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这两天卧倒温柔乡,差点忘了正事,听到李璨的名字才想起来问:“槟月号的案子到什么进度了?”
“周五开庭,邱圣霆远程线上参与。”
看来被打得不轻。
梁颂年光是想想那画面,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脸色挺红润,”荀章看他,“我发现你一和你哥在一起就容光焕发,比平时更好看。”
梁颂年朝他挑了下眉。
“你哥有没有说,槟月号案有多少胜算?”
梁颂年说:“十成。”
周五,全岛关注的槟月号案正式开庭。
二十几家媒体齐聚海事调委会大门外。
李胜光的律师是邱圣霆之前请的,溱岛最顶尖的刑辩律师,以作风强悍闻名,会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意气风发,表示会为李胜光争取到最大程度的宽谅。
而世际方面的彭律师则显得低调得多,全程低头,拒绝了媒体采访。
然而到了举证环节,他却一改画风,声量抬高,拿出厚厚一沓矛头直指邱圣霆的新证据,引得全场哗然。
李胜光起初拒不承认儿子的罪行,坚称一切都是自己所为,与他人无关。彭律师走到他面前,说:“公诉机关已同步介入调查,就在此时此刻,你的儿子李擎正坐在公安署的调查室里,和你一样,接受问询。”
此话一出,李胜光登时脸色煞白。
彭律师叹气,最后劝告:“李先生,溺子如杀子,不要一错再错。”
李胜光的律师见状立即申请休庭,但李胜光打断了他的话,沉默片刻后,当庭承认了邱圣霆的胁迫行为。
霎时间,媒体纷纷将镜头转向屏幕上的邱圣霆,原本从不缺席溱岛八卦杂志的混血贵公子此刻风光不再,半躺在床上,脸色铁青,如乌云蔽日。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抬起手,律师便走到他身前,替他挡住了镜头。
咚的一声,法槌落下。
世际大获全胜。
梁颂年全程收看了直播,虽然早知结果,但看到最后一刻,还是没忍住扔了手机,跌跌撞撞地起身,扑进梁训尧怀里。
作为官司当事人的梁训尧似乎对案件的审理并不关心,他坐在沙发上,两腿交叠,笔电放在膝盖上,正在审阅棕榈城的企划案。
感觉到梁颂年的靠近,他停顿片刻,没有抬头,只将笔电放到一边,熟练地伸出手把小火车一样冲过来的梁颂年揽进怀里。
“赢了。”梁颂年坐在梁训尧的腿上说。
“嗯。”
“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很开心。”
梁训尧淡淡说:“开心。”
梁颂年顺着梁训尧的手,望向尚未熄屏的电脑,看到工作系统里十几封未读的邮件。
他忽然明白过来:梁训尧不是不关心槟月号案,是他要关心的事情实在太多。
作为世际的主心骨,哪怕面对槟月号十几亿的天价赔偿金,他也不能表露出过多的情绪,项目要继续,活动要参加,他要让外界相信,一场小小的原油污染、一个小小的邱圣霆,完全成为不了世际的阻碍,因为有他在。
梁颂年不顾梁训尧的推阻,执意跨坐在他的腿上,和他面对面坐着。
“别动。”他轻声说,抬手按住了梁训尧的太阳穴,轻轻地揉着。
揉了没一会儿,又霍然抱住梁训尧,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闷声说:“这半年,我让你很烦心,是不是?”
“没有,年年,我理解你。”
“可你不能爱我。”
梁训尧沉默。
梁颂年想不明白:“就那么难吗?你又不爱别人。”
他倾身向前,感觉到梁训尧还是像以前那样,不动声色地错开他的献吻,梁颂年已经不会像以前那么难过了,只是用额头抵着梁训尧的额头,轻轻叹气说:“不是哥哥就好了。”
第17章
梁训尧给梁颂年安排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
结果出来,他因为过量饮酒以及饮食不规律,有了慢性胃炎。
护士送来化验单,梁颂年第一时间藏到枕头下面,还是被梁训尧一个眼神震慑住,不情不愿地交出去。
“小毛病。”他支吾着说。
好在梁训尧没有斥责他,只是坐在床旁的沙发上,拿着他的化验单一行行地看,还叫来医生,把每一个带箭头的指标都问了清楚。
医生说这个指标低一点没关系,他还不信,坚持问:“怎样才能改善?”
