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实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骑马那位丰神俊朗的郎君发出这种鬼嚎。
这天之后,谢绥再也没有让邱秋一个人呆着,身边总要跟着人。
当然邱秋也不敢再骑快马。
霍邑如何,邱秋并不知道,但看后来谢绥面色阴沉,每日匆匆的样子,想必不会好受。
举办宫宴的日子来的很快,极其盛大,邱秋都在各种消息渠道提前听说了这次宫宴的举办目的,地点。
邱秋还问了谢绥自己一个小小举人真能进去吗,谢绥说,他带一个小厮还是可以的。
意思就是让邱秋作为他随从的身份入宫。
此次宫宴是为代帝南巡的三皇子举办。
说起这些皇子,当今圣上总共有十多个孩子,大的将近三十,小的才两三岁,子嗣昌隆。
太子名叫姚朝贺,生母早亡,自小养在皇后底下,为人稳重宽和,皇后又有一亲子,八皇子姚经安,则是个皇室中的跋扈。
而三皇子姚景宜,能力出众,近年来备受皇帝宠信,不然这次南巡的任务也不会落在他头上。
邱秋连夜学清了皇室中个皇子的姓名以及其家眷。
孩子生的多也不好,名字记不住,邱秋苦恼想。
宫宴那天,为了避免喧宾夺主,邱秋舍弃了以往华丽奢靡的风格,在衣柜里扒拉好久,才挑出件素净的。
还是件双色锦,正面看是银白,侧着看就是淡绿,整件衣服似湖水漾漾,上无花纹,邱秋很满意。
但实际上并不像个小厮,谢绥看他满意,没有多说。
多说多错。
邱秋一早就特别紧张地收拾东西,给自己装扮,到了点就告别福元,跟着谢绥一起上了马车。
邱秋从小窗户处悄悄挑开布帘往外看,直到看见恢宏庞大的金黄色建筑,他才收回头,很兴奋地对谢绥说:“是皇宫!”
爹娘,儿子也是出息了,能进皇宫了!
邱秋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等着车驶入,但没想到,刚坐好,马车就停了。
谢绥起身:“下车吧。”
邱秋疑惑,但也跟着:“为什么?”
“天子寝居怎能有他人的车驾驰横,我祖父、父亲倒是被允许进入,但不是我。”
谢绥带着邱秋在前面走。
他看见有好多大官和他们的妻儿也是这么做的。
他也就跟着谢绥走。
皇宫的墙真高,邱秋走着抬头去看,结果仰的太厉害,险些朝后仰倒,谢绥及时推了他一下,说:“看着路。”
邱秋的小脑袋就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谢绥身后。
也许是皇宫过于肃穆静谧,邱秋褪去了一开始的期待,反而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胆怯退缩。
走了不知道多久。
他拽拽前面谢绥的袖子:“谢绥,我腿软。”
谢绥看着他蔫了吧唧的样子,啼笑皆非,让出一只手臂说:“你扶着我吧。”
京城中不少人知道谢绥,看着谢绥的背影,和一个扶着他手的小少年,不太像随从,他们不由猜想二人是什么关系。
谢绥生性淡薄,不喜交友,如今却和这少年走得很近。
难不成,这少年有什么绝世的才能,引的谢氏的郎君结交?
邱秋被人引到举办宴会的宫殿,宫殿很大,小桌都摆了三四行。中间空出一片空地,上面就是皇帝的座位,木头上嵌了软金,邱秋看见龙的雕像,心肝一颤,乱忙低头,不敢直视。
谢绥斜眼看见他胆怯的小模样,笑了笑。
谢绥带着他坐在非常靠后的一个位置,前面的位置全都空着。
他们坐定,面前桌子空空如也,人都还没来。
邱秋为了这次宴会做足了准备,包括没吃饭,现在他有点饿了,问:“谢绥,什么时候吃饭啊?”
谢绥对他说:“陛下在跟各位大人说话,应该还要很久才来。”谢绥动了动嘴,本来想说,他提醒过邱秋正常吃饭,但是邱秋有自己的主张没听,可是想了想他没说。
说了伤了邱秋的颜面,邱秋就要哼唧着别扭生气。
“再等等,很快。”
邱秋信了,但很快他知道那是谎言,他坐在谢绥旁边,坐的屁股都有点疼了,人还没来。
但是他也不敢抱怨,那可是皇帝在和大臣们说话,说的必然是国家大事,紧急的很,他作为未来宁朝的肱骨之臣,现在当然要耐心等待,不能有怨言。
他可是一个忠君爱国的举人,这点气度耐性他有的是。
邱秋抹了抹汗,咬牙停下来,但是肚子里却是咕咕叫,大殿里安静,这点声音特别明显,其他贵人家眷,听见都捂嘴偷偷笑。
姚经安进来的时候,听见的也是这个声音,他觉得不雅,皱眉看去。
看见一个很清雅的少年人,微微流汗,面有难色,坐在角落。
有点眼熟,姚经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是不是在方先生的讲会上见过他,还有哪儿呢?
