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在从前的谢绥身上,心甘情愿给予,那熟悉他的人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黄色的日光像是暖暖的,无端透出甜来,甚至都在缓缓流动,就在谢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院内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轰隆隆——”
谢绥立刻往院中跑:“邱秋,你……”不知道看到什么,谢绥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邱秋站在院内,僵硬地缓缓扭过头和谢绥对视,脸上咧嘴露出一串不好意思的牙齿。
而地上赫然是一堵倒塌的墙,已经碎成几截,而罪魁祸首的邱秋还保持着两只手掌向前推的动作。
谢绥的视线落在邱秋的手上,邱秋低头发现罪证,立刻将手藏在背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谢绥,这个墙好像还没有建好。”
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时间仓促,而院内的格局要重新改变,有些东西自然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但是,谢绥看向地上断裂开的墙面,有时候他还是会对邱秋这个人产生最纯粹的困惑。
来的时候欢欢喜喜,期待万分,走的时候一个沉默,一个扭捏。
邱秋受不了这诡异的沉默氛围,他哼哼唧唧地凑到谢绥旁边,用脑袋脸颊蹭他,像是擀面杖一样,在谢绥这团“老实”的面团上来回翻滚,并小声央求道:“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面团最终忍无可忍,捧着邱秋的脑袋说道:“没生气,只不过可能要更久,才能住进去了。”
邱秋听见,马不停蹄地爬起来,头都摇成了拨浪鼓:“没关系的,我可以再等等。”邱秋找到机会很快原谅了自己。
谢绥被授官后,就被安排着去翰林院慢慢学习,早出晚归,除了教授邱秋朝考的内容外,没有时间再和邱秋一起玩儿。
就连床上那些事都忙得不做了。
邱秋都搞不明白到时候谢绥从哪里腾出来时间跟他回荆州老家。
无聊,邱秋的生活里不能只有学习考试,否则这朵小花就要枯死在书海里。
终于,在邱秋的千求万求中,朝考终于来了,经过谢绥的训练,邱秋只觉信心满满,一定要被那些大人看到他的才能。
考场上都是熟人了,邱秋甚至看到那日祭拜圣贤庙,抱了很多水果闹出笑话的男人。
邱秋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背挺的笔直,小胸脯自信地挺起,身上很有一种傲气。
而那个男人则在一旁和大人们搭话,口中没有一句不带奉承,甚至是别人递给他一杯朝廷准备给进士们的水,他嘴里都能冒出一堆拍马屁的话。
邱秋简直叹为观止,听见男人的谈吐,他越来越觉得熟悉。
忽然,邱秋顿悟了。
他记得在贡院进行会试的时候,旁边就有一个人很擅长拍马屁,晚上还打呼噜,放屁都咚咚响,臭的邱秋写不下去字,还在号房里如厕,将邱秋折磨的精神衰弱。
莫不就是这人吧,邱秋面露恐惧,看着这男人随着开考时间将近,缓缓朝他走来。
邱秋更加惊愕,睁大了眼睛,这男人不会要坐在他身边吧!
不要啊!
邱秋的呐喊没有起到作用,男人施施然一撩袍子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根据位置来看,位次是比他低了一名。
没关系,没关系,不一定是那个总放屁的人呢,兴许那人根本没有考上呢,邱秋自我安慰。
游冠宇看着身边这个漂亮的进士脸上神情变幻,五颜六色的,他奇怪地看了邱秋一眼,然后嫌弃地往另一端挪了挪。
别在有什么病,染给他。
但天不遂人愿,开考后,随着一声震天屁响,邱秋知道自己完了。
第74章
邱秋捂着鼻子原地挪动想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却不料他一动,监考官还以为他刚开考就要抄急忙呵斥他。
“倒数第二排第二个,考则明示,不可移动座位!”
还好只是开考,也更不如科考严格,没直接记邱秋的名字。
邱秋只好原地坐着不敢动,忍受着空气里弥漫的臭味,觉得世界都要灰暗了。
旁边那人放了这么大一声响,也不见尴尬,依旧气定神闲地开始磨墨写字。
邱秋猛翻白眼给他,那人都接收不到,只是瞥了邱秋一眼,扭过头不再作声。
没关系忍过这段时间就好了,邱秋抖擞精神,但他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好不了他,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说会试还有隔开的一个个小间,那么现在同在一个空间里,邱秋怎么逃得过。
没过多久就又有个一个响声出现,敲响了邱秋脑袋里警惕的鼓锣,甚至味道散去,邱秋放松警惕时,又会出现没声的,直接玩偷袭。
邱秋恨不得捏着鼻子写,他和谢绥相处惯了,闻惯了香味,就受不了天底下有点难闻的东西。
邱秋被逼的眼睛都是红的,怒而斜眼去看旁边的人,神情自若,下笔迅速流畅,和邱秋努力半晌,又是捂鼻又是挥手没写多少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这么不公平,邱秋想,难道其他人感觉不到吗?出来一个人制止他吧。
邱秋甚至在男人身侧,而男人身后的进士,早就面如土色,但是依旧**在考场上。
那身后进士也是跃跃欲吐了,他只是考的低也要受这种酷刑吗?
