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了一些的叶津折想到了不好的,便耐着心性地问章炎说:“这个点他去做检查了么?还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叶津折已经将仅有的耐心表现出来了,冷淡着一张脸,让人看起来便能知道,他容忍度是有限的,可章炎依旧冷笑:“你猜猜。”
已经阴阳怪气到极点了,叶津折不理睬章炎。
叶津折出了这间病房,在周围几个被顾家包下来的病房门口看了下里面是否有人,再去问护士站的姑娘,顾衍白病房的病人哪儿去了。
值夜班的护士告知他,她们也不清楚病人去哪儿了。
如果是其他病房病人的去向的话,她们当然能了解,可这是警/察守护的病房。
从护士台回过身的叶津折拉扯出了一个无奈自嘲的笑容,他抬起眼,盯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看笑话的章炎。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这份紧张是装给谁看,你想要看你表演的人不在这儿,收起你的拙劣表演吧。”章炎略微侧头,看到了一出滑稽表演后的他,嘴角上扬了起来。
叶津折清楚人应该没这么早出院的,医院里住院部里外还全是顾衍白的人。
“不会告诉我,你让人躲起来不见我吧?”
如果是平日,叶津折没有喝醉、头脑完全不掺一滴酒精的话,他很有可能掉头就离开医院的。毕竟只是个朋友而已。今晚见不着就明天再来看。
可是今晚,或许是被章炎激的,又或许是酒精上脑后的,自己意气用事也被扯出来了一些。
“我有这么大本领的话,怎么不让你在医院大门进都进不来。”章炎真假囫囵地道。
叶津折笑笑,走回去了病房里,他看一下依旧是空空如也、枕褥被叠得方整的病床,他眼色有些淡了下来。
他知道医院不让抽烟,可不少有烟瘾的病人还是会在病房配套的洗浴室或阳台偷偷抽。他住院都住出经验了。叶津折只是走到了阳台处,点燃手里找出香烟盒的香烟。
章炎看着他赖着不走的身影,心里气。刚刚的嘲讽没把人气走,反而让人像是黏在这里不肯走。
“你什么时候走?”
面对章炎的听似的逐客令,无动于衷的叶津折眼神略微有点散漫,映着阳台里的花草,却看见有他之前送顾衍白的茉莉花。
因为他对这个花盆很熟悉。他挑盆栽时,相中了这个花盆是渐变的色泽,看起来就和绿色白花苞的茉莉交相辉映。
叶津折看着盆栽上已然即将要开到尽头的四朵茉莉花,怎么他师弟把家里的花拿到病房了。
是不是,他师弟想起什么了?
要是他师弟想起来,就不需要他占他师弟便宜这么久了。
虽然他对这个师弟还是非常有好感的。毕竟真友谊难得。
叶津折非但没有让章炎激怒而离开的迹象,反而在阳台上的小椅子上坐下来,夜里的风有点凉,吹拂在他消白的、酒酣而有点发热的脸面上。
“他怎么了,怎么今天不在病房?”
像是重新又问了章炎一遍,可是章炎发现,叶津折是倚在了阳台的楼身的墙边,阖着眼目,手里指骨还衔着细长的香烟。
这一遍的问话,反而是没有刚才那么有些急的语气了。
反而是清清淡淡的,大有“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就在这儿赖”的意思。
因为没有像是之前那么节制地戒烟禁酒,今晚的叶津折舒服了许多。
许久没有抽烟的他,有那么一刻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在上一世。上一世发生的只是噩梦一场,他梦醒了,依旧开开心心合家大团圆地活着。
“他身体今天好些了么?没有再大出血了吧?”叶津折抬起眼,睁开了清明且有有点含糊的眼,望了一眼章炎,“他右手能完全恢复痊愈,我让人在国外找到了两位这方面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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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你觉得你这样做就能显得你有多对得住他?”章炎含沙射影地冷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儿演一出浪子苦情戏。
叶津折听来听去,章炎这一晚上对他说的话全都是在讽刺他。
“是他不愿意见我么?”
“愿不愿意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清楚,他没那个闲工夫浪费在烂人的身上。”章炎针锋相对地,一句下风都不让。
章炎虽然之前也是这么爱奚落他,可今晚格外不一样。
叶津折哪儿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章炎,今晚章炎冲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有着火/药味。
“你有什么话,不如直接跟我说。”叶津折还耐得下心性问他,修养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章炎果然是长了张葫芦嘴,除了阴阳人之外,好话说不出来一句半句:“真烂人烂心啊,听不出好歹啊?”
