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他都忘不了这一幕。
他清晰地看见闫世旗失神的瞳孔微微放大,紧紧地盯着谢云深的脸。
那种感觉,他不知道怎么说, 世界上任何情感都比不上这个眼神。
闫氏总部就在后面, 所以救援直升机五分钟就到了。
所幸闫世旗没有出事,衣五伊只是擦伤了手臂,司机无伤, 谢云深刚开始有意识,后面则送医救治。
连同旁边车上的驾驶人员,同样被救援直升机送到医院抢救。
他们坐的这辆车是之前安保公司提供的防弹轿车,车身十分沉重。
虽然被狠狠撞击,但只是谢云深的那座位轻微变形,反而是被他们车子牵连到的旁边那辆小车, 惨不忍睹。
肇事者就是李滨, 在事故发生后,他也受了伤,被救护车拉走了。
医院内。
虽然医院要求几人进行一次全面检查,但闫世旗强硬地拒绝了。
衣五伊点点头, 但就是站在闫世旗身后,动也不动。
医生无可奈何。
最后只有司机乖乖去做检查了。
闫世旗站在手术室外,衬衫的领口上还有一点鲜血。
他用纸巾轻轻擦掉嘴角上的血,发现血迹已经干了,无法擦去。
看着洁白的纸巾,意识到那是另一个身躯里流出的血。
衣五伊站在他后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老爷子腿有点发软,被闫世英搀扶着,赶到医院,盯着手术室的灯,脸上苍老的肌肉动了动,没说话。
闫世英先看向大哥,看见他身上的血迹,但随即明白这是谁的血,又皱着眉。
闫世舟跑过来,盯着衣五伊手臂上的包扎,目光移到大哥身上,随后脸色凝重地看着地面。
赵叔也来了,盯着闫世旗的背影,确认没事后,坐到了旁边的椅子。
尽管纷纷乱乱地来了这许多人,但这时候,谁也没敢说话,空气中安静得可怕。
闫世旗的背影,似一道壁沿薄薄的火山,没有人敢先揭开一点滚烫的岩浆,所有人默契地知道,他现在需要安静。
手术的时间不长,一个小时就出来了。
医生向闫世旗道:“手术及时且顺利,脑内出血量较小,而且伤者的体质非常好,很快就能恢复,另外的左手手臂挫伤,也没什么问题。”
谢云深躺在手术床上,闭着眼睛,因为做手术而头发剃光了。
“可他当时嘴角流了很多血。”闫世旗拉住医生。
医生愣了一下,好像想不到闫世旗会问出这种话:“他的下颌左侧受到撞击,牙齿磕到了脸颊内侧肉,才会导致口腔流血,我们已经处理了。”
闫世旗怔了一下:“谢谢。”
“闫先生,您二位也去做一下全面检查吧,谨慎为好。”医生道。
闫世旗道:“老五,你去做检查。”
衣五伊愣了一下,他不想去做,但闫世旗开口,只好去了。
“大哥……”闫世英想劝他。
“我没事。”闫世旗打断他,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闫世旗很清楚,自己一点伤都没有,出事的时候,谢云深把他保护得很好。
就像他曾经说的:“我会保护好闫先生的!”
闫世英道:“那你休息,公司的事情,还有今天的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
————
病房内。
“旁边那辆车的车主现在出icu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我跟家属说过了,手术费和后续治疗全由闫氏支付。”闫世英站在旁边。
“你做的很好。”闫世旗坐在病床边,没有抬头。
这已经是第二天,谢云深还没有醒来。
“李滨醒了没?”
“醒了,已经交给警方了。”
“你知道怎么做吧。”闫世旗抬眸看他。
“滥用职权,私吞公款,蓄意报复杀人,危害社会公共安全,还有其他罪名,法务部已经起草好了,不仅要赔偿,这次他一定死刑。”
闫世旗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给私生子花出去的钱,也要全部追溯回来。”
闫世英目光怔了一下,点点头,他的脑子有点嗡嗡作响。
私生子这几个字,总让他浑身犯刺。
闫世旗站起身,一手按住他肩膀,整理好他的衬衫衣襟,言语轻平:“听着,你是闫氏的总经理,是闫经海的孙子,是Bond保险公司的创始人,所谓的出生地点和出生时间,只是你履历页面上毫不起眼的一笔。”
闫世英看着大哥:“我知道了。”
他缓缓走出病房,看着头顶上的灯光,有点眩晕:“其实最重要的是,我是闫世旗的弟弟。”
他微微一笑。
谢云深觉得自己有点倒霉,他的头发被剃光了!
镜子掉在床上,虽然现在后脑还在包扎,但从前额一看,就是被剃光了。
“很快就会长出来的。”衣五伊安慰他。
“你说的好听,因为你现在有一头乌黑的头发。”谢云深双手抱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看着衣五伊。
“臭小子!看你说的胡话!老五可是给你擦洗身体的!”谢老爷子在一旁给他拿汤。
谢云深刚喝了一口汤,又立刻呛出来,猛咳不止!
“什么!!爷爷,你不知道他……老五他是……”
“他是什么?”谢老爷子瞪着眼睛,抹了一下脸上的汤。
“哎呀!”谢云深想说又说不出。
怎么可以让一个基佬给他擦身体?虽然他和老五是革命友谊,但也不行啊,这太可怕了。
老五善解人意道:“放心,我只是帮忙擦一下手臂后背,其他的都是……”
“谁?”谢云深狐疑,除了基佬,他都可以。
“臭小子,当然是你爷爷我啦!”谢老爷子在一旁想给他一个爆栗,硬生生顿住了。
谢云深的眼睛在四周瞄了一下,总在下意识寻找闫世旗的身影。
“我睡了很久吗?”
“不到两天吧,醒来得很快。”
其实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闫先生没事吧?”
衣五伊告诉他:“没事。”
除此之外,也没告诉他,闫先生去哪里了。
“老五,你去保护闫先生吧。你和我都不在,闫先生谁来保护?”
衣五伊道:“别担心,闫先生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我送他回闫家休息,才出来的。”
“什么?”谢云深有点不可置信。
闫世旗为他守了一天一夜。
“我刚刚已经打电话给闫先生,说你醒了。”
“没必要吧,等一下你又把他吵醒了。”谢云深有点担忧。
平时失眠都要头疼的人,一天一夜没睡,已经是极限了。
早知道这样,那他还不如多睡会,醒来的太不巧了。
“这是闫先生强制命令我的,我不能不这么做。”
谢云深一怔。
VIP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带来一丝冷风。
闫世旗穿着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长款大衣,出现在门口。
可以看出,他是风尘仆仆地赶来的,因为额前的发丝还乱了一缕,脸上仿佛仍带着夜色的寒气。
“闫先生。”谢云深突然有点感动。
闫世旗应该是刚接到电话就立刻过来了。
“医生来检查了吗?”
衣五伊道:“检查了,一切都很好。”
闫世旗点点头,走到病床边,看着谢云深,目光复杂。
谢云深给了他一个笑容:“闫先生,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像和尚?”
闫世旗坐在他旁边,道:“没有。”
衣五伊走到外面,给了司机一个眼色。
司机走到门口道:“谢老爷子,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谢老爷子点点头:“也对,在这坐了一天了,明天我再来。”
病房里就剩两人了。
闫世旗一直盯着他看,那眼神一眨不眨,又冷又硬,看得谢云深都有点儿发毛。
“闫先生,我现在没头发,你不能这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