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似的人接收到顾文曦眼色后,立即抓起他,将他推到了顾衍白面前。
“你知道怎么做?”顾文曦瞧着他。
叶津折哪里知道是什么意思。身后的那些人推搡着他,踩在他的膝窝上,要他在病床前跪倒下。
章炎出声制止:“闹什么,再闹把医院砸了。人还在昏迷着,在干什么?”
顾文曦冷哼地看了一眼被松开的叶津折,章炎让她别对付叶津折,女人终于出了病房去。
叶津折在顾衍白病房中,他好像不是第一次了面对这种情况。
顾衍白闭目,苍白的脸。他的眼睫秾长的,温顺地敛在了下眼睑。
病房的灯有点茫白,好像落了一层淡淡的雾一样,拢在了病床上的人身上。叶津折的视线从生命体征仪器绕了一圈,回到了病床上的人身上。
他的心从在这里看顾衍白后,开始蓦然悸痛。隐隐的,阵阵的。略微垂下视线,呼出的是依旧是发沉的气息。
只见顾衍白的右手被白色的纱包裹着,放在了床被上。他穿着淡灰色的睡衣,依稀看见了衣领下的纱布缠合。肤色被头顶的射灯衬得越加没什么血色,头颅在陷入柔软的枕褥上。
叶津折伸手去触碰顾衍白的右手,指尖触碰到了糙白的纱布。眼底想起了他师弟练琴时拉动琴弓时。
“你快醒来吧。你的手会好起来的。你都会好起来的。”
他知道顾衍白身份显赫,换了最好医院也请来的最好的医生。他师弟再这么躺的话,很危险的。
叶津折牵住了顾衍白的手,手覆盖在他包缠着纱布的手。
他眼帘垂着,扑通地落下了折射的光斑。眨了一下眼睛,有点湿润。
他想他师弟醒来。就好像之前第一次妹妹出意外,他也是这么祈祷神明的。
看着他师弟,很安静的睡颜,似乎除了浅弱的呼吸,就没有了其他能证明他还能重新醒来的痕迹。
叶津折出了病房,看见了顾文曦用手帕擦过脸,眼是哭过红。
叶津折对他们打了招呼后离开了医院,赶在了夜里十二点回了家,早在叶斋行从公司归家之前。
第二天早上叶斋行又上带叶津折去上班,下了班后,叶津折同样的借口,又翘了回家的车,来医院看顾衍白。
今晚医院没有被层层封锁起来,医院的外面也没有驻地军/队严加看管。但病房外该有的特/种/兵一个不少。
他今天的下班的借口自己回家,再说是买什么,从车上下来就去医院里看顾衍白。
看见了门的玻璃里,病床上的顾衍白依旧是苍白的,双目阖紧。
叶津折心狠狠被创了一下,他有点发懵。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好似在抽抽地疼。
叶津折张口呼吸,顺着墙慢慢地弯腰了一点。
恍惚间天旋地转,好像地陷天塌了一样。眩晕感一下子迸发出来。比这个身体重量还要沉十倍百倍般的重心瞬间灌进在了心脏里,这一处的地方沉得要将整个人压得往下坠。
不知道过了十多秒还是几分钟。
直到后面有人喊了他一下,他转过头,似乎是顾衍白的人,在问他吃饭没有,他们准备了晚饭,准备要吃饭了。叶津折礼节性地回答说不用,他回去吃晚饭。
那人看着叶津折的眼红红的,脸失血般的淡惨,便多看了一眼。
还得是夫人。整个人都哭成那个样子。
叶津折喘息,把气喘匀了。终于沿着墙身,摸索地扶住在外面长椅。
章炎过来,睥了他一眼。没什么任何想要施以援手或者上前关心的打算。
章炎走进了病房里,而叶津折还是在长椅上,走过的人或者在病房外的特/种/兵看到他,像是在捂着心口和脸面。
叶津折缓了许久,脸色非常不对。终于,正当他要离开时,顾衍白的人告知他:“你回去了吗夫人,真的不和顾先生吃晚餐吗,他今天下午刚醒了一会儿。”
叶津折抬眼。
病房里的章炎看着阖目的顾衍白,他当然看见了下午醒了一下的顾衍白。暂时没有告诉叶津折,是故意的。
叶津折进来后,章炎问他:“为什么之前几天都不来看他?”
