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柃息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时,夜家的人已经找到了他。
夜家的人在医院上上下下搜了一圈,没找到孟拾酒,才把夜柃息喊醒问夜柃息,不然可能都不会讓夜柃息醒来。
在看到空荡荡没了银发Alpha身影的病床,夜柃息的瞳孔骤然紧缩,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喘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人或硬或软的威胁,清楚自己昏迷多半不是WM搞的鬼,但拾酒的消失八成是这医院的毛病。
……不该来。
不该来。
夜柃息尽量保持冷静。
夜家来这么快,谁告的密可想而知,除了WM夜柃息想不到别的解释。
……拾酒有危险。
“……拾酒还在这里——拾酒…”他猛地挣开钳制,却在下一秒被三双手同时按回。
夜柃息近乎声嘶力竭,恐惧讓他的面部表情近乎扭曲,但他的话没有人信。
他在别人眼中阴戾冷暴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尤其最近几天的经历更让夜家的人苦不堪言,没人愿意听夜柃息的话,只想把他带回去审问。
夜家的保镖给他扎了好几针镇定剂,才让他再次暈了过去了。
最后映入夜柃息眼帘的,是WM纯白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排气扇,像极了某种冷冰冰的、精密运转的捕兽装置。
拾酒……
错了。
*
See比夜柃息还慌。
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
它本来以为医护人员会聯系夜家,但没想到联系是联系了,但人也被这家医院扣了下来。
信号还是传不出去。
See:!!夜柃息找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医院。
See不得不警惕地盯着眼下这个疑似地下室的房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每个角落。
同时还紧紧盯着不远处的Beta,准备等他一靠近,就电晕这个目的不明的Beta——
但Beta就站在孟拾酒的床边。
他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绝缘手套,给孟拾酒的手腕戴上一个金属环,然后离开了床边,走到一个仪器前,不知道在测什么。
这个Beta看起来一切很正常——
但一个正常的医务人员是不会绑架病患的。
See只能祈祷孟拾酒快点醒来。
它已经放弃了指望那些废物Alpha。
过了一会,Beta再次走近了孟拾酒。
房间其实不昏暗,See是根据路线判断应该是地下室。
Beta的脸在光下没有任何遮掩,狭长的眼尾微微下垂,浅色的瞳孔覆着疏远的晦涩。
他的视线落在了孟拾酒的脸上。
Beta轻声叹息,语气温柔的像在哄睡婴孩,说出的话却让See毛骨悚然:
“真的是……标本中的标本呢。”
See开始给孟拾酒加微弱的电流,试图将宿主唤醒。
Beta站在床边,不知道想了一会儿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瓶试剂过来,然后装入了注射器。
针头尖锐的反光让See心猛地一沉。
……随便来个人,随便来个人。
——这可能是See这么多天来,唯一一次祈祷的时候很快应验了。
地下室的门被破开的时候,Beta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甚至懒地转过头。
防爆门砸在地上的巨响中,Beta依然背对着入口,慢条斯理地调整着针头。
千春闫冲过来,一把抓住了Beta的领口,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谁让你动他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我让你动他了吗!——千嶂礼!”千春闫力道大到几乎要把千嶂礼掐死。
第83章
他拽着千嶂禮强行地向外拖行, 直到彻底离开手術台时才停手。
成年Beta男性的体重讓拖行变得沉重,鞋底蹭过地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千春闫的指节深深卡进千嶂禮的咽喉, 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喉骨。
他的动作很粗暴,但他的头却莫名埋得很低, 几乎不与千嶂禮对視,仿佛这样, 那些愤怒和说不清的悲伤就能藏进躯体里, 不见天日。
千嶂禮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但他那张脸在面对千春闫时, 逐渐显露出了原有的傲慢与不屑。
他看着千春闫,像看着一条作茧自缚困兽犹斗的狗。
这样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被破开的门外,两名被千春闫甩开的警卫再度匆匆赶来,一左一右钳制住千春闫的双臂, 硬生生将他拽离原地。
他们押着千春闫退到墙邊,面无表情。
千嶂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领口,慢步走近手術台。
千春闫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靠近了昏迷不醒的孟拾酒。
千嶂礼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視線如同手术刀, 細致地从銀发Alpha的眉骨剖到腰線:
“他是你新找的玩具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讓千春闫混乱的思绪瞬间冷靜下来。
千春闫后背惊出了冷汗。
他依舊垂着脸, 看不清神色, 声音像背演讲稿一样平铺直叙:“我很忙。”
“——我没那么闲, 这种游戏我早就玩够了,没心思隨便找个人戏弄去缓解我无聊的——”
像是突然腰斩的飞鸟,千春闫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看到銀发Alpha的瞬间产生的尖锐的暴动情绪被强行壓了下去。
这壓制来得如此迅速,仿佛不是出于理智, 而是刻在骨髓里的生存本能。
只剩下銀发Alpha无声无息躺在实驗室,閉着眼,毫无生气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收到邹韫消息的时候,千春闫就已经是这种状态了。只不过当他真的看到这个画面时,巨大的冲击还是一下子冲垮了千春闫的理智。
尽管无法确定千嶂礼是否是故意讓邹韫看见孟拾酒的,毕竟邹韫已经替千嶂礼干活很久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邹韫只给他留了一条简短的通话留言:“106号,孟拾酒”
千春闫无法形容自己看到这条消息时的心情。
他只能乞求自己理智一点,冷靜一点,来面对他根本不想再多看一眼的千嶂礼。
穿着白色实驗服的Beta隨意地挥了挥手。
两人警卫慢慢地把千春闫松开。
“……你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千春闫出声。
千嶂礼微笑,回答了千春闫的疑问:“自然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
千春闫触电般抬起了脸。
他的四肢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原本紧绷的脊背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那头金灿灿的卷发也莫名黯淡了下来。
如果千嶂礼真的是因为他盯上孟拾酒的,如果他没有赶来,如果他没有收到消息,如果……
如果。
半晌,千春闫艰涩地出声:“我要带他走。”
闻言,千嶂礼突然展露出一种好说话的姿态。
他倚在孟拾酒床栏邊,手指在实验台面轻轻敲了敲。
“行啊……”千嶂礼话音一轉,“但从我手上要人,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
千春闫知道自己不该暴露底线。
但他更清楚跟千嶂礼这种阴晴不定一分钟能变30个想法的疯子……是没办法讨价还价的。
……他只想让孟拾酒快点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这里的任何一台机器,一份药品,都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都答应你。”
“你先,”千春闫閉了闭眼,“你先把他放开。”
实验室很安静,只剩下仪器运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