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也舍不得她们,哭得稀里哗啦,他一步三回头舍不得连翘含绿湛策……还有绥台的一切。
可恶的谢绥他凭什么拥有这么好的一切,而善良可爱的邱秋又要一无所有了。
走到门口,邱秋突然停住,阳光拉出邱秋的影子又高又壮,他猛地回头,面容决绝:“你们跟不跟我走!”
连翘和含绿面面相觑,片刻后,她们看向邱秋果决地点点头:“我们走!”
于是连翘和含绿也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起东西。
最后邱秋和福元的队伍有了连翘含绿和湛策……
他们聚团往大门走,队伍很大行李非常多,引人注目,不停地有人围上来问他们要去干什么。
“连翘你们和小郎君去哪儿啊?”
“怎么拿这么多行李?”
“我们要跟着小郎君一起走了。”
“什么,要走?”
“啊,那我也走吧。”
“你们都走我也走。”
于是队伍渐渐大了起来,最后全府都开始收拾东西说要离开。
那些美人坐在正厅里看着事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人都傻了。
邱秋来来回回帮别人一起搬行李,顺便把刚才自己没带走的一起带走。
全府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从早上搬到傍晚,最后谢绥的几间库房也让邱秋搬空了。
包括厅里的招财树,墙上的画,桌上的瓶,甚至是被人丢掉的发财小木牌都统统被装起来。
十几辆马车在绥台外一字排开,轰轰烈烈地全部装满,不能带走的,比如桌椅板凳全都搬进屋子里锁了起来,门窗都封了好几道。
一点都不给那些美人和谢绥留。
被送来的美人们站在空荡荡的绥台庭院里,穿堂风一阵阵吹在他们身上,呆愣许久。
邱秋也不哭了,站在最前面的马车前头,清风吹过黑发,露出漂亮的脸蛋,他脚踩宝箱,神气扬扬威风凛凛,将手一举,大声道:“开拔!”
整个队伍缓缓开动,朝京城另一个方向走了。
此时此刻还在猎场面对人心诡谲的谢绥哪知道回来后,留给他的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宅子。
第66章
邱秋带着人搬到另一栋大宅子里,是用谢绥的钱租的,反正不是邱秋的,怎么花也不心疼。
邱秋安定下来,就要写信给他爹娘,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现在谢绥眼看是厌弃他了,那他还会帮他留在京城吗,万一殿试后授官将他派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让爹娘来不是折腾他们嘛。
姚夫人还说着殿试后将爹娘接过来的,现在好了,恐怕全都泡汤了。
都是坏蛋,姚夫人和谢绥现在都是了。
这次无论谢绥怎么求他原谅,邱秋都不会原谅他了,除非把绥台送给他,邱秋打起小算盘。
看着吧谢绥,邱秋一定要在殿试上大放光彩!
邱秋搬好了家,张书奉还循着踪迹找过来一次,只不过邱秋还在生气,根本没让人进来。
邱秋就翘着脚在新宅子等着谢绥登门,但是临到殿试谢绥都没回来,会试放榜和殿试之间没差多长时间,春猎的队伍早在殿试前一天就回来了,谢绥不来找他就算了,但连绥台都没回去。
邱秋一打听,才知道谢绥直接住在皇宫里。
这下邱秋只能一个人去皇宫参与殿试,他只去过一次还是跟着谢绥一起去的,邱秋想起皇宫就腿打颤。
但无论邱秋怎么抵抗,他要去参加殿试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殿试那天,连翘给他准备了件得体又有风度的衣服,但邱秋眼珠子一转换了件稍大一点朴素的书生袍,邱秋就是要谢绥看看,邱秋现在有多惨,好让负心汉谢绥愧疚,顺便彰显一下自己勤俭艰苦的性格和生活。