可叶津折转而一想,该不会是他师弟出什么事了:“他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眼前这个和顾衍白年纪相仿的人,格外地紧张,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望着自己的眼神像是要从自己脸上挖出一坨答案来。
章炎冷笑:“要真出了事也轮不到你关心。”
“……”叶津折险些就要发火,他发火的原因主要是他不知道他师弟是不是又进手术室了?还是说病重转院了?“你把话好好说清楚,与其你在这里冷嘲热讽的,不如让他本人来骂我?比你在这里起效百倍。”
“哦,你想他亲自来骂你啊?那你就好好等吧。”章炎看似笑着地撂下一句,冷冰冰地掉头就走了。
章炎离开的几分钟,叶津折原本酒酣发热的血液,就有些凉凝了下来。他显得气馁,眼无处可看,视线落在外面的天色。城市里没有什么星星。郊外庄园的发小家的阁楼能望见一些稀薄的星星。
叶津折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风一吹,眼睛就酸了。
虽然章炎把他说得很难听。
但他的心不是章炎三言两句就能刺到的。
眼睛不知不觉地有点儿疼,可能是吹来了硫酸雨般的空气的风了吧。叶津折远眺的、不知道焦点该落在什么地方的模糊视线收回,聚焦几次,好不容易终于清晰地看了看那盆茉莉。
视线又再次朦胧。
叶津折心想,他是对不起他师弟,也不至于让章炎来打发他,而本人避而不见他。
为什么不肯见自己?
是讨厌自己了?
可是昨天他师弟好像还是和他关系很好,是不是有人告诉了他师弟的事情的真相——他们不是情侣关系?
所以他师弟才避而不见自己的吧。
又或许人已经搬了别的病房,再也不想看见趁他之危还占他便宜的自己吧。
虽然有着花草装点着,可依旧很是空置阳台上,叶津折抱着肩膀,把头埋在了肩膀里。
夜里的风到底是有点凉,从臂弯吹进来,吹得他脸颊更加冰凉的。
半夜才处理完公务的顾衍白回到了他的病房,从他走进病房就发现哪里不对,视线一瞥,原来阳台门打开了一些,漏了缝隙,外面的夜风吹进来,让得病房凉意习习的。
“阳台门没关上?”顾衍白随口地说了一句。
章炎也没说什么,而顾衍白走过去想把阳台的门窗阖上,就发现阳台外好像躺了个什么物件。
顾衍白盯了一眼章炎,有些不可置信地走出了阳台,低眼就发现叶津折侧身躺在地上睡觉。
“他怎么了?”
“喝醉了呗,”章炎回的也是毫不正经。
“喝醉了不叫醒他让他进来?”顾衍白说这话是有点火气的,但是章炎不知道他是只冲自己发的,还是说,还捎带上他对叶津折的火气。
章炎言语里没有好气,更突显得他阴阳怪气似的:“人愿意在外面躺着就让他躺着呗。”
顾衍白将睡在阳台地板上的人看了一下,立即眼中浮出的是这个人和别人接吻的画面。
淡冷的看着,章炎以为他终于冷下心肠来,可没个铁石心肠几秒,顾衍白就去将人摇了摇,企图喊醒这人:“别睡在这里。”
那个人毫无反应,似乎在这儿躺得有点久了,小脸冻冰冰的。
走近去,还闻到那个人身上淡淡的烟酒的气味。
他去哪儿来了?
怎么又烟又酒?
他这个身体能抽烟喝酒吗?
还是说,他和别的人去了什么他这个身体不允许去的场所?
虽然恼骚满腹,可顾衍白见着了这人睡沉后的没有一点他不吃的长相,心的恼怒的邪火又压下去了不少。
看着那人,心里还在气鼓的,可动作上就已经单手地要将叶津折抱起来。章炎看到这一幕,很想白一眼这个诡计多端的叶津折:
全世界就你最能了!
伤了别人之后,还能让别人吃你这拙劣的一套!不带一点迟疑的。真心行。
顾衍白没让章炎帮把手,一手揽住叶津折的腰,另一只手心不能用,但是手臂可以去扶一下叶津折的后背。
将人扛在了肩膀上。
那个人的手臂垂落在他腰后。
顾衍白走进病房,将人小心地放在了自己的病床上。
章炎好似看穿年轻人的心思一样:“……你们最好别搞,你伤还没好呢。”
顾衍白疑惑地刮了一眼章炎,章炎以为顾衍白是在蹬自己,识趣地走快两步离开病房还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灯光淡橙。两人呈现的姿态是一躺一坐,一醉昏一清醒。
虽然顾衍白的视线是落在叶津折消白的睡颜上的,可顾衍白眼底浮现出路灯下的相片情景。
越想,心里犹如被石子激得层层旋涡。
可能是因为醋意,又或许是因为不甘。让得顾衍白略俯低了一下,想去亲吻叶津折。
可是趁人之不清醒,这举动多少有些不道德。
可就这么地看着叶津折,再清冷的眼色始终是有了一点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