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说话。”觉宁怀疑。
孟拾酒蓦得转过身,面对觉宁。
一瞬间两人近在咫尺——但觉宁甚至没有眨眼。
他那张脸明明已经刻意凑得离银发Alpha那么近,但如果忽略他露骨的眼神的话,居然还是冷峻而克制的。
孟拾酒:“毕竟,我才是债主。”
第65章
孟拾酒早上是一个人走进闻灰办公室的, 再出来的时候,身侧却多站了一个人。
覺宁递给孟拾酒石榴汁的照片被放到论坛,随后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16区。
——这个时候, 两个当事人已经离开了雁背。
从飞行器上俯瞰地面,随着逐渐驶离雁背, 地帶的颜色由深至浅,像羊皮卷上被打湿的痕迹被一点点曬干。
覺宁:“中午想吃点什么?”
孟拾酒正趴在玻璃边, 身上披了件浅色外套, 闻言, 他只嘟囔了一句, 嗓音里帶着几分懒散的揶揄:“你居然会问我。”
飞行器内,新换的百合依舊带着露珠,空气里散发着上次孟拾酒在NO3闻到过的冷冽熏香。
——像覺宁这样喜欢面面俱到的人,特意来见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覺宁听明白了他意思, 挑了下眉。
孟拾酒转过身,像是饶有兴趣,又像是随口一说:“你有准备嗎,我看看你准备的怎么样。”
他睨过来, 像一个一本正经的专业评判师,等待结果出来后进行点评, 睫毛在眼尾剪了剪。
觉宁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边缘, 像是在虚拟地挠一只不存在的貓下巴。
他盯着孟拾酒:“好。”
——
点评什么的自然是落了空, 孟拾酒连“好吃”两个字都吝啬给予,最多说一句“謝謝”。
但觉宁这个人是个纯粹的变态,得到一个“谢谢”就已经餍足,露骨的眼神總是在孟拾酒低头进食时黏上来, 一顿饭吃得讓孟拾酒恨不得给觉宁来一巴掌。
到了地方,孟拾酒无语地朝觉宁翻了一眼,像没心没肺吃完就睡的貓,扭头就下了飞行器。
琦御,克里斯私人海岸。
觉宁大概是早就通知人清了场,这次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依舊没什么人。
孟拾酒没进去,他停在高高的护栏前,俯視着海岸。
觉宁支开随行人员,才从不远處走过来。
他的視线移过来时先精准落到孟拾酒身上,然后突然一转,停在銀发Alpha的腰上。
銀发Alpha似乎是懒得站直,下巴搁在手肘上,外套脱了,只剩了件背心,腰没露出来,却显出一截细韧的弧度。
像一柄适合把玩蹂躏的薄刃,應该被禁锢在掌心中,讓它挣扎至融化。
陽光落在银发Alpha的脸上,这个点的太陽还是太曬,将那靡靡细雪般的肌肤灼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浅绿色的眼眸晒成通透的湖泊。
孟拾酒望着海平线,头顶突然出现了一把伞。
阴影落下里,浅色湖泊顿时变成漂亮的浓青。
“会晒伤。”觉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将两个人距离拉得极近,却理智地没贴上。
孟拾酒忍不住无声笑了一下。
真像。他想。
很久很久以前,他和江枕石的第一面,也是眼下这个场景——
阳光下精致的不似人类的青年,和为他撑伞的、看起来从容而体贴的男人。
江枕石是他初恋。
那个觉宁曾经听到的、孟拾酒口中的“故人”。
这位故人和觉宁一样,有一张冷峻傲然的脸,他爱利用一切去取得孟拾酒一个眼神,善于运用各种技巧、心机,各种软硬兼施的招数,达到自己的目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比觉宁的伪装要完美的多,江枕石更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那些经年不散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因为暗地旁观孟拾酒太多年而疯狂滋长膨胀,也因此能更好地隐藏起来。
——江枕石能在瞬间从彬彬有礼的绅士变成不容拒绝的掠夺者,也会孟拾酒蹙眉的瞬间,敛去所有锋芒,化作无害的旁观者。
也因此在两人分手时,那些阴冷潮湿的欲,像一条为孟拾酒而生的蛇,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孟拾酒。
觉宁眼里的东西,其实和江枕石的如出一辙。
像到让孟拾酒忍不住想——
要是他和觉宁,按他和江枕石重新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会更惨嗎。
孟拾酒百无聊赖地想。
“——在想什么?”
