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绥回府时日头早已下到西山,府门口挂了灯笼。
谢绥披着大氅进府,他手下仆从见此立刻迎上说:“客人来了,和小郎君碰上了。”
谢绥解大氅系带的手微微一顿,紧接着解下来递给身边侍女,问:“现在在哪儿?”
“在膳堂。”
谢绥一到膳堂,就见两个人相处的“其乐融融”,吃的很欢畅,主要是邱秋,男人带着面具坐在一边,抱臂看着他。
邱秋夹着菜,仰着头,一口塞进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很快乐地吃着,摇头晃脑说:“这个菜可好吃了,吃到嘴里满嘴都是香的。”
他还没嚼完,立刻又喝了一碗汤,呼噜好大一声,震天动地,恨不得钻到男人耳朵里喝。
“汤也好喝,喝到肚子里暖烘烘的,你想喝吗?”邱秋很殷勤地舀了一勺,递向男人方向,但很快就收回去,勺子转个头塞进邱秋嘴里,他吸溜一下,一点不留。
然后呲着整齐瓷白的牙齿笑:“欸,你能不吃,我忘了你还有面具呢。”嘴上这样说,脸上早就是藏不住的得意洋洋的表情。
然后又非常欠揍地端着一盘他最喜欢的甜品往男人面前晃了一圈。
谢绥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欢乐的场景,好像这两个人才是一家,他谢绥不是一样,堂内几乎没几个人,留下的伺候的都是谢绥的心腹。
谢绥走进来:“邱秋。”
邱秋专心致志吃饭的小脸抬起来,看见谢绥那一刻,眼睛一亮,露出个笑,嘴角脸颊上还沾了糖霜蜂蜜都不知道,朝着谢绥伸手:“谢绥,你回来了!”
男人也站起来,他方才在亭子里逗弄了几次邱秋,后来仆人们到后,邱秋立刻有人撑腰一样,“折磨”男人许久。
谢绥过来伸手握了下邱秋的手松开,扭头看向男人说:“你来了,应该派人告诉我一声。”
男人抱臂靠在柱子上:“不是什么大事,等一会儿也无碍,倒是你的这位小举人……”
好鸡贼的人,竟然抢先告状,邱秋眼一横,甩了个鬼看见都害怕的眼刀给男人,然后转向谢绥说:“谢绥,你看他,他还是你朋友呢,来了就这么对我!”
谢绥一顿果然转向邱秋问:“他怎么对你?”
邱秋说不出来三七二十一,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男人拿吓唬小孩的话吓唬他,还真的成功了,于是邱秋哼唧了几声,装作哭泣的样子,仰天干嚎几声:“我不管,你快点和他绝交吧,反正他不是好人,以后肯定拖累你,不像我只会听你的话。”
他说着,带着蜂蜜的脸贴在谢绥身上,装作擦泪的样子,不过将一嘴蜂蜜抹在了谢绥身上。
偏偏谢绥对邱秋方才最后一句话很是受用,身体僵了僵忍受下来。
这一切男人都看在眼里,这邱秋果然对谢绥很重要。
他只好出口打破僵局,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是我的错,小郎君饶过我吧。”
邱秋扭过头,靠在谢绥身上柔柔弱弱又非常得意地看着男人,像是给君主吹枕边风的妖妃,似乎在说“你还想跟我斗”,嘴唇要翘到天上。
谢绥看他二人眼神交汇,心里陡然生出不悦,看向男人:“你来找我有事?”
那戴面具的男人直起身子:“借一步说话。”
于是刚刚赢过一局的邱秋,眼看着谢绥和男人离开,脸气得都歪了,气得连他的小甜汤都少喝了两碗。
“你的小举人今日可是在宫内闹出不小的动静啊。”男人施施然坐在椅子上,“我还替他说话呢,结果今天来好一顿针对我。”
他摘下面具放在桌子上,露出姚景宜的那张脸。
谢绥淡漠道:“你不去招惹他,他就不会主动针对你。”邱秋能主动的情况只有那个人有钱又权,有利可图,他才会主动上去谄媚。
今日在宫宴上他去和太子说话不就是这样,或许哪一天邱秋找到个更大的靠山,也会很快弃他而去,想到这里,谢绥有些不虞。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他……
姚景宜看他走神,一猜就知道他想到什么,低头一笑:“你可得看好他,我看他跟匹小马驹一样,说不准哪天就跟谁跑了。”
谢绥斩钉截铁:“不会,说正事吧,你这次南巡回来,立了大功,太子必定盯上你……”
……
邱秋看着天从深蓝变成墨黑,谢绥的书房还亮着灯,跟那个男人说话,他坐在廊下狠狠哼了声。
含绿看出他的心思,问他:“小郎君因何生气?”
