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梁训尧会照常加班。
“梁总,要去哪里吗?”陈助理拿起手机,准备联系司机。
梁训尧说:“回家。”
“哎?”
“以后没有特殊情况,晚上的行程都帮我推了吧。”梁训尧走到陈助理桌前,温声说:“你也按时下班,前阵子辛苦你了。”
陈助理愣愣的,梁训尧快走到电梯门口了,他才恍然回神,冲过去帮梁训尧按下电梯,忍不住笑着问:“梁总,您是要回去陪三少吗?”
梁训尧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陈助理一脸的了然,“在您的心里,能比工作重要的,只有三少了。”
进电梯前,梁训尧忽然问他:“你怎么看?”
“看、看什么?”
“我和颂年的关系。”
陈助理帮忙扶住电梯门,结结巴巴说:“我觉得……这没什么,很正常的事情。”
这个语气已经很不正常了。
梁训尧默然不语。
电梯门缓缓关上,陈助理心想:他没说错什么吧,为什么梁总看起来很不高兴?
正冥思苦想着,手机响了。
他回身拿起,发现是梁颂年打来的。
·
梁颂年霸占了梁训尧的书房。
偌大的书桌上现在摆满了他的书、文件和杂物。
他也不收拾,反正梁训尧会善后。
他正坐在梁训尧定制的办公椅上接闵韬的电话,左右晃了晃,说:“……采购单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把你之前经常合作的供应商,还有因为资金断裂不再合作的供应商列个清单发我,我研究一下。”
“好。”闵韬连忙说。
挂电话之前,梁颂年问:“唐诚学得怎么样?”
闵韬在电话那头赞不绝口:“他很好学,很认真,也经常帮助同事做事,他的动手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之前的汽修没白学。”
“那就好。”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人敲响,是梁训尧。
梁颂年于是不紧不慢地挂了电话,没有转头,放下手机之后继续看着腿上的文件。
梁训尧解开西服外套的纽扣,缓缓朝他走过来。
见梁颂年刻意不理,梁训尧便在他椅边停了下来,俯下身,双手一左一右,稳稳握住了办公椅两侧的扶手,稍一用力,便将椅子和人一起稳稳当当地调转了角度,迫使梁颂年正面朝向自己。梁颂年被迫抬头,眉头皱得像小山,开口就抱怨:“你烦不烦啊?”
他声线清冽,撒娇时尾音自带小钩子,比起小时候总是在梁训尧的怀里软绵绵地撒娇,长大之后,他嗔怪更多,又不是真的恼怒,反而更挠人心痒。梁训尧忽然意识到,他喜欢听梁颂年发出这样的声音。
会让他很想继续逗他。
于是握着扶手将梁颂年拉得更近些,两个人的膝盖不可避免地抵在一起,梁颂年被迫分开腿。
“流氓。”梁颂年气呼呼说。
梁训尧轻笑。
未等第三句,吻已经落了下来。
一站一坐的姿势实在不方便,梁训尧稍一用力,单手圈住梁颂年的腰,将他稳稳抱离了座椅。另一只手拂开桌沿散落的文件,腾出一片干净的空地,将梁颂年放了上去。随即,他轻轻握住梁颂年的膝盖,向外一移,自己则顺势欺身向前,唇瓣贴合,继续方才的亲吻,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梁颂年觉得,眼前这个充满侵略性的梁训尧,和那个至今仍在关键时刻固执刹车的梁训尧,判若两人。
又或者说,梁训尧的身体里有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信奉禁欲主义,视对弟弟产生欲望这件事为洪水猛兽,一个日益沦陷在失控的情欲里……到底哪个是真实的梁训尧呢?
梁颂年不知道。
他决定试一试。
在接吻的间隙里,他找到机会,两手抵在梁训尧的肩头说:“等一下,有人要来。”
梁训尧喘息未平,哑声问:“谁?”
“唐诚。”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禁令。
梁训尧的动作猛然顿住,眼底翻涌的情欲迅速退潮,被冷静取代,方才还在升温的空气也在一瞬间凝滞住了。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些许距离,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和,“怎么突然邀请他来了?”
梁颂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桌沿,双腿仍维持着被分开的姿势,微微歪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梁训尧。
他倒没有挑衅试探的意思,所以也特意加重“哥哥”两个字,但梁训尧显然杯弓蛇影,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抬手松了下领带结,“什么时候到?吩咐琼姨备菜了吗?”