听来这个问,叶津折微怔,慢慢地说道:“我被禁足了。”
章炎看向他,他年纪的模样,和顾衍白相差无几。
诚实地说出来,他不来看顾衍白的原因。在其他状况不清的局面时,叶津折可能会敷衍搪塞或者编个理由过去。
可这次他没有,倒是很坦然地道明。
“他醒了别刺激他,”章炎想,禁足这个理由,不讨论是真还是借口,看了一下脸色和病床上的顾衍白没什么区别的叶津折,“说点好听的话哄他。”
叶津折连忙点点头。虽然他这时还没有明白这到底是句什么意思的话。
直到夜里八点多时,守着病床顾衍白的叶津折,看见那个人的眼睫扑颤了一下。
叶津折坐直了起来,看了一下时间,再去观测那个人的面容和指尖。
顾衍白浓深的眼睫略颤了几下,如同了静止时受风而颤展的蝶翼。
叶津折看住阖着双目的人,心下意识屏住呼吸,顾衍白睁开干燥的双眸,看见了影子拢在自己身上。
伸出手去,那个人牵住他的手,手的体温虽是偏凉的,可是是活的,软的。
那个人长了一张消雪般白的脸,看起来眼圈有点燃红。
黑发白肤,看着就像是一张给人错觉很乖的脸,却有点清贵和淡然。
但是此时的这张脸,氤氲着一些情绪,看上去有点像是淋湿的小狗。
顾衍白就轻微招了招手,让他再接近一些过来,伸出了手去,摸一下叶津折的脸,发现他师兄下巴尖了不少。
“我好着呢。老婆。”他对叶津折软声地说,还轻轻勾了唇角。
叶津折愕然,只听见病房内顾衍白的人说道:“他暂时失血性失忆了,你别担心,夫人。”
“我们把我们每人的身份都告诉了先生。夫人,你不用担心先生记不起来你。”
叶津折愣愕似又点点头,醒……醒来就好。
章炎在旁边牢牢地盯了一眼叶津折。
顾衍白看着眼前的人,太瘦了,他老婆看起来很荏弱。“让你担心了。”
-----------------------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51
他师弟还是原来的师弟,听他们说,是暂时忘记了片段记忆。
顾衍白坐在病床,望住和他还是要有些距离的叶津折:“你不走近点吗,”
毕竟还是隔了半米,章炎就在边上,督促叶津折,“快。”
叶津折走多了两步,病床/上的顾衍白扯住叶津折的手臂,轻轻一带,将人扯到自己怀里。
那个人更加茫然无措,一下子没有坐实,还有点想从他身上离开起来的意思。
顾衍白抬起墨眼,醒来后所有人都顺服他,按着他心仪做事,可是眼前的人,好像和他不是很熟的错觉,于是顾衍白道:“你好像不喜欢我,”
章炎刚在病房外叮嘱他说,得哄着顾衍白。
叶津折听到这句,没等他回头看,章炎就忙说,“想多了,你昏迷这几天,他呀,都没地方守着哭呢。”还给叶津折使眼色。
叶津折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用自己话的表达,顾衍白又抬起眼睫地去看他:“你哭了?”他看向叶津折的黑耀般的眼睛是心疼的。
是要哭,可没有掉下眼泪。“没有,我只是……”叶津折还是想表示自己没有那么脆弱。
虽然待在顾衍白的怀中,可叶津折一点也没有放松地倚在他怀里,他好似一只羊羔被塞到了人的怀里。顾衍白就用没有受伤的人,剐了一下叶津折秀气的脸:“……我没事。”
“我做梦,好像还梦见你了。”顾衍白接着说,醒来的他虽然脸色苍白,可外表着实出色,眉眼秾艳,“我梦见你在一个角落里掉眼泪。”
他润深的眼珠完全是映着叶津折的脸,梦里的他,在一个盒子外的空间,而盒子内叶津折在里面抱膝哭泣。
他没办法穿透盒子的墙身,去抚摸叶津折的泪痕的脸。
“我老婆,怎么这么瘦?”指腹剐在了叶津折的脸颊,都没有摸到多少肉。
叶津折想着该怎么哄,按照章炎的意思,出口就道:“想你想的。”
顾衍白有点愕了半秒,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脸上飞上了一些与苍白鲜明对比的色泽。
“我也想你。”顾衍白诚然似地说道。水黑的眼中还有点点星光的笑意。
叶津折飞快地瞄了一眼章炎,章炎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欣慰的高兴。
章炎在旁边不当电灯泡地道:“行了你们聊,我出去让人给你们准备饭菜。”就和顾五离开了病房。
他们走了后,病房只剩下他们俩。顾衍白对于他们在一起的印象可谓空白,想到就问起:“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叶津折想了一下:“练琴,”
“我还弹琴吗,”
“小提琴,”
“是吗,你要从我身上滑下去了,”叶津折由于怕压着他伤口了所以没有完全靠在顾衍白的身上,顾衍白是看着他脸色苍白,就想抱他。
叶津折不敢太坐实了在顾衍白的怀里,叶津折又抬眼看着顾衍白的衣领下,包扎的白纱布隐约可见:“你伤口疼吗,我会不会压到你伤口了?”
“抱你不会这么容易疼,”顾衍白眼睛有点像是笑眼,不知道是不是痊愈看上去舒适,他看着叶津折,手从叶津折的腰边穿过。
近在咫尺,顾衍白的眼是一双略似桃花的眼,眼的弧形没有太招蜂蝶,原本是纯粹的冷清,此刻是缓缓含着柔和的光。
虽然师弟之前抱过他,也不过是把他没有体力的他抱上楼去休息,现在坐在他师弟怀里,感觉有点怪。
“我好想你。……”他师弟搂住他,或许是那些人乱说,说自己是顾衍白的男朋友,所以醒来一时失忆的他就认了自己。“是真的想你。”
叶津折有点懵然,他没有回答,惹得顾衍白抬起一双有点不解黑润的眼。
于是,叶津折赶忙回答标准的答案:“我也想你。”
顾衍白果然勾唇,似乎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