“多休息,多运动,注意营养均衡。”
医生说完,梁训尧抬头看向梁颂年,梁颂年则装作没听见,仰着头四处张望。
医生一走,他努努嘴,撒娇说:“可是……我照顾不好自己。”
他坐在床边,两条腿垂下来,小幅度地晃动,晃到拖鞋啪嗒一声掉下来。
“呀,掉了。”
装模作样地伸了伸手,又可怜巴巴地望向梁训尧:“够不着。”
梁训尧起初没理他,给陈助理发消息联系一位专业营养师。发完消息,梁颂年还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只好走过去,俯身捡起梁颂年的拖鞋,重新搭在他的脚背上。
梁颂年的脚很秀气,白皙,纤瘦修长又不过于骨感。
他稍一抖腿,拖鞋又掉落在地。
梁训尧看穿他的勾引,沉默着捡起拖鞋,重新替他穿上。
“你对你未来的老婆也会这么好吗?”
梁训尧已经习惯他的刺探,动作微顿,没有应声。
“我会和她说的,把你这些年是怎么亲手养大我的,所有细节,一一讲给她听,”梁颂年晃荡着两条腿,“你是怎么喂我吃饭的,怎么陪我做作业的,怎么哄我睡觉,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时候你是怎么拍我的后背哄了我一夜……我真怕你对你未来的老婆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他扬起眉梢,望向梁训尧的目光里全是挑衅。
“也许她会认为我能做一个好父亲。”
梁颂年慢半拍地僵住,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什么?”
他这几天故态复萌,言行比半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已经进入恋爱关系。
梁训尧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将他推回到边界线外,让他清醒。
他用力扯住梁训尧的衣摆,表情凶巴巴,嗓音却发颤:“你再说一遍!”
梁训尧沉默片刻,狠下心:“也许——”
话刚出口,就被梁颂年扬声打断:“不许说!”梁颂年眼底水光粼粼,两只脚用力把拖鞋甩开老远,然后背过身去。
梁训尧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离开前,拿了条薄毯盖在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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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年出院的前一天,钱玮过来看他,唐诚陪同。
钱玮显然还对梁训尧念念不忘,一进来就偷偷张望,梁颂年提醒他:“梁训尧不在。”
钱玮一哂,怯怯低头。
和梁训尧再次进入冷战状态的梁颂年,这两天没什么好心情,看到钱玮这样,忽然起了坏心眼,饶有兴致地问:“你喜欢他?”
钱玮吓得瞪圆了眼,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很感谢梁先生,很崇拜……崇拜他。”话还没说完,脸就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梁颂年托腮说:“他有对象了。”
钱玮的眼神倏然暗了许多,声如蚊讷:“真的吗?我看新闻都说他单身。”
“新闻是假的,其实他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对象。”梁颂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钱玮低下头,一旁的唐诚注意到了钱玮的情绪变化,抬手在他的后脑勺呼噜了一把。
“傻子。”
钱玮被人戳破了少男心事,埋着头不吭声。
唐诚环顾四周,问梁颂年:“你还不出院?”以梁颂年的伤势,当天包扎完就可以出院了。
梁颂年指了指手边的化验报告:“一堆小毛病,再休养几天。”
“在医院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脸色不是太好。”唐诚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扫到一行特殊的字母,倏然愣在原地。
“你的血型——”
梁颂年脸色一变,立即将化验单翻了个面,用手按住。
唐诚知道这是个人隐私,不再追问,但心里泛起了涟漪。
走出病房时,钱玮看他眉头紧锁,问他:“哥,你怎么了?”
唐诚没有回答,把钱玮送回病房之后,立即出来,走到消防通道里,给母亲打去电话,“妈,我记得你说过,小满的血型跟旁人不一样,是一串英文字母,你还记得吗?”
唐诚的母亲在唐父去世之后一直精神恍惚,可是一听到“小满”两个字,忽然间清醒了些,急忙凑到听筒前,说:“不一样,大夫说他都没见过这样的,说要仔细养,不能受伤,受伤了,连个给他输血的人都没有,养不起,你爸爸说是灾星,是灾星……”说着说着,言语又开始混乱。
唐诚及时打断他:“妈,小满要是还在,今年是不是二十四岁?”
唐母想了好久,重复念着:“二十四。”
唐诚望向梁颂年所在的病房,目色怔然,想起梁颂年之前说的,他是梁家收养的。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正思索着,他看到梁训尧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跟在身后。
只见梁训尧快步走到梁颂年的病房门口,却止住脚步,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停留了约莫一分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折身离开了。
梁训尧刚坐进车里,就接到了黄允微的电话。
“我和绍城已经到明鼎了,你呢?”