴躁,却无比冷静地在整间指挥室里响起。
“整队呈三三制队形,第七小队脱队,负责吸引火力,护送老大突破防线!”
炮火连绵不绝,舱门被打开,骨翼瞬间从背后展出,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将对面的战舰瞬间摧毁!
所有火力瞬间集中于此。
……
那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就像是标点,指引着路德维希找到沈遇的位置。
越往深处,那信息素的味道便越来越浓,除海洋与鲜花的味道外,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被关押的罪雌根本不会被事先注射稳定剂,一只散发着信息素的雄虫掉进来,就跟一块肉掉进狼群里没什么区别。
雌虫们互相疯狂厮杀,将这座监狱变成炼狱。
路德维希面色冰冷,犹如一尊煞神,突破层层防线,浑身血痕累累,挥舞的虫骨凶悍,摧枯拉朽地斩断白色监狱的层层束缚,杀进底层。
精神力终于耗尽,归于无尽的虚空中。
伸展出的庞大蝶翼缩回骨骼中,整个空间再次陷入昏暗。
沈遇浑身脱力,从空中坠落。
路德维希几乎目呲欲裂,他迅速展开骨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飞过来,将从高空坠落的沈遇给接住。
在察觉到雄虫轻得不可思议的重量后,雌虫两条结实的手臂控制不住地一颤,怒火,恨意,心疼与难过种种情绪冒上心头,他几乎要发疯。
路德维希小心翼翼抱着他,像是在抱着他最珍贵的宝藏。
沈遇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脑袋被一双大手埋进熟悉的怀抱中。
好困啊,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哑着声问他:“疼,疼吗?”
“呵。”
沈遇闭着眼,自觉自己被小瞧,不由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疼的?”
路德维希几乎要瞬间落下热泪来,他感觉整个心脏都在发抖。
沈遇只觉得陷入前所未有的疲惫中,下意识用脑袋亲昵地蹭蹭雌虫的肩膀,开口:“路德维希,我好想睡一觉啊。”
路德维希手臂一颤。
沈遇看不见,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外人眼中有多糟糕。
浑身重量消减,呼吸频率越来越弱,脸色苍白,全身是血,额角上象征生命的触角颜色也越来越淡,几乎要变得透明了。
这只银发雄虫就好像嘴角的呼吸一样,稍微一碰,便消失了,无影无踪。
“不要睡,萨德罗,不要睡好不好?我先带你出去。”
路德维希抱着他转过身,他垂着眼皮,眼中毫无情感,无数雌虫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沉闷的一刹那。
眼皮上涌进一丝光感。
阳光?
浅银色的睫毛蓊动着,沉重的意识再一次微微回笼。
沈遇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耀眼灼烫的白日。
白焰在天际燃烧着,一轮太阳高悬在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