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世旗垂眸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模样,在窗缝透进来的寒风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这也不是杂草,是一种草药。”谢云深自顾自道。
“你还懂这些?”
谢云深随口道:“当然了,在训练营的时候,我的野外生存课一直都是A呢。”
“野外生存课?”闫世旗复读了一遍,其中意味深长。
谢云深手上一顿:好像露馅了。
“其实,就是一个比喻,因为我经常看野外求生节目。”
谢云深打开车窗,任由手上的蒲絮和小刺都飞出窗外。
闫世旗看着他:“不用捻了,等会回去换一身衣服就好了。”
“可是我不习惯看您现在这样,被满身的荆棘围着,一点也不舒服。”
谢云深的言语流畅而自然,像阐述一件平常的小事。
这话像水一样,让闫世旗一向犀利和肃杀的眼神都冲淡了许多,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是一种赏心悦目吧,闫先生体面地坐着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样,如果被荆棘包围,不是看得人很难受吗?”
闫世旗凝视着他,仿佛透过眼前这张脸,看见了另一个不同寻常的灵魂。
谢云深抬起头,在闫世旗的发梢上抓住了一小团刺丁,忽然轻轻扎了一下他的手背。
闫世旗回过神来看着他,似乎想不到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他。
谢云深笑道:“疼吧,如果不拿掉,等下脱衣服的时候,就会扎到脖子了。”
闫世旗目光逐渐望向窗外的灯火:“你说的对,我得主动把刺拿下来,免得它刺到我脖子。”
谢云深:“……”
等等,您又想到什么了?
这话怎么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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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近日, C市官方抓获一名境外罪犯人员,白某某,在其身上搜索出大量违禁物品, 以及境外某犯罪组织的黑名单。】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谢云深一眼看出,新闻上的白某某,就是酒店里那个变态白了白。
那股令人胆寒的气质隔着屏幕都散发出来了。
他皱眉看着新闻,奇怪,白了白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轻易被抓呢?
不过,这种人被抓也是活该的。
【官方在其手机中发现十三个有关杨庆熙被虐/杀的原视频,目前白某某被官方正式拘捕, 其声明自己是黑无常, 但官方表示,案件有待进一步调查。】
谢云深道:“这样一来,官方会不会真的认为他就是黑无常, 艾爸可以洗脱嫌疑,我们还省事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真得给这家伙烧柱香。
衣五伊道:“小心点,他看见过我们的脸。”
“我觉得他不会说出我们的。”
“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本身就有点神经,而且他没证据。说了谁会信呢?”
衣五伊适当地泼了冷水道:“你忘了,还有上官鸿, 他肯定不会轻易让这件事翻篇的。”
谢云深眉头紧锁:“今天是几号?”
“18号。”
艾灵慧父亲将于23号开庭。
果然, 当天下午,最新消息传出,上官鸿作为受害者被叫去询问相关事宜。
而上官鸿果然否认白了白是黑无常:“虽然很遗憾,但我必须说, 这位嫌疑人并非黑无常,在我被黑无常囚禁的日子里,对方虽然一直戴着防磨指套,但可以看出他的大拇指是正常的,这位白先生,大拇指第一骨节凸出,和黑无常完全不一样。”
“我可以肯定,艾灵慧的父亲是黑无常,他曾经在我面前摘下过口罩,我曾经因为艾灵慧的事件对他们夫妻俩捐过款,我确认,黑无常就是艾灵慧的父亲。”
谢云深看着新闻里,上官鸿言之凿凿,说起谎来,面不改色,不禁心中深感可怕:这家伙还真是恶毒啊。
看得出来,上官鸿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引真正的黑无常出来。
第二天官方消息,白了白是黑无常的嫌疑已经被洗清,他只是冒着黑无常的名头杀了杨庆熙,虽然证据确凿,但受害者与犯人都是C国国籍,官方将遣送白某某返回C国,由C国官方交接。
【现在,艾灵慧父亲依然是第一嫌疑人,11月23号此案继续开庭审理。】
网友们又再次为这件事吵的不可开交。
不少人已经被上官鸿的演技欺骗。
【难道艾爸真的是黑无常。】
【我也觉得,毕竟上官鸿才是真的和黑无常近距离接触的人。】
【他看起来也不像说谎。而且他确实给艾爸他们捐过钱。】
……诸如此类,也有一些老生常谈的话,比如大骂黑无常敢做不敢当,没有出面自证。
因为这事,谢云深烦躁得睡不着。
他第一次失眠了,艾妈那张憔悴的脸在他面前挥之不去。
原来失眠的滋味这么难受,闫先生是怎么捱过来的?
他打算出去散散步。
经过二楼时,发现小丁正站在书房门口。
等等,现在都已经凌晨一点了,闫先生还没睡吗?
他看向小丁,对方道:“闫先生从晚上吃完饭,就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谢哥,你去看看呗。”
谢云深推门走进书房,月光照进书房中,只隐约看见房中的书架的轮廓。
他目光转了一圈。
“不睡觉做什么?”闫世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显得尤为清晰磁性。
“那您呢?”谢云深转过头,看见闫世旗站在窗前,风从窗外吹进来。
月光透过窗帘的一点缝隙,落在他喉结上。
看起来他果然是又失眠了。
他看见闫世旗的手里拿着那枚玉牌,玉已经被擦干净,恢复它莹润灵动的光泽。
虽然谢云深不懂玉,但跟着那些雇主们耳濡目染,也知道什么是好玉。
“闫先生,这块玉是不是有什么寓意?”
闫世旗垂眸不言。
他虽然看不清闫世旗的表情,但是直觉告诉他,对方的呼吸变得深沉,隐忍而克制的痛苦从他的眉宇间流露出来。
谢云深下意识想伸出手去安慰他。
然而黑暗中伸出的手,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在真正的痛苦面前,显然不需要这单薄而无用的安慰。
久违的沉默,黑漆漆的世界里,只能看见闫世旗的眼中映出一片冰凉的光芒,比月光还要凉薄。
“闫先生是不是又睡不着,要不要我给你转腕力球?”谢云深走到他旁边。
“这两天又开始了。”
“那你是不是说话不太算话。”谢云深忽然道。
“怎么了?”被无端指责的闫世旗也没有生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谢云深的话仿佛只打在棉花上。
“之前说好的失眠就会喊我,现在您偷偷躲起来是什么意思?”
“你记错了,我只说你有权利可以随时来找我,可我没有权利无时无刻去找你。”闫世旗道。
“您当然有权利了。再说,这不是一个意思吗?”谢云深理所当然。
“不,这不是一个意思。”
“……”
“而且,十一点前我无法确定我今晚会不会失眠,而平常十一点后你已经睡着。我可以因为自己睡不着把你的美梦惊醒吗?”闫世旗继续道。
谢云深拉着他到书桌前:“闫先生,干脆我们签一个合同,我在上面盖上我的手印,您才知道,我就是那个意思。”
闫世旗:“签合同?”
“是啊,您不是商人吗?对您来说,签合同,是不是最有效力了?”谢云深不在意地道。
闫世旗就这样看着他在月光下慢悠悠地写下那些字,然后被他抓着手按在泥印上,和他一起在纸上盖上了指印。
说实话,这是第一次有人按着闫世旗的手盖手印。
他看着手上的红泥,笑了一下。
谢云深抓住闫世旗的手:“走吧闫先生,去睡觉吧,我保证,你一沾上床就会睡着的。”
他拉着他,把他从黑漆漆的书房里拉出来,带着他到三楼的卧室。
小丁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脸懵逼地跟在后面。
到了房间,谢云深把闫世旗按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