邱秋听此,像是终于找到可以诉说的人,狠狠扭过来,白颈子支着的小脑袋都跟着狠狠一晃。
“含绿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和谢绥最好了。”
原来是起了占有欲,含绿读懂了邱秋的话,说道:“那位客人只是郎君的朋友,您可是郎君的枕边之人,这两者如何相较。”
枕边人,可是他之后不想做谢绥的枕边人啊,邱秋到现在还没忘了他要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愿望,他要是一直跟着谢绥这该怎么办。
难道他做谢绥的枕边人才能赢过那个面具吗。
邱秋这么一想,反而更加低落,含绿觉得自己开导的是点上,怎么小郎君看起来反而不好。
她想了想说:“要不小郎君洗漱休息吧,郎君恐怕要谈很久事情。”
洗漱休息……邱秋想出一个阴谋,他得意一笑,矜持地扶着柱子单脚站起来说:“那就休息吧,含绿姐姐等到我洗漱休息你帮我告诉谢绥一声,就说——就说我洗好了在被窝里等他。”看谢绥怎么把持住,他可是知道谢绥是个大色鬼。
含绿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听见这种赤裸裸的话,尴尬地应下。
可惜洗澡并不顺利,邱秋一条腿受了伤,洗澡时都得一条腿伸到外面,时间久了就很累。
邱秋靠在木桶上,真是没有办法,只好喊外面:“来个人,帮我抬下腿。”
邱秋喊了几声,喊得都累了才匆匆进来一个人,邱秋看见屏风后模糊的身影,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慢啊,我的腿好累。”
“你们这么怠慢我,小心我给谢绥说你们的坏话。”
声音从充满水汽的屏风另一侧传过来,黏黏糊糊的带着湿意,不想埋怨,更像是撒娇。
邱秋说完就很坦然地闭上眼睛,等着人伺候。
一只微凉的手附上他的脚腕,然后将他的腿抬起,似乎放到了……肩膀上?
那是一个很考验韧性的姿势,邱秋躺在浴桶里不着寸缕,一只受伤的腿高高抬起,放在来人的肩膀上。
什么能挡住?什么都能看清。
邱秋闭着眼像个小将军发号施令:“你给我揉揉腿,再稍微擦擦,记得别碰到我的膝盖哦。”
他腿上有包好的纱布,靠近伤处的地方也有些肿胀,像是被蜜蜂蛰了。
“男仆”很顺从地执行邱秋的命令,揉腿揉的相当好,邱秋舒服了,把另一条腿也给他让他揉。
“男仆”只好接过来,同样放在肩上,弯着腰给邱秋按摩。
修长有力的手指按脚底,揉脚腕,再揉着小腿肉一路向上。
邱秋享受的不得了,这个浴桶是为他定做的,四边是圆的,能让他把头安安稳稳地放上去。
室内很快想起邱秋享受的哼唧声,只是听起来有点见不得人。
小腿,大腿……
“好了,可以了。”邱秋叫停,让“男仆”出去。
但是“男仆”很不老实,竟然……
辣手摧花。
邱秋猛的睁开眼:“啊!你好大的胆子……是你!”邱秋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陡然放松下来。
眼前的谢绥笑了笑,手洗了,把滑溜溜的邱秋从水里抱出来裹上毛被。
“下次洗澡别随便叫人进去知道吗。”谢绥想起他刚来的那一幕,水里浪间,白鱼红花,没人不会为之倾倒。
邱秋没好气说:“那我的腿怎么办?”
“你可以叫我。”
邱秋被放在床上:“你和人说完话了?”
“嗯。”
那一结束就来找他,还挺自觉的,邱秋有些雀跃,觉得谢绥还挺有眼色。
谢绥把人放好,没走,问他:“你让含绿给我带的话是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那不过是他想谢绥赶紧过来的小小手段罢了,不过……邱秋想起今天谢绥害羞的耳朵,还有他想出来作弄谢绥的手段。
他嘿嘿一笑,眼角抽搐着对谢绥抛媚眼:“你说什么意思。”
他侧躺支着头,那手拍拍自己身前的那块地方,歪笑着,抛出一个自以为魅惑的眼神,嘻嘻一笑。
真拙劣的诱惑,甚至不如邱秋本身表现出来的,但是偏偏谢绥一笑,似乎真的被勾引到了,坐近了。
谢绥近,邱秋就远,最后邱秋躲进了床最里面,直到退无可退。
邱秋对着谢绥笑,那是一个很纯真但又极度诱惑的笑。
谢绥俯身去吻他,没能靠近,他低头一看,看见邱秋那条完好的腿支起,顶在他的胸膛,叫他再无法近半分。
谢绥觉得邱秋此时很不同寻常,他问:“你今天是怎么了?”
谢绥这么问,邱秋就觉得不高兴,难道他不是一直这么惹人爱吗?
邱秋嗔怒:“你这人怎么回事嘛,你不喜欢就从我床上走掉。”
“没有,我很喜欢。”
邱秋才再次喜笑颜开,对着谢绥直冒坏水,谢绥罕见地摸不着他的想法,看他开心也跟着笑了一下。
然后——
谢绥闷哼一声,稍微弓了身子。
邱秋收回自己作乱的脚,笑嘻嘻地躲进里面,可算让他拿捏到谢绥了。
他那条伤腿还单独支在一边,独留一条好腿好脚作弄谢绥。
眼看谢绥眼神一沉,要上来,邱秋就赶紧指着自己那条伤腿:“我腿可是伤了,今天不能这样子。”
谢绥只好停下,但是邱秋紧接着又伸出脚,踹在谢绥身上,要当一个坏人。
热血流淌充血。
邱秋学着谢绥给自己按摩的样子,也给谢绥按摩,反复来回,不轻不重,时而离开时而回来,始终不给谢绥一个痛快,连按摩邱秋都这么坏。
谢绥紧抿着唇,下颌紧绷,额角的血管都突起,抬眼凶狠地看着邱秋,恨不得立刻吃掉他,吓得邱秋反复强调:“我腿伤了,我腿可是伤了,你敢。”
“我知道。”谢绥忍耐着退回去,邱秋见他退,自己就要胜。
紧跟着上去,但谢绥早有准备,一把将他的脚抓住,然后虚虚地抓着伤腿的脚。
“谢绥,你看不到我腿有伤吗?”这和邱秋想的不一样,在他的想象中,他应该拿捏谢绥,逼得谢绥进退不得,痛苦难耐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