“嗯,”梁颂年点头,“马上就到。”
梁训尧说:“好。”他将梁颂年抱下来,理好梁颂年的衣摆,又说:“我去厨房看看。”
梁颂年沉默地看向他的背影。
不多时,唐诚到了。
他带了一束花过来,送到前去开门的梁颂年,“我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你们肯定是什么都不缺的,想来想去,不如送束花。虽然是搬回原来的房子,也算是乔迁之喜了。”
梁颂年笑了声,“是,算是乔迁。”
他接过花,说:“挺好,没有我讨厌的玫瑰。”
唐诚走进来,换了鞋,一抬头就看到梁训尧脱下西服外套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梁训尧主动说,“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你母亲呢?”
“也恢复得挺好的,您帮忙安排的那位保姆人品能力各方面都很好,我母亲原本血压血脂都偏高,现在已经全降下来了。我也能安心上班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梁训尧莞尔:“举手之劳。”
梁颂年最烦他们之间这种一来一回的客套话,于是自顾自抱着花来到客厅坐下。
点开电视,体育频道正在播放网球比赛。
梁训尧和唐诚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往沙发的方向走。
恰好两边各一只单人沙发,于是两人走过去,各占据一只,莫名形成了一种将梁颂年“包围”在中间的微妙格局。
唐诚坐下来,问梁颂年是不是喜欢打网球。梁颂年说不是,他一点不爱运动。
两个人闲聊起来。
梁训尧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两腿交叠,后背微微挺直,脸色不易察觉地发沉。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
梁颂年察觉出梁训尧的心不在焉,但他没有表露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直到琼姨说饭好了,气氛才有所解冻。
吃完饭,梁颂年又在桌边问起唐诚的近况,问他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结婚生子。
唐诚不好意思地摇头,搓搓手说:“我现在居无定所,要什么没什么,还是别耽误人家女孩了。”刚说完,他又问梁训尧:“梁总呢?我之前看新闻上说梁总要订婚什么的。”
梁训尧以为梁颂年向唐诚说起过,没想到并没有。
梁颂年坐在他的斜对面,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小银叉,挑着水果吃。听到唐诚的话也没有反应,将切好的芒果送入口中。
梁训尧忽然拿不准梁颂年的意思了。
他可以向所有人公开关系,却不知如何应对梁颂年的亲生哥哥。
在真正的血缘面前,他所顾忌的道德伦理变成更具象化的阻碍,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迈过去了,已经放下一切包袱,却在唐诚真诚的目光下迟迟开不了口。
“那是谣言,我没有订过婚,以后也不会订婚。”
唐诚问:“这是什么意思?”
梁训尧望向梁颂年。
他需要梁颂年的首肯,只要梁颂年朝他点头,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之前的诺言。
但梁颂年沉默,他便心生犹豫。
他怕梁颂年后悔。
他们之间的进度一直由梁颂年说了算。
分秒过去,梁颂年慢条斯理地挑出了果盘里所有的芒果,然后抬眸,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梁训尧一眼,主动转移了话题。
他问唐诚:“钱玮最近怎么样?你之前说要让他去学一门技术,他想学什么?”
唐诚说:“他不想学计算机,说自己学不会,他说他想学理发,我觉得也蛮好的。”
“可以啊,有需要尽管开口。”
梁颂年说着话,指间一松,那柄刚沾了芒果汁的银叉失了准头,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白色卫衣下摆,晕开一道黏腻的黄色污痕。他起身,说:“我进去换件衣服。”
他走进卧室,脱了卫衣,随手扔到一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差不多的浅蓝色卫衣,刚兜头穿上,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捏住了他的卫衣下摆,帮着他往下拉。
他从领口处探出头,看到了梁训尧。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两秒。
梁训尧先开了口:“年年,我没有不想说,我只是担心他毕竟是你的亲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出去公开我们的关系,我真的——”
梁颂年没说话。
他一直是更咄咄逼人的那个,此刻的沉默让梁训尧倍感心慌,于是不由分说将他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语气渐弱:“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年年。”
梁颂年忽然踮起脚,吻住了梁训尧的唇。
梁训尧不明白这个吻的含义,但他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