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寄没回了。
孟拾酒安安稳稳地躺在驾驶舱里,精神链接后,裴如寄的精神力像是扎进一片安详的土地,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他消息发过去后,有那么一瞬间,在四平八稳的精神力里,隐隐生长出要破土而出的根系。
孟拾酒:【很能忍。】
裴如寄:【很能挑拨。】
裴如寄:【你是想打架嗎?】
孟拾酒:【是】
裴如寄:【不奉陪】
孟拾酒:【之前我也不想奉陪,你还不是拉着我在实验室要打架】
裴如寄:【没有的事】
孟拾酒:【。】
孟拾酒:【还有被罚跑那回】
过了一会儿。
裴如寄:【你想怎么打】
孟拾酒:【我们不是在聊奉陪不奉陪的事吗】
裴如寄:【?】
裴如寄:【孟拾酒。】
孟拾酒:【在。】
裴如寄:【你怎么不去做谈判专家】
裴如寄:【你想我怎么奉陪】
他等了孟拾酒好一会,孟拾酒的条件才发过来。
孟拾酒:【我失控的时候就合该陪着我一起失控】
孟拾酒:【因为想看我失控的人是你】
裴如寄瞬间挑眉。
他血色的瞳孔暗了下去,变成翻涌的暗红。
很明顯吗。
其实很明显。
从他在那个实验室把人拦下来开始,就一直是。
孟拾酒:【虽然你一次也没做到过】
刚发过去,孟拾酒就感受到自己的机甲在裴如寄精神力的控制下,忍无可忍地震动了一下。
裴如寄:【换一个,这个答应不了】
裴如寄:【还不如告诉我是谁让你失控了】
裴如寄戏谑:【我帮你报仇啊孟同学】
孟拾酒:【你是想取经吧】
裴如寄又不回了。
孟拾酒:【?】
裴如寄:【用不着,看得出来】
脸到现在还红呢。
孟拾酒:【。】
显示屏上的对话框像是按耐不住地又跳了跳——
裴如寄:【谁啊。】
孟拾酒把私聊频道关掉了。
过了一会,裴如寄感觉到两个人的链接被强行斩断了。
裴如寄:……这脾气。
他看到对面的黑色机甲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机甲胸前的感应灯熄灭了,银发Alpha从机甲上跳了下来。
裴如寄无语:“你淘汰了,算的是我的分。”
孟拾酒心想我当然知道。
裴如寄慢了两步,也把自己淘汰掉,过了一会感应灯暗下去。
像在真实的城市里行走,孟拾酒目光扫过街道,像在不紧不慢地丈量,走得不算快。
裴如寄跟在他后面,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裴如寄:“你想好了吗。”
裴如寄淡淡道:“就一件事,我答应你,以后我们就彼此不相干。”
没有应答,裴如寄把人拦住。
裴如寄:“说话。”
孟拾酒摊手,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无能为力。
裴如寄:……
裴如寄忍无可忍:“用手语。”
孟拾酒愣了一下,目露诧异。
裴如寄怎么知道手语,他会?
有风从街口吹过,把他的发尾轻轻扬起,像是琴弦震颤时跃动的尾音。
孟拾酒半信半疑间,做了个手语。
……不怎么友好的一句话。
——骗你的,我能说话了。
裴如寄:……
裴如寄:?
裴如寄几乎以为自己弄错了,深吸一口气,近乎气急败坏:“孟。拾。酒。”
站在他前方的银发Alpha似乎终于忍不住,撑着膝盖慢慢蹲了下去。
裴如寄皱了下眉,下意识屈膝弯腰看过去。
突然,清晰的笑声从银发Alpha身上传来。
像是踩碎新雪时扬起的细霜,清冽又脆,或许是太久没有听到,竟然有一种隔世之感。
裴如寄看不出孟拾酒是什么时候可以出声说话的,但听到孟拾酒完全绷不住的笑,也能猜到估计有一会了。
裴如寄气笑了。
……
等孟拾酒抬头,裴如寄已经走了。
他感到一点无聊。
孟拾酒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这种无聊就像是墨滴坠入死水,涟漪一圈圈加大,孟拾酒往后躺,仰面,抬手顺着建筑物的轮廓擦过虚空。
天空是凝滞的灰蓝色。
这样的城市废墟不太写实。
孟拾酒想。
断壁残垣的排列不会这么工整,砖石缝隙也不会这么干净。
他安静看了一会天,直至一个影子突然笼罩住他。
孟拾酒垂下仰起来的脸。
站在他面前的Alpha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军装,肃穆的面容像是永不融化的冰川,气势将周遭空气都压成沉甸甸的铅块。
——路卡斯。
“抱歉啊,今天有点任性了。”孟拾酒继续仰起脸看天,声音仿若呢喃。
路卡斯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他如有实质的视线从孟拾酒因抬头而露出的锁骨上扫过,微微蹙眉:
“没有人教过你,训练场上直接下机甲,很危险吗?”
仰着脖子好累。
孟拾酒在椅子上躺下来,手枕在脑后,闻言只道:“我忘了。”
路卡斯在他身边蹲下来。
他身形高大,蹲下来时面容上抹去阴影,眉目也显得沉静:“你上次比赛也没有,也是忘了吗?”
孟拾酒扭过脸,望进一片深蓝色的海洋,路卡斯的眼睛很深,无波无澜,像永夜笼罩的荒原。
孟拾酒诚实道:“我不知道。”
路卡斯:“你去圣玛利亚之前没有系统上过学?”
孟拾酒摇摇头。
安静了几秒。
路卡斯沉声:“嗯。你以后每周五的训练课都不用去了。”
孟拾酒眼睛一亮: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