考场上有负责监考的官员注意到这片区域,以某个考生为圆心,周遭数个人都面色有异,或是捂紧口鼻,或是挥散面前空气。
而那个开考就动长得挺漂亮的进士,则在空中作法,双手齐齐挥舞,看起来近似疯癫。
没多久,那进士忽然眼睛一红,在场上低泣起来,官员立刻带纸笔上前,一人记录谈话,一人问询。
甫一上前他们就发现了这片区域的秘密。
邱秋捂着鼻子,感觉整片空气都肮脏了,他红着眼睛,水涟涟的说道:“晚生邱秋拜见各位大人,大人也闻到了,总是这样,真的受不了了,可否为秋换一个地方。”
这条件当然不能答应,规矩森严,不可能为一人破例。
官员们很是为难,刚想勉励邱秋抓紧考试,游冠宇身后的进士也出言小声道:“也为学生换一个吧。”
这事直指游冠宇,他也放下笔,装作一副很是愧疚的模样:“都是学生的错,不如各位大人遣学生走吧。”
官员当然不肯,告诉这三人稍安勿躁,只说绝不可能让考生改变位置,让游冠宇宽心。
邱秋看着游冠宇自得的样子就心里来气,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真会装相,他呸~
终于有主事的做主,在他们周围为了竹帘,这竹帘原本就在每个考生周围拉着作为隔挡,后来皇帝体恤气候日渐温暖,考生炎热,特地命人去了帘子。
现在又将竹帘取出来,邱秋那里每个人身边都围了一片,包括本源游冠宇。
味道消了不少,邱秋谢过各位考官,沉心静气,将谢绥特训交给他的,统统都写上,他是很想进户部的,可是他这种三甲进士,又要留京又进户部,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唉,要是他考得再高一点就好了。
其他人都好受了,游冠宇这里就难过了,味道全圈在自己的位子上,还不知道试纸上会不会染上味道。
一声钟响,朝考结束,邱秋起身拜谢离开,他跟在上一个人后头,陆续离开考场,而游冠宇就跟在他身后。
邱秋心里盘算着会授什么官职,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哼。
邱秋回头,看见那男人趾高气扬,仗着比邱秋高就用鼻孔看人,偶尔低头蔑视邱秋几眼,哼声是对谁的,显而易见。
邱秋看不惯有人在他面全装相,也是哼了一声,头高高仰起比游冠宇还高,脚尖也是一点一点,要比过游冠宇。
邱秋高:“你哼什么哼?”
邱秋低:“你感觉你很有理吗?”
邱秋高:“比我低一名的进士!”
邱秋的身高在空中变成一条波浪线,高高低低,备受瞩目。
游冠宇争强好胜,追名逐利,自然听不得他比别人差的实话,伸手戳了一下邱秋的胸脯,邱秋就彻底变成了“低”,随即淡淡嘲讽:“矮子。”
邱秋立刻就生气了,叉着腰,火气噌一下飞到比游冠宇还高的地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胜利。
竟然有人敢这样说他,邱秋在谢绥那里做大王做久了,当然忍不了,随即大叫:“低一名的进士!”
“比我矮的进士!”
“低一名的进士!!”
“比我矮的进士!!”
……
两人旁若无人地斗起嘴来,引得其他人频频看向他们。
邱秋一定要赢,急红了眼,像是兔子一样一蹦一蹦地祭出杀招:“总是放屁,熏到别人的进士!”
这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游冠宇咬牙切齿:“你,你……”
邱秋见真的气到人,骄傲地仰起脸,很快他也意识到不对。
分明考试时,这低一名的进士还频频发出响声,怎么现在和邱秋斗嘴,一个都没有,刹那间,邱秋好似察觉到了真相。
他跳起来指着游冠宇的鼻子,大叫道:“哦,你现在没有放屁,那你刚才就是故意的!故意影响我,好超过我成为倒数第七名,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实际上朝考不排名次,只考量职务,最终职务高低依旧按照科举最后成绩安排。
游冠宇一张脸憋红,脖子也是粗红的,看起来像是急得要打人,邱秋连忙后退几步,没想到这人最终蹦出来几个字:“你放屁!少胡说八道!”
邱秋立刻反击:“好好好,胡说八道的是我,放屁的是你!”
随即在游冠宇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邱秋兔子一样拔腿就跑,跟上前面的队伍,出来后又看见府上的马车,几步就跃上去。
邱秋从车内探头去看,游冠宇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他,邱秋也不管人能不能看见,冲着那男人做出个鬼脸,略略略几声。
此站大获全胜,邱秋下意识和身边分享喜悦,但车内空无一人,谢绥还在翰林院工作没回来。
一盆冷水浇灭了邱秋的热情,他耷拉着脑袋,让马车晃晃悠悠地载着他回到租住的大宅子里。
要是谢绥不做官就好了,邱秋很恶毒地想,这样就能时时刻刻陪着他了,但是谢绥还必须有钱,要不然邱秋可不依。
出人意料的事,回到府上,邱秋跳下车子很惊喜地看到谢绥的马车已经从侧门进了宅子里。
邱秋突然高兴起来,蹦着跳着回府。
谢绥明显是刚回来,身上的官服还为脱下,腰身被腰带束紧,肩宽腰窄,真是玉树临风的好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