坐在豪华的大宅子里,拥有谢绥目前相当一部分家当的邱秋这样想。
袍子确实大一点,连带着帽子都大,邱秋戴上一下子盖住了半张脸,邱秋的眼睛蒙在帽子里眨啊眨,直到连翘把帽子提起来。
连翘虽不知邱秋为何要如此做,但还是随他去了,拿了针线给帽子捏了个小褶稍微改了改,又在小褶的地方插了朵重瓣海棠,重重叠叠,不大的一朵插在帽子上,邱秋的脸蛋粉扑扑的,带上花后嘚瑟的不得了,邱秋对着镜子左右照来照去,人比花娇。
邱秋拿了些干粮被大家送上马车,一路往皇宫去了,到了宫门口,依旧是下车不行进宫,宫门口又有查验身份的人。
邱秋这次又碰到了张书奉,尽管邱秋上一次还对张书奉拒而不见,但这次想了想还是笑盈盈地迎上去,和张书奉打招呼:“张书奉好巧啊!”邱秋还是觉得进皇宫有一个作伴比较好,张书奉不就是个很好的人选。
邱秋蹦着跳着过去和张书奉套近乎,头上的花儿也跟着一上一下,今日恐怕能面见盛颜,也有几个人同样戴了花,只是谁都没有邱秋吸引人。
张书奉原本也在找邱秋,那天邱秋突然离开去了绥台,张书奉这才知道邱秋这段时间原来一直都和谢绥住在一起。
两人身份悬殊,也不知是如何相识,邱秋单纯,张书奉就担心邱秋被人蒙骗。后来他打听邱秋搬家后的新住处,可惜登门邱秋没见他。
兴许是还怪他。
邱秋看似哥俩好的地拦住张书奉的肩膀,由于身高差异,邱秋还是踮着脚才能勉强搂住张书奉,只不过邱秋是不会承认这一点。
张书奉被扯的脖子疼,微微弯了腰,笑道:“不算巧了,我们都是来参加殿试的,邱秋考中贡士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
邱秋脸上的笑浅了点,他就说张书奉这人不会说话,第二恭喜第二百二十一算怎么一回事。
邱秋由下自上悄悄翻了个白眼,刚好和在上面看他的张书奉对上眼神,邱秋脸一僵,又迅速嘻嘻哈哈笑起来。
两人硬是攀着聊了几句,很快就开始搜检,邱秋不得不暂时和张书奉分开,他以为进去后还有机会和张书奉一道。
但没想到搜捡完太监带他们进去,张书奉是径直被引去了大殿,而邱秋作为第二百二十一名,只能待在殿外的空地上。
外面放着一排排桌子凳子,会试前几十进了大殿内去考试。
邱秋还想着跑到谢绥面前膈应他,但眼下邱秋甚至和谢绥根本就见不到面,一个在殿内直面圣颜,一个在殿外日头晒着,这样的差距太大,很难不让邱秋嫉妒。
邱秋双眼阴郁,直直盯着斜前方的大殿建筑,心里的嫉妒咕嘟嘟冒出毒水,如果可以实质化,只怕滴到谢绥身上就能烧骨灼皮。
其他人看见邱秋微含脸,硬生生把大圆眼睛瞪成下三白死鱼眼,还以为这人有疾纷纷远离了他。
讨厌的谢绥,怎么这样对他,还能过得这么好,这根本就不公平,像这种负心汉难道不应该是被邱秋狠狠痛骂殴打之后再给他很多好东西补偿吗?
无论邱秋再怎么不忿,殿试也都要开始了,太监一声声呐喊传来,邱秋面前有了纸笔。
殿试也是持久战,一直从上午考到下午,就考一篇策论。
不多久,试题下发下来,太监们举着题目,让众学子看清楚。
殿试不淘汰只排位,这让邱秋舒缓了很多紧张,总之环境比会试时好的多。
殿内。
张书奉能看到谢绥就在自己身旁,这是他第一次能够近距离观察谢绥。
身姿挺拔,很有世家公子的气度,像一个端方君子,相貌更是不错。
这位谢郎君和邱秋住在一起,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不受控制地比较起谢郎君和他,他不由自主地想,谢郎君和邱秋是怎么认识的,又后悔当时邱秋院子失火他赶去的太晚,这样兴许……
谢郎君看起来像个君子,但倒未必真是,张书奉心里阴暗地想,兴许他和邱秋结交只是为了邱秋的天真和容色,世家内这样的事不是很多吗?
张书奉考中解元后,也去过主家,世族张氏说着好听,内里早就腐败不堪,张书奉是见过这样的事的。
“殿试开始!”太监一声尖鸣,张书奉骤然回神,他突然有些羞愧,为着恶意揣测谢绥,这实在不是君子行径,或许谢绥真是个好人呢?