姚经安快想起来的时候,邱秋又一声咕咕响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啧了一声,开口道:“这是谁发出的,真吵。”
其他人看见皇子进来,都纷纷行礼,姚经安摆摆手,坐在离上头皇位比较近的一个位置。
刚才呵斥邱秋的是个皇子,邱秋被这个事实惊的缩了缩下巴,捂住肚子企图不让它再叫。
他低着头问谢绥:“肚子一直叫,他会不会太烦,把我杀掉啊。”
“不会。”
两人说话很低,奈何坐在风口,大殿又安静,正巧让姚经安听到。
跋扈的皇子一听,脸都歪了,束好的头发在后面一摇一摇,中间夹杂着坠着金珠的红线。
他虽然性格嚣张了点,但也不至于滥杀无辜,这傻子谁带来的,怎么这般口无遮拦。
姚经安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即往那边走。
走了几步他就看见谢阁老的儿子——谢绥。他走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有点怵,他学问可是好的很,要是被父皇看见他和谢绥站一块,又要开始说他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一个谢绥带了的小举人似乎也不用较劲儿,还是走吧。
姚经安脚下转了个方向,这时候邱秋朝他看了过来,看见这位八皇子气势汹汹地近了,立刻瑟缩着躲在谢绥身后。
姚经安最厌恶看见这幅做派,他不是还没杀他嘛,这么怕他做什么,怒气一上来,催着他就往谢绥那边去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姚经安不客气问。
邱秋左看右看,戳戳谢绥,自以为小声说:“说你呢。”
姚经安跳脚:“我说的是你,不是谢绥,少看他!”这小举人有点傻,他几乎要将手指到他的鼻子尖,这人才傻傻点头。
“草民邱秋。”
“哦,邱秋……就是你冤枉我!”
邱秋一脸茫然:“什么……没有,我没冤枉你啊。”
“你说我会因为你肚子叫杀你,这不是冤枉吗?这是诽谤,邱秋!你敢诽谤皇子。”姚经安特别大声地叫邱秋的名字,想要喊出气势。
但他这个读起来叠字的名字,实在没有气势可言。
邱秋没想到这位皇子真的听到他说话,这句话也是真的出自他口,他吓了一跳,神情惶惶,唯恐在这儿掉了脑袋,下意识回头去看谢绥,却发现谢绥根本没看他。他顿了顿,只好哽咽着认下并且真诚道歉。
“那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会因为肚子叫杀我的……那你现在会杀我吗。”邱秋嗫嚅着说,最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八皇子会不会杀他的事。
姚经安看了一眼谢绥无意插手,心下一松,他本来也没想真的追究邱秋,大手一挥原谅了邱秋:“不杀你,本殿下不仅不杀你还会赏你。”是的,他就是这样仁慈。
他双手一拍,一个太监端了几碟点心放到邱秋桌上,色香味俱全,勾得邱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姚经安大发慈悲:“吃吧。”
邱秋吸溜了一下口水说:“谢谢你。”他原本害怕姚经安真的要找他事,觉得哪怕是皇帝的儿子,也有很坏的,可是现在给他送了点心,邱秋就觉得他是好人,一定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子,就没那么怕了。
“错了,你应该叫我殿下。”姚经安纠正这个蠢的发奇的举人。
“哦,谢谢殿下。”
邱秋的嘴在百忙之中腾出时间回答了姚经安,紧接着又埋头去吃,谢绥在旁边看着,他知道姚经安的性子,因此没有插手,不过看到眼前这一幕,他还是想要提醒邱秋,要恪守礼仪,免得真惹对方不悦。
却不曾想,对面的姚经安看着邱秋吃的吞咽不及,狐疑问:“有这么好吃吗?”他记得这些也就是宫里的普通糕点啊。
“好……好次。”
“那你也让我吃点。”
“好吧。”
仔细一听,邱秋的声音还有点不乐意。
谁也没想到,一个皇子和一个举人先是在角落,就肚子叫杀不杀展开一场争吵,最后又以好不好吃结束。
谢绥默了。
*
“好好好,邱秋我看好你。”姚经安对着邱秋说,时不时眼睛在邱秋脸上看一眼,紧接着不好意思收回。
他们刚才交流了一下学问,两人当真是——知己啊!相见恨晚,除了性格不甚相同,在学问方面可以说是很有共同点。
比如拿对谢绥的态度来说,一个嫉妒,一个讨厌,俩人凑在一起“小声”地讨论谢绥好长时间。
终于一声乐响,要开始了,姚经安恋恋不舍地跟邱秋告别,坐在自己位置上。
大臣和皇子陆续进入,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宫女太监,端着佳肴美酒放在众人面前的桌子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训练有素。
邱秋勾着头,半弯着腿去看圣上来了没有,他作为苦读圣贤书的学子,对这位天下之主充满仰慕向往。
不过皇帝没看到,倒是看到好几位皇子,有几个隐约看着相貌很出众,其中一个就坐在龙椅下面第一个位子,那是太子的位子。
因为席上位置几乎都坐满了,邱秋看过去有人挡着,他只能看见一小点脸,和端坐在座前,极其端正稳重的坐姿。
看不清,邱秋眯着眼睛也看不清,他对身旁谢绥说:“咱们能坐前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