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咬:“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和裴如寄不是普通的多年好友,他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在最容易迷失的名利场里依旧可以交付后背与信任的伙伴。
这句话的意思有很多种理解,但總归表达的态度是——
他不希望因此闹出任何不好看的场面。
他的视角其实不太能看清裴如寄的脸,只能看到那雙如血色漩涡的眼睛。
裴如寄:“知道了。”
他應地不快不慢,暗红的眼瞳里几乎没有任何波澜,空气里却依旧生出几分微妙。
没人率先移开视線。
崔绥伏有很多话可以说——
他人很好。
你讨厌他什么。
……
喜欢的人和好兄弟关系不好,也许他至少应该为对方解释两句。
但多年養成的潜意識却在告诉崔绥伏,就这样放任才是对的。
占有、圈地是野兽的本能。
“讨厌”这种情绪,出现在裴如寄身上,本来就很微妙。
红发Alpha还是没说什么,咬了咬犬齿。
他咧嘴笑了一下,野得像只放肆的狼,随機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气氛恢复正常。
崔绥伏突然问。
“这次集训你参加吗?”
裴如寄扫他一眼:“我一直参加。”
崔绥伏:“……”
也是。
他下午有事没去礼堂,又错过了见孟拾酒一面的好时机,只能在论坛翻翻照片解解渴。
裴如寄垂眼:“你不想让我参加?”
崔绥伏:“也不是。”
欲盖弥彰的口吻。
作为彼此不设防的朋友,裴如寄不难猜到崔绥伏那点不适合点明的想法。
他在想什么?觉得他会对孟拾酒产生兴趣?怎么,孟拾酒是万人迷吗,是个人都要喜欢他?
裴如寄声音淡淡地给他发定心丸。
“我不会喜欢他。”
崔绥伏这回应得飞快:“哦。”
他老老实实地把终端从地上捡起来,继续给[小漂亮]发消息。
一切恢复正常。
裴如寄的耳机开始切换下一首歌。
“……I don't know you, yet I once dreamed of you……”
仅仅是一个前奏。
某些画面——粉白的花瓣、树上的少年、镜花水月般的碧色眼瞳,统统浮现在眼前。
裴如寄骤然闭眼,声音有些发冷:“我不是已经让你把这首删掉了吗。”
周围的空气蓦然湿了几分——是黑发Alpha的信息素。
终端发出回应:【好的主人。】
歌声戛然而止。
听到动静的崔绥伏抬起头,若有所思道:
“你的信息素紊乱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崔绥伏对这位表面理智镇定的Alpha的多年病症理解为:类似洁癖得了渴膚症,性冷淡变魅魔,肉食主义者入了佛……總之,是没那么严重但麻烦的病。
瞒了裴家主二十年的病。
话音落地的同时,裴如寄的终端也发来【信息素超出正常范围】的警告。
裴如寄信息素的正常范围似乎和一般Alpha的不太一样,要灵敏许多。
好像已经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上万遍,裴如寄语气里总夹杂着几分百无聊赖:“我知道。”
——自从见到那个Alpha,这种症状就好像变得更加严重了。
从一次见面开始,那个被信息素扰乱而错了一个音的小提琴曲、玻璃窗外被信息素凝成的细密雨珠打落的花瓣——再到实验室被诱发易感期……那个人只要出现,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裴如寄他是危险的。
崔绥伏可能想象不到,裴如寄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想远离孟拾酒。
——所以在集训第三天,二人再次被分到一个组时,裴如寄头一回没能在众目睽睽下维持住矜贵绅士的面具。
更不幸的是,这一次,銀发Alpha已经不再是易感期了——他朝裴如寄露出一个只他可见的恶劣笑意,捡起了裴如寄丢掉的绅士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
但此刻的孟拾酒还在牧樱双塔宿舍楼思考人生。
孟拾酒来到这个ABO世界里,第一次感到心累。
也是第一次没回佛罗斯特,在宿舍待了一晚上。
孟拾酒要洗澡,变成了小黑猫的See就守在浴室门外,尝试着再次和宿主对话。
See:【宿主……】
See:【我错了TAT】
See没有意識到自己根本没切机械音,不论怎么撒泼求原谅发出的声音全是“喵喵喵”,孟拾酒听不懂猫语,十分坦然地把See当成真猫,没理它。
See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又尝试调试机械音。
See:“宿主……”
浴室的水声一停,被熟悉的音色唤起某些记忆,孟拾酒闭了闭眼:“换个声音。”
见宿主终于理它了,See果断切换,这回是一个温和的青年音:“宿主。”
孟拾酒:“还剩多少积分。”
See收起扒门的爪子,心虚道:“……没有了。”
孟拾酒洗完从浴室走出来,视线下移,落在地毯上的小黑猫身上。
See那双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夜空中的两颗明星。
他捏着猫的后脖颈,把没多大点的小猫提起来,放在桌子上。
孟拾酒神色冷淡,伸出一截雪白的指尖,在小猫的下巴上挠了挠。
雪白的皮膚与黑如墨的皮毛对比鲜明,附着的水雾洇湿了一小块墨色,毛茸茸的触感贴着冰凉的指尖。
他懒懒歪下脸,声音淡得像融入浓墨里的一滴水:“商城。”
脑海里浮现出商城全貌,孟拾酒自主查找了半天,发现了一个屏蔽易感期的药剂。
——需要五十积分。
下一次易感期之前应该能攒够积分。孟拾酒想。
不,最好下一次易感期直接完成任务。孟拾酒面无表情地想。
他垂下湿润的羽睫。
得把夜柃息放眼皮子底下看着。
孟拾酒抽回手:“我養不了猫,你想被谁养,自己选。”
See:?
See:“喵?!”不要啊!
See开始疯狂喵喵叫,试图借用此猫的外表取得宿主的怜悯,使劲扒拉孟拾酒的衣服。
宿舍门外传来敲门声。
……
蓝发蓝眸的Alpha没等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猫叫什么?”语气很凶的鄒韫话还没说完,眉眼里的烦躁在看到银发Alpha时,转化为另一种躁动。
银发Alpha刚洗完还没吹头发,随意地挽着,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的皮肤被浴室蒸出一片薄粉,眉眼不带笑意。
“知道了。”孟拾酒皱起眉,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
鄒韫:“你……”
高大的Alpha条件反射般撑住门,视线堪堪停在门把手上。
他皮肤本就偏黑,蜜糖一般的肤色和孟拾酒手腕一对比,极具冲击力,鄒韫有一种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的错觉。
“你平时不是不在这里住……?”鄒韫板着脸收回手。
意识到这话里暴露出自己平日对银发Alpha的关注,邹韫话音渐低,又是羞耻又是恼怒,脸色很好看。
孟拾酒朝他露出一个浅笑。
尽管一看就不走心,邹韫还是有一瞬看呆,他无意识咽了咽喉咙,眼神飘忽起来。
孟拾酒:“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