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那个“谢择欢”每次和他聊完天之后都会把消息删掉,然后把他的对话框隐藏起来吗?
孟拾酒犹豫了一瞬,便道:“下次吧。”
谢择欢没有追问,将终端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发出了点细微的轻响。
孟拾酒觉得有些尴尬,准备开口告辞。
谢择欢却在此时突然抬起头,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试探:“你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吗?”
孟拾酒:“嗯?”
关于孟拾酒为什么会出现在一院休息站,谢择欢体贴地没有多问:“你要是需要,可以去……”
“不用了。”孟拾酒截住他的话,唇角弯了一下,“我这就走了。”
谢择欢点了点头,没再挽留。
两人一同朝外走去,孟拾酒刚迈出两步,身侧的人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谢择欢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微微用力,像是要将某种无形的刺痛从颅骨深处按下去。
他呼吸未乱,只在心里冷冷问道:“你做什么?”
主人格却没有回应。
孟拾酒看着突然停下来的谢择欢,也停了下来,稍微走近喊了一声:“……谢择欢?”
谢择欢的眉蹙了起来,他这回出来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了。
很快,意识边缘传来轻微的剥离感,主人格无声地收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Alpha倨傲低沉的眉眼没有变化,只微微冷淡了些。
谢择欢缓过神,看向一旁的银发Alpha。
孟拾酒正望着他,眼里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好奇:“你怎么突然变了……他呢?”
被他一眼认了出来,谢择欢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往上提了半分。
谢择欢淡淡道:“他累了,让我替他。”
孟拾酒点点头:“哦。”
累了?可能副人格就是比主人格虚吧。
孟拾酒:“那我走了啊,你是不是还有比赛啊,我刚看见表上有你名字。”
他说着准备走出门,还没走出一步,就被谢择欢牵住了手腕。
“你能别走吗。”谢择欢向前半步,并不掩饰意图,“我一会就比完赛了,很快。”
谢择欢:“等我。”
银发Alpha看着他,不说话。
谢择欢放低姿态,弯下腰,几乎将声音送到他耳边:“……等我。”
孟拾酒微微仰脸,眼尾轻轻一挑,语气随意:“我凭什么答应你啊?”
这就是有商量的意思,谢择欢瞬间有些撑不住,一下子把人拉到身前。
他哄人略显生疏:“就一会。等比完赛……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孟拾酒摇摇头:“我又不缺人陪。”
谢择欢还是没松手,绞尽脑汁地哄了起来:“那你说……要怎样才肯等?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你。”
他也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想多看银发Alpha一会儿,几天不见,一见到人,只想让他留下来。
孟拾酒:“你怎么那么笨啊。”
谢择欢点头,目光几乎有些诚恳:“嗯。”
孟拾酒摆手:“那你去吧。”
谢择欢松了口气。
绕了这么一圈,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干了什么。Alpha瞬间有些茫然,但突然又有种恍然有所悟之感,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心底漫上一阵迟来的冲动,模糊而强烈,像雾散之后终于看清的轮廓。
孟拾酒:“你愣着干嘛啊,笨蛋。”
谢择欢这才抬起眼。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看着他,良久,才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谢择欢按住他的脑袋,揉了两下:“笨蛋要走了,等笨蛋回来要是找不到你,那就等着笨蛋缠死你吧。”
孟拾酒指着门边:“速滚。”
…
等谢择欢去比赛了,一院休息站人也少了很多。
孟拾酒懒得动,就站在门边。
他拿着终端,将夜柃息存储器里的实验数据传给解沐从,又把一份完整版的传给了孟时演。
他刚传完,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影子。
“出来了?”银发Alpha偏过脸,讶然道,“这么快。”
谢择欢走近。
银发Alpha湖泊一般漂亮的眼眸转回来看向他,日光模糊了他的半边脸颊和唇角,看着有些百无聊赖。
谢择欢又向前一步,眉皱了起来:“下次不会让你等。”
……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然而刚踏出门口,视线便直直撞上不远处静立着的身影。
觉宁那双黑沉的眼眸望过来时,神色平静得近乎异常,甚至称得上温和:“小酒。”
然后,是更轻、更柔,却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过来。”
孟拾酒顿住,但一直到觉宁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也没有动。
谢择欢几乎是立刻察觉到这种微妙的不同。
他侧首,贴在孟拾酒耳边,声音不算低:“你们分手了?”
第122章
谢择欢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孟拾酒就朝着觉宁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不会让觉宁难堪。
觉宁却无法再多忍耐一秒,甚至等不到那一步落稳,大步跨了过来。
孟拾酒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便被猛地卷入一个怀抱。
觉宁的手臂将他牢牢锁进自己的气息与体温之中,紧得发颤, 仿佛要把他按进血肉里,永世不得分离。
抱住他的瞬间, 觉宁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于是世界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怀中深刻又清晰的温度。
…
孟拾酒跟着觉宁回了家。
觉宁牵着他的手, 两个人走得很慢。
觉宁右手食指上的疤痕, 以前孟拾酒牵的时候, 会嫌丑陋,不愿意碰,所以觉宁就贴上了创口贴。
进门的时候,孟拾酒摸着那个创口贴, 把它撕了下来。
觉宁没阻止他,垂眼看着。
人们默认,Alpha身上每个不能愈合的疤痕,背后都会有故事。
但孟拾酒从来没问过他,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
其实他知道孟拾酒对他没感情。
人坐在一堆火旁边,是会感觉到热的, 只是有时候人碰到冰, 也会感觉到烫。
他已经记不起, 从什么时候起, 他开始从内心承认,有这份感情只是自己了。
有一次在下城区,出了意外, 孟拾酒被困在废墟里,可能要两个小时才能出来。
他执意进去,把拦着他的工作人员甩在了外面。
看到他匆匆赶到,原本一脸平静的孟拾酒反而被他吓了一大跳。
出来的时候,孟拾酒牵他的手牵得特别紧。
觉宁当时还笑话他。
孟拾酒就说,你一看就没看过狗血小说,人生太无聊了,狗血小说里面,最后都是赶来救人的人死了。
他说,死了你知不知道,就是眼睛里没有光了,手僵住了,身体一点点冷掉。
觉宁突然很心疼。
孟拾酒说这些的时候都不知道他自己的手在抖,脸都发白。
但觉宁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孟拾酒不是在畏惧死亡,他是在畏惧看见死亡。
觉宁心疼得快走不动路,可孟拾酒把他的手牵得好紧,他不想放开。
孟拾酒问他为什么非要赶进去。
觉宁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