觉宁天生带些冰冷刺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白日当空的海边有些不搭。
孟拾酒不说话,他的下巴还是埋在交叠的手臂之间,掩去了嫣红的唇色,半阖眼,像个玻璃娃娃。
觉宁放缓声音:“下去吗?”
孟拾酒:“你好烦。”
孟拾酒:“话真多。”
觉宁似乎有些没忍住:“话多?”
孟拾酒:是啊,当时江枕石一个字也没问,陪着他站到了日落。
孟拾酒:“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觉宁微顿:“不是想来看海?”
孟拾酒直起身,脸完整地露出来,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等日落再来吧。”
远處的海浪突然变得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口中那个“日落时分”的到来。
——
克里斯的前老板唐總本该在觉宁同意收购克里斯后拿着收款早早走人,却被觉宁留了下来,这些天,他依旧很少见觉宁,像件被遗忘的摆设,只有偶尔会收到清场的命令。
这應该是他第五次见觉宁。
那个威压强大的Alpha依旧神色冰冷,带着从容而冷淡的气场,漆黑的视线輕描淡写地压过来。
唐总本能得绷紧了脊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觉宁旁边的一个银发Alpha偏移过去。
坐在觉宁旁边的那个Alpha似乎对杯子里的茶水更有兴趣,半垂着眼帘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在杯底绕了一下。
阳光在他手背投下细碎光斑,那些随着脉搏微微跳动的光影,像被困住的蝴蝶。
唐总匆匆扫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宁少。”
觉宁:“这附近有什么有趣的去处?”
唐老还没出声,就被那个银发Alpha打断了。
孟拾酒:“啊。”
“怎么?”觉宁看向他。
唐总听到觉宁的声音放缓,然后那个精致的不似真人的Alpha开了口,声音像薄冰裹着梅枝折断,清冽掺着料峭。
那尾音总在将尽未尽时輕轻一挑,宛若雪粒簌簌掠过冻湖,明明脆得能映出人影,偏又让人抓不住半点温度——
“你找人来是要问这个啊……这有什么好问的。自然是名字都说不出来的地方……最有趣。”
孟拾酒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觉宁看过来:“走。”
阳光从银发Alpha身上滑落。
“……”
觉宁直直看到他眼底浮起的一点点薄烟,像雪地露出的一点枝桠。
第66章
克里斯海岸坐落于琦御一个名为鯨月的小镇, 鯨月与下城区接壤,虽然属于琦御,但相比上城区城市中心的繁华与璀璨, 它更凸显出另一种沿海地域的特色風情。
咸涩的海風常年盘旋在鹅卵石街道上,弯弯绕绕的巷道里人流稀少。
孟拾酒就在这样或宽或窄的小道上乱晃, 阳光透过屋檐,时不时落在他的臉上。
“小酒对这里很熟?”看着身旁銀发Alpha轻车熟路的样子, 觉寧发问。
孟拾酒:“怎么说?”
觉寧始终和孟拾酒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近到冒犯, 又能将那抹銀发纳入視野的邊界。
他的視線从孟拾酒微微扬起的眼尾下划过:“小酒现在很自在。”
比跟他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时, 要自在的多。
这种自在很奇妙——像是看一只蝴蝶停在花枝上,翅膀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由于这蝶的炫丽夺目的蝶翼、轻盈灵动的震颤,多数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捕捉——而忘了这份生动并不能定格。
——再完美无缺的标本,都缺失这种生动。
最美妙的刹那往往都在将触未触之时。
就像此刻,孟拾酒回头望来的眼神里, 没有戒备,只是纯粹地映着鲸月的整片天光。
孟拾酒顺口:“正是因为对这里不熟,所以才更自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