皇帝没有来,主持殿试的是皇帝钦点的大臣。
张书奉收回思绪,开始动笔。
但在这殿内,方才不全是只有张书奉一个人走神,还有一个人思绪已经飘到殿外邱秋身上,甚至开考后还没收回来。
谢绥在想象邱秋努力做策论抓耳挠腮的样子。
他春猎回来,还给邱秋带了一只鹿,几张狼皮,甚至一窝活兔子和一只小松鼠,只等着邱秋看见礼物开始尖叫,然后欢欢喜喜地跳进他的怀里,朝他软声撒娇。应该先将礼物送到绥台,然后和邱秋一起回去,给他一个惊喜才好。
只是邱秋在外面考试,中午日头大,邱秋会晒伤吗?
其实这纯粹是瞎操心了,还是春日,晌午的太阳远没有那样炙热。
大殿里的太监就看着这位谢氏二郎坐在位子上足足有三刻才开始磨墨,心里都是敬佩,想必得是惊世文章才足够这位谢氏二郎思考斟酌这么久。
太阳从东边到西边,影子从西边到东边,事情和邱秋想象的总是很有差别。
邱秋擦了擦汗又隔着帽子挠挠头,他一直没找到好的破题角度,心里有点急,看了眼周围人都在奋笔疾书,天都要塌了,怎么大家都会呢?
邱秋急得跺了跺脚,帽子的海棠花都跟着一块儿蔫儿了。
谢绥斟酌着写完文章,也到中午了,考生各自在位子上拿饼子吃,邱秋也是这样。
但他拼拼凑凑,涂涂画画也才写了几句,饼子有点硬了,邱秋呲着牙咬住饼块,然后用力往外扯,雪白的有点小尖儿的牙齿就这样露出来。
邱秋好不容易扯下来一块儿,又要嚼,最后嚼的腮帮子发酸,口水不停分泌。
太倒霉了,邱秋捂着脸颊慢慢嚼,怎么一点儿都不会写呢?邱秋实在咬不动饼子只好往旁边一扔拿出府里的厨子给他准备糕点,各式各样,好吃饱腹,精美好嚼。
他一拿出来,香味就往外飘,引得其他考生都往这边看,太监只能提醒让他们记得考纪。
于是其他人只能忍住馋虫,继续去咬又干又涩的干饼。
实力实在不允许邱秋低调,邱秋得意洋洋地吃饭,在众多考生里陡然拔出一截优越感。
这点优越感支撑着邱秋生出很多自信,等再动笔开写,邱秋竟下笔如有神起来。
埋下去带着书生帽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时而抬起来满意地晃晃,海棠花好像也恢复了一点活力,花瓣微微卷着,显得颓艳。
一直写的日暮时分,邱秋誊写好策论,等着人将其收上去。
邱秋动了动有些松垮的帽子,看了眼大殿方向,哼,希望谢绥没能写完,就好考的很低很低,比邱秋还低,这样邱秋就可以狠狠嘲笑他了。
接着考生拜别皇帝离开考场,太监一声诺唱,邱秋跟着其他人一起跪拜,不过他今天一直挠脸挠头,帽子越来越松,最后在叩拜时,缝住的小褶子一下子开了,小褶子插的小海棠就顺着邱秋的手臂滚落在地上。
邱秋并没有注意到,他拜完抬起头,帽子就唰地下滑,一直滑到鼻梁上,盖住了邱秋的大眼睛,最后只露出微圆光洁挺翘的鼻头和精巧的下半张脸,唇瓣也是精巧的,泛着淡红,像极了海棠花的花瓣。
蒙着眼睛的邱秋懵懵地抬起头,因为看不到还将头仰得过分高,邱秋用鼻腔发出嗯的一声,接着手忙脚乱地就要把帽子扶起来。
恰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掉落在地上的海棠花一路翻滚,最后碰到一个人的月白衣摆停下。
男人俯身捡起软软的,花瓣蔫蔫微微含拢的海棠花,娇小可爱又带点羞怯。
他向前看去,看到那个手忙脚乱,扶